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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星归觐九重天 佚名 4904 字 3个月前

倾盆的大雨瞬间就打了下来,整个后.庭的林木和蓄锦池的水面一下子就都被打得洋洋洒洒。

原本就守在屋檐下的侍女立即上前来,将他们迎入室内。

两人各自绕到两扇六面屏风后,让侍女们为他们打理被雨水弄湿的衣裳。

再走出来时,凌晏发现屋内多了两个梳着垂挂髻的小姑娘。

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都是水灵青葱的模样,穿着蓝靛百合纹半臂,抬头看到凌相走出来,顿时都是面色一红,低下了头。

凌晏看着两个小女孩生得好看,便多看了两眼,回头奇怪地看向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星荀,“什么意思?”

“你还好意思问我?堂堂家主,连自己家的人都不认得。今年的采选不是因为圣上亲征耽搁了吗?这两个就是你们剑南凌氏的女儿。她们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孙女,今年都是十四岁。”星荀对她们两个笑了笑,说,“还不见过凌相?”

两个小姑娘连忙匍匐在地,跪拜凌晏。

凌晏被星荀说得有些尴尬,微笑颔首,“免跪吧。”

凌氏姊妹盈盈起身,退开两步等侍女将锦席放到面前之后,施礼而坐。

凌晏坐下来,打量了她们一番,忽而问星荀,“她没意见?”

“你觉得呢?”星荀余光瞥见那两个孩子正面面相觑,满是不解,便笑着对她们解释道,“没什么特别的,不必放在心上。虽然你们爷爷是拜托了我,可是我已经被敕令归第思过,不好再向宫里保荐你们。凌相也是你们凌氏的家主,为官清廉,又是皇室姻亲,有他说话,你们就可以直接封为内官,不必先受内文学馆的调|教了。”

凌氏姊妹一听,对视了一眼,都是喜上眉梢,连忙叩谢宰相大人。

凌晏莞尔点头,“待会儿我要进宫赴宴,我们就一道去吧,我直接将你们交给太后。但你们或许也有听说,我素来不太愿意插手月华门以北之事,所以你们进去以后就要相互照料了。”他想了想,又谆谆叮嘱道,“不过有一件事我需交代你们,好让你们少吃些苦头。”

凌鸢连忙答道,“尊听凌相教诲。”

他看了一眼同样俯首恭听的凌雎,说,“到了后宫,难免会有些争斗,想要置身事外很难。但你们要清楚,后宫之中有三个人决不能忤逆。第一,皇后,她是六宫之主,其地位不言而喻;第二,是修仪,她是异国公主,近来由于尼亚孜向盛夏称臣,西域诸国纷纷开始向我朝纳贡,圣上为此尤其珍视她;第三个人,就是你们今晚就能见到的太后,她……”

“她是我的姨母,凌相的姑姑。忤逆她,且不说圣上高兴不高兴,反正我们可不会袖手旁观的。”星荀靠在隐几上,半开玩笑地说道。

凌氏姊妹原本听凌晏说话,觉得颇有压力,心里的那根弦都绷得紧紧的,星荀突然这么一说,两人都不禁抿嘴笑了。

星荀瞟了一眼冷眼看着自己的凌晏,轻轻松松地挥了挥手里的折扇,“你们先下去吧。”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把窗边的帘子吹得格外晃荡。侍女们把帘子收起来,放下了窗,在室内点上明灯。

燥热的午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而显得酣爽了些,但凌晏开始忧虑该如何进宫参加皇帝的庆功宴,原本设在永延殿外的庆功宴这会儿该要撤到殿内了吧?

“前天燕王的表章出现了拆开的痕迹。”凌晏看着靠在隐几上遐寐的星荀,“圣上问起来,原来是燕王自己私自拆开的,说又有某事启奏,拆开加上。”

“啊?”星荀睁开眼,看到凌晏确定地点头,自己一阵唏嘘摇起头来,“燕王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凌晏愀然,“他跟随武帝起兵,本就军功赫赫,后来又拥护今上登基,在朝堂之上逼太后交出玉玺。他功劳高至非常,又是今上的哥哥,对很多事情都不拘小节起来了。”

凌晏看外头的雨越来越大,言语中满是忧虑,“我曾择机与他说过几次,但他反倒是以我们是香火兄弟之嫌,说了些更不着边际的话。”

“此事我们还是要慢慢谋划,毕竟圣上现在也没有表示。”星荀缓缓摇头,叹道。

凌氏姊妹跟随凌晏,乘着他的马车与他一起到了紫微宫。一路上大雨倾盆,打得马车顶上劈里啪啦作响。与她们同乘一车的凌晏倒是不为这糟糕的天气所恼,和蔼地问了一些她们的课业所学。

