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湛抱住膝头的胳膊,力气之大就要把他的两条细胳膊给拧断。
不管他怎么挣扎,胡人还是分开了他蜷缩在一起的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宋湛整个下半身都被他用力往上一提。
宋湛一阵晕眩,恶心的感觉让他就要吐出来,脑袋里面轰隆隆地巨响,连颤抖的牙齿都在发冷。
胡人把他的双腿架了起来。
年仅八岁的宋湛对这样的事情一无所知,屈辱感让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可这颤抖却让胡人加快了宽衣解带的速度。
他没处逃跑,胡人一只大手重重地压在他单薄的胸膛,一手麻利地脱掉自己的裤子。
宋湛整个心脏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痛,看到对方硕大坚硬的物件,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排牙齿用力咬自己的舌头。
不幸中的万幸,这个时候外头突然有人叫了那个人的名字,跟他说,左贤王来了。
这称呼是单于的继位者所有,是鬼戎最大的摄政王。可是这对宋湛来说却有着特殊的含义,因为他在来鬼戎的途中,曾听鸿胪卿说过,鬼戎的左贤王叫卓力格图,他曾经坑杀了十六万夏国人。
卓力格图,这名字迅速地跟记忆里一个简单的句子里面所出现过的名字相吻合。
左大当户听到叫唤,扫兴地哼了一声,把发懵的宋湛抱起来放到一边,提起裤子往外面走。
宋湛一得自由,想都不再想,扯开胡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大声喊叫着卓力格图的名字。
他叫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是,“卓力格图!我是宋湛!”
正打算对宋湛用强的高大男人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叫唤,但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立即把衣装都弄齐整来。
宋湛收紧了自己的衣襟,屏息静气听外面的反应。
走进来的男人剑眉星目,身形魁伟,顾盼之际颇具威严。之前把宋湛带回来的那个男人虽也魁梧粗壮,但却没有这个人眉目之间的不怒而威的气势。
听到帐内男人对此人抱拳相问,称呼其为“王上”,宋湛确定这个人就是卓力格图。
卓力格图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小小的人质,原先凛然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柔和,微笑问:“你是宋湛?”
宋湛怔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在这个鬼戎大英雄的身上里见到了一丝夏国人一般的亲切感。
他仍在余悸当中,看到卓力格图好像被阳光笼罩一般的笑容,渐渐回过神来。
尽管盯着卓力格图的时候,宋湛仍然充满了警惕和防范,但血的暖色渐渐回归他小小尖尖的脸庞,“我是。”
后来卓力格图就把宋湛带回了左贤王庭,他告诉他,因为狄历人跟他们抢夺几片牧草丰茂的草场,继而引发了两个大部落之间的战争,过去半年他一直在外头,所以没有顾及到他。
宋湛因为还没有从那半年惨痛的记忆中苏醒过来,等到他的心再度平静,也忘记了追究卓力格图为什么会这么说。
那个左大当户后来也见过,年纪还小的时候,宋湛每次见到他都会不自觉地往卓力格图的身边靠,旁边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笑称卓力格图多了一个像女儿一样的男娃娃。
外人还在的时候,卓力格图多是为宋湛辩驳,让他人不得置喙。可是回到了他的营帐里,只有他和宋湛两个人的时候,他会非常正经地跟宋湛说,他知道中原人讲究礼仪讲究学问,但是在草原上,只有那些东西没有办法立足。
在那之后,卓力格图亲自教他骑马射箭,教他武功,逼他将自己的身体练得强壮,最起码不要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在发现他尽管瘦弱,骨子里却仍有练武的天赋以后,卓力格图还教了他剑术,让他可以用他父亲此前遗赠给他的龙吟剑。
而他也没有完全表现出一副长辈的样子,他似乎知道宋湛的本事,也知道年幼的宋湛需要机会表现自己所拥有的本领。
他会问宋湛什么时候会下冬天的第一场雪,什么时候会响春天的第一声雷。他甚至会接纳宋湛的建议来规划自己驻牧地内牧民的生活。
背井离乡,孤苦无依的宋湛,在卓力格图的庇护和尊敬之中,找到了身为夏国郡王的自尊和自信,也学会了很多身为勇士需要掌握的本领。
过去曾经受到的屈辱宋湛一点一滴洗去了,这过程太漫长、太艰辛,以至于他忘记了他得以重寻尊严的机会是因何而来。
左贤王的骑军是鬼戎四十二部中最骁勇的,但左贤王庭却是最亲夏的。他们杀了很多夏国人,但是却对宋湛这个来自夏国的郡王很好,自从住到了那里,宋湛就有了自己的侍婢,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仔细想一想,其实每一个结果之前必定是有原因的。
“王上把那孩子带回来,阏氏又该不高兴了吧?”