此前她们没有见过当朝侍中,都有些害怕,不知这位不及而立之年的宰相会是怎样的人,只听说他长得十分英俊,个性却峭直刻深,不及另一位宰相那么平易近人,但现在才知道,传言有一半真、一半假:凌相果真是形貌昳丽,不但如此,还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们在北辰门处下了车,立即有宦官为他们撑伞,将他们迎往永延殿。

雨势太大,纵使他们打了伞,也仍然将半身湿了个通透。凌雎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被凌晏看到,他便让内侍去问可否带这两个女孩上殿。

细心的皇后早有安排,守在殿外的宦官见到凌相来,便带他与他的侍从去小间更衣。凌氏姊妹一人得了一套半臂襦裙,在小间里把打湿的衣裳换下来。

“家主让李公公去问圣上,要是圣上答应了,我们待会儿是不是就能见到圣上了呀?”凌雎一边束腰带一边问。

凌鸢笑着说,“该是的吧!爷爷不是说,圣上很喜欢读书人吗?所以对饱读诗书的两相也多有宽待,我想啊,圣上一定会答应的!嘻嘻!”

“姐姐,我还真想不到,家主居然长得那么英俊啊!”凌雎想到此时都不觉心中暗喜,又想起他所说的话,不禁纳闷,“不过真是奇怪,他让我们一定要小心对待的三位娘娘里,怎么会没有昭容娘娘呢?不是说,圣上非常宠爱她,其礼数实同皇后吗?”

这话问到了姐姐的心坎里,她也百思不得其解,直摇头,“想来宫里还有很多玄机是外头的人不知道的,今后我们到了后宫,可一定要好好揣摩才是呢!”转而又笑道,“不是几位娘娘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吗?以后可都要亲眼见一见了!”

她们换好了衣服出来,就见到一个宦官等候在门外,称皇帝允她们入殿。两姊妹为此很是高兴,都按耐住兴奋的心情,激动忐忑地跟在那宦官前往永延殿。

大殿之上已然是歌舞升平,她们低着头小心往内走,好奇之下又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

富丽堂皇的大殿内,近臣百官在美酒佳人的陪伴下欣赏着乐舞,和乐融融。她们被带到凌晏身后坐下,才刚刚坐定就听到乐声响起。

只见殿外,一位身穿蓝色霓裳的金发女子在舞群的簇拥下反弹琵琶而来。

她一出现,就立即吸引住了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在乐曲声中,她虚步蹑太,曳广带而舞,飘浮宛若行于云顶。

这一支十二人飞天,人人皆如出水芙蓉,领舞的金发美人更是天香国色,眉细疏朗,直鼻秀眼,尤其是那双湖蓝色的眸子如同蓝宝石一样璀璨动人。起舞时候,她笑意嫣然,这能让明月羞而隐去的笑容在她旋转时飞扬的广带间若隐若现,有着一种虚无缥缈的美感,令人忍不住去注视,只怕它会在下一个转身之后就消失。

这体态轻盈的美人上身半裸,纤细如同柳条的腰肢系着长裙,凹凸有致的身姿在身上珠光宝玉之间更显妩媚妖娆。垂眸时,她宁静如踏着天上落花而来的仙子,媚笑时,她妖媚如绕着森林雾霭而来的妖精。

殿上所有的人都没有办法把目光从这样一个尤物的身上移开,一直到一舞而终,她盈盈来到皇帝面前,屈身一拜,用娇柔似水的声音轻声唤了一声看得目不转睛的皇帝,“陛下。”

皇帝意犹未尽地看着面前的美人,眼中皆是笑意,对旁边的人说,“赐修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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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十四回 嫉妒 ...

凌氏姊妹不由得吃了一惊,对视了一眼,心中的惊叹化作了唏嘘,原来这个美得无法形容的金发女子竟然就是去年才从尼亚孜来的公主——希林艾依。

再看看皇帝左侧的那位端庄而坐的妇人,国色流离,神态静雅,见到修仪也是笑意盈盈,从容得度,应该就是被称赞矜尚礼法的皇后。

皇后身边坐的另一位美妇人,应该就是先于皇后之前跟随圣上的娄贵妃。

至于皇帝右侧坐着的那位不假脂粉却已经丽质非常的美人,看她俏丽的脸上对修仪并无悦意,坦荡荡地表现出一脸怏怏,想必就是因为受到皇帝宠爱而眼高于顶的常昭容了。

看到这几位皆为天香的后妃坐在皇帝身边,凌雎不由得惭愧地低下头来,皇帝身边都是这样美得不能直视的妃子,她又怎么可能在后宫中争得一席之位呢?她原本就觉得很难,现在更觉得是妄想了。

而她身边的凌鸢却咦了一声,心里疑惑不解:常言都说美则生嫉,就连百花都要争奇斗艳,她们几个人怎么会相处得那么自然呢?