“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王上还是忘不了宁胡阏氏。”
“皇上,肃王太妃和陇西王已经到了殿外了。”
门外的传话打断了宋湛的记忆,他把目光从书案旁的灯烛前移开,出神太久以至于定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还有些模糊,让他觉得这宫殿不太真实。
这翠微堂居然会让他隐约想起崇城那间简陋的书房。
他伸手抚了抚眉心,淡淡道,“让肃王太妃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某:孩子你好阔怜~~抱一个~~~~~(p_?).。湛:……死开。某:不过你怎么看你和王上之间的关系呢?(☆w☆)湛:……不是叫你死开了吗?
138
138、第四十一回 解咒 ...
崇城的夏天总比别的地方要炎热,神瑞七年这一年也不例外。
夜央以后,白日里聒噪的蝉鸣终于已经休憩,只是偶尔还能听到草丛里传来夏虫低语的声音。
带着水汽的凉风卷起垂放下来的湘妃竹帘,温温凉凉的吹拂到趴在书案上瞌睡的小小少年脸上,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挣开惺忪的睡眼,揉着眼睛看外面,才知道夜已经很深了。
身上盖了薄薄的绫纱被,让他小小尖尖的脸庞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七岁的宋湛看看书房里并无别人,便毫无顾忌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撑着书案起身时,却发现双腿坐麻了,忍不住颓坐下来。
他没有出声,而是一个人箕坐着揉捏没有知觉的双腿。
屏风外面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宋湛听得清楚,知道是母亲。想着她应该是天晚了来书房寻自己,他欣然要跪行到屏风外面去问候,没有想到,却听到母亲发出了非常冰冷的声音。
“你来是要笑话我的吗?”
宋湛吃了一惊,忍不住侧过耳朵去听清楚,确定有另外一个人进屋了。
“我原本是要和哥一起来的,但他要先去周王那里。你知道我不想见他,所以就先过来了。”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跟凌以衡的有几分相似,但言语之中带有一丝忧愁。
宋湛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知道跟母亲说话的是昨天晚上才来到崇城的以微姨母。
她是母亲的孪生妹妹,长得跟母亲一模一样,崇城的宫人们初初看到她的时候都大为惊讶,就连宋湛都差点分不清她和凌以衡来。但对待宋湛的时候,凌以微更温柔一些,她常常微笑,而且还会跟宋湛说一些俏皮的话逗他。
宋湛并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但是,面对凌以微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希望,要是母亲也能像姨母这样对他温柔地微笑,那该有多好。
母亲见到姨母的时候,态度也是随和的,两人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像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一样。
可是,宋湛这会儿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们现在说话的语气,就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让他听起来有些发憷,尤其是母亲。
凌以衡冷冷哼了一声,道:“所以,你是来落井下石的了?”
她喟叹,“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跟你一样尖锐呢?”
“这和尖锐与否没有关系。”凌以衡顿了顿,声音有些飘,“除非你是圣人,否则你不可能原谅我。”
凌以微淡淡回答,“既然你也知道是这样,当初为什么要这么自私?”
“现在你满意了?我被放逐到这人迹罕稀的地方,连我唯一的儿子也要被带走了。鬼戎,那个尚武的马上民族,只有勇士才不会被人藐视。凌以微,你好狠,你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去那样的地方,你还敢说自己和我不一样?你跟我一样,都是心狠手辣,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只不过,你比我会伪装,所以才没有被逐出家门!”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颤抖,宋湛听得毛骨悚然,吓得捂住了嘴巴。
鬼戎……他在书上看到过……他要去那个地方了吗?为什么?
“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都不会接受送质子去鬼戎这样的事。但是,这是皇上的决定,谁又能奈何?去的也不只是你的儿子。”凌以微似乎并不理会姐姐的激动,说话一板一眼跟没有生机的傀儡似的,“我的确恨你。你自己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当初为什么还要让我去?”
凌以衡沉默了。
良久,凌以微继续说道,“我比你更清楚那里都是些什么人。原先,我打算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可是哥终究不放心你,加上小湛的身体又那么不好……”
凌以衡苦笑几声,“事已至此,于事何补?”
“我会写信给卓力格图,让他特别照顾一下小湛。他和达日哈赤不一样。”她停了一会儿,像是思考遣词,“他人很好。”
“你说那个坑杀了十六万夏国人的人很好?恐怕,他只是对你好而已吧?宁胡阏氏!”最后四个字,凌以衡毫不吝啬地给予了充满了鄙夷的重音。
凌以微沉默了很久,最后淡淡说道,“随便你怎么说,就算他的确是只对我一个人好,对小湛来说也没有害处。我来,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今后,你好自为之。”
然而,宋湛的母亲并没有好自为之……
宋湛握了半拳撑着额角,思绪从九霄云端回落,他看到外头的宫女经过翠微堂门口,去给陇西王宋钧尧送茶水和点心。
他转眸看向在自己面前捧茶不语的凌以微,缓缓坐直了身体。
意识到宋湛要开口,凌以微将茶杯放到了旁边的茶案上,轻微欠身恭听。
“辛苦姨母把那孩子带回来了。”宋湛端看着她素雅的面容,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眉宇。
凌以微没有抬眼看他,低垂着蝶翼般的长睫,温声道,“这是妾力所能及的。荆王为保狄历都护府殉国,边关告急,妾本也打算回凛都。”
谈及战事,宋湛的神情隐了隐。
他让祭漩去北境统军,星荀随军出行,这个决定让燕王宋溢有诸多不满。宋溢提出鬼戎已经和高腾常训荣勾结,而常居戌毕竟是常训荣的哥哥,如果常居戌临阵倒戈,监守自盗,和常训荣搅在一起大开国门,到时候鬼戎大军长驱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但宋湛还是没有同意他领兵的要求,为了解除几位近臣的忧虑,宋湛告诉他们,他已经给了李越彬一道密旨,如果常居寻胆敢变节,就将他立即斩于阵前,由李越彬来挂旗领兵。
宋溢的兵权他是一定要解除的,对于这一点宋湛没有多余的考虑。
可是,鬼戎究竟为何会借道狄历呢?他还是没有想通这件事。
宋湛心中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他看着凌以微,发觉岁月当真静好,未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这安娴的模样跟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当年他与她相处的时间不过半天,但一个跟自己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但个性却迥异的人,很难不记在心上。更何况,她还为自己做了那样的打算,宋湛不得不感激她。虽然他也知道,母亲对她并没有好感。
看到这张脸,宋湛心想,如果母亲也能够活到现在,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或许,会更雍容典雅一些吧。记忆中的母亲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泰然处之的模样,惟独那一夜和她妹妹的交谈。
“回到夏国以后,一直都没有机会见你。”宋湛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充满感激,“若不是你当年请左贤王照料我,恐怕我活不到回来。”
叠放在身前的双手轻轻扣了起来,凌以微摇了下头,“这是我力所能及。当年你还很小,又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该背负朝廷给民族带来的屈辱。”
她的话让宋湛惊讶和敬佩,他垂下眼帘,颇是忧虑,“左贤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依照他的个性,不可能会借出一寸土地给别的国家运兵。这回却不知为何狄历得了这样的便利。”
她用美丽的凤眸凝视着宋湛,微笑中带着一些歉意,“我可以为陛下写信去向他问个答案,但是,我不能为陛下亲自前去了。那里其实不太适合我们夏国人,特别是卓力格图目不所及的地方。”
想起过去的经历,宋湛咬了咬牙关,转而讶然看向凌以微,“难道姨母……”
“我或许没有经历陛下所经历的那些苦痛,但是……”她定了定神,考虑了片刻之后缓缓道,“我经历了陛下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