这场雨一直下到宴会结束都没有停,非但如此,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下了三日三夜的大雨,弄得整座宫廷都湿淋淋的,注满了阴霾。

“哗啦!”

常峻一脚踢翻了摆放在卧榻旁的宫灯,整个人气愤得像筛糠一样发抖,在卧室中来来回回踱步,看得旁边伺候的宫女们都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娘娘何必这么生气?那是天子,他的眼中即是天下,又怎么会只看到娘娘一个人呢?”被她召进宫里来的凌惊寒看到小姑这样气恼,耐心劝道。

常峻走到外室来,在她跟前一屁股坐下,愤愤不平地说,“自我入宫以来,皇上除了皇后和我,就再没有临幸过别的嫔妃。可是这回,他可在那个胡姬那里呆了整整三天三夜了!连朝都不上!”

凌惊寒见她气得眼睛发红,心中既是替她委屈,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苦笑道,“这不是正巧连天暴雨吗?妾听你哥哥说,吏部那里有个官员前天因为没有听到放朝的鼓声,冒着雨去上朝,在崇安里那儿被水给困住了,在水里漂了百来步,要不是旁边店铺的伙计看到,都给淹死啦!朝廷本来遇上这样的雨天,都是要放朝的,可巧被修仪给碰上了,是她这回运气好,娘娘那么较真做什么?”

“那他也不能三天都在兰馨宫啊!”常峻撕扯着手里的丝帕,咬牙切齿地说道,“三天三夜,在同一个嫔妃那里,还让内侍把官员的奏章都送去兰馨宫,他登基以来就从没有过这样的事!那个胡姬,媚得跟狐狸似的,只怕就算雨停了,他也不会走的。”

“呵!这么大的雨,也就只有像妾这样为了娘娘劳心劳力的人才会出门啦,换了别人,谁愿意走动啊?娘娘还想让圣上冒着雨来看你吗?”

“怎么不能了?”常峻瞪了她一眼,“他要是真的喜欢我,怎么就不能了?”

凌惊寒顿时愣住了,转而“噗”地笑起来,但看见昭容的怒目,立即用袖子掩住了脸面,过了片刻她放下手,敛容道,“娘娘,圣上虽然很宠爱你,你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家里六郎被革职查办,他就封你的儿子做亲王。可是就算如此,也并不代表他喜欢你呀。”

常峻一听,用力一拍旁边的隐几,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面对气得花容失色的昭容,凌惊寒却格外从容冷静,苦口婆心地告诉她,“娘娘既然信得过妾,将妾叫进来为娘娘排忧解难,就该听妾一席话。”看到常峻气得哭了,她怜惜地看着她,叹道,“本来娘娘一直得到皇上的专宠,妾也思忖着说不定皇上是真的喜欢娘娘。可是,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妾也很惋惜,他的心啊,的确没有被娘娘拴住呢。”

“那你刚才又让我不要生气,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常峻一边揩眼泪一边骂道。

“男人都是好色的,皇上他也是男人,又怎么可能不为美色所动呢?何况他是九五之尊,这世上哪有他得不到的女人?”凌惊寒往她面前挪了挪,拉着她的手悉心教导道,“妾也知道,皇上这个人从来都不会跟别人说心里话,心思极难捉摸。可是他毕竟也是个人,他要是真的爱上一个人啊,也不是无迹可寻的。”

常峻的手颤了一下,泪汪汪的眼睛抬起来求助似的看着嫂嫂。

她微微一笑,说,“娘娘只要看,皇上得到那人之后,是否还会再去碰别的女人。先帝寡情,自不可言,且看那位宠爱慕容庶人的惠帝。惠帝年轻时候是何等风流?光是要如何选择侍寝的嫔妃都颇为苦恼,但是遇上了慕容庶人以后,他就再没有别的心思了。”

常峻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地看着凌惊寒,轻声问,“那我现在也不必担心修仪,还要再看看皇上是否还有去找别人的意思?”

“娘娘果然聪慧,一点就通。”凌惊寒欣慰地拍拍她的手,“修仪毕竟是刚进宫,又是胡姬,皇上必然是要尝尝鲜的。但也因为她是胡姬,所以她最多也就是个一品夫人。但娘娘不同,娘娘现在已经有了穆王,如果能够抓住皇上的心,今后的路就可以走得很远、很长了。”

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兰馨宫地势低洼,偏殿外积了水,浸到了台阶上。

皇帝被外头舀水的声音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