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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星归觐九重天 佚名 4888 字 4个月前

回来,接你过去。”

“娘娘……”宋沛羽惊讶不已,忙道,“请娘娘无论如何要允许奴婢与您一起去鸿陵。您的身体一直都不好,鸿陵阴气那么重,没个人照顾怎么能行?”

凌珊已经乏力得不愿再说什么,她笑了笑,只是摇了摇头。

等到宫女们将她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凌珊发现宋钧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孤零零地站在外头,正恋恋不舍地望着自己。

凌珊愣了一下,对他微笑招招手。

小男孩看到她的笑容,立即从外头跑了进来,喊道:“娘娘!”

尽管才认识不足一个月,可宋钧尧真的舍不得这位娘娘,她其实不那么好,可是对他来说,正是恰到好处的那种好。

他牵着她的衣袖,想要撒娇和央求,眼巴巴望着她,“娘娘,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好。”凌珊似是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点了一下他的鼻尖,抬头看了宋沛羽一眼,示意她先出去。

宋钧尧沮丧地鼓着脸,咬着下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

凌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拉起了他的手,把他牵到旁边坐下。

她从旁边拿起那根流云雕花直簪放到他手里,“这个你好好留着。”

这根簪子凌珊曾经借给他用过,现在她终于送给自己,宋钧尧心里沉甸甸的,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保管。”

“嗯。”凌珊抚摸着他的脸,意识到自己或许露出了不舍的表情,她蹙了一下眉头,把这些情绪淡去,笑着说,“照顾好自己,要自强不息。像你父亲一样。”

宋钧尧第一次听她提到自己的父亲,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不禁好奇问,“娘娘,你和我父亲很好吗?”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微笑摇头,“我……不太了解你的父亲。”看到他有些失望,她站起来比了一个高度,低头对他说,“我只知道,他大概有这么高。对吗?”

他本来对父亲的印象就不深,可是看到凌珊把他的父亲比得那么高,不由得咧嘴笑着点头。

不久百官在承天门恭送皇太后。

凌珊穿着朴素无华的茶白襦裙,简单的发髻上没有任何饰物,她安静地从文武百官面前走过,身影销匿在车马之间。

在她登上安车之前,忽然见到一个女官匆匆跑过来,一下子跪倒在她的脚边。

这耽误了她离宫的吉时,她神情淡漠地偏过头,目光落到那女官的头上。

见那女官抬起头来,凌珊才认出她是凌雎,眼中掠过了一丝讶然,用目光问她来有什么事。

此前永乾宫称皇帝因身体不适,不能出来恭送,现在她来又是什么意思呢?

“娘娘……”凌雎低着头站起来,走到她近旁小声带着泣音说,“圣上已经一天一夜没醒了……”

凌珊藏在广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她沉默了片刻,对她说,“他玉枕的底下有一个暗格,你从里面拿一份药方,亲自给他煎药。再有,片刻不离守着他。”

她睁大了眼睛,“你不去看他吗?”

凌珊的脸色尽管苍白,但她淡淡笑了一下,摇摇头。

坐到安车上后,凌珊在车门关上以前,仍旧看到凌雎用幽怨而无助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孩子的目光太无措,那种四处无依的感觉让她想起当年刚刚离开家时候的自己。这让凌珊感到很意外,因为灾难刚刚开始那段日子的记忆,她已经尘封了许久了。

怎么这个时候又想起来了呢?

她叹了一声,招手让凌雎走到车前来。

凌雎好像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样,眼里流过了光,急忙走过来。

“为什么来找我呢?”凌珊似是安闲地问。

凌雎一下子酸了鼻子,低着头瓮声瓮气回答道,“奴婢不知道要找谁。”

凌珊不想招来周围大臣奇怪的目光,便让凌雎上了车,不要误了时辰。

这离开凛都城的路上,凌雎把她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毫无遗漏地告诉了凌珊。

她把凌珊的真相告诉燕王、贤妃和皇帝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当然还有皇帝那天在继晷殿,在沉默良久以后突然呕血的事。

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凌雎小心翼翼观察着凌珊,希望能在她的脸上看到不舍和心痛。可惜凌珊只是静静点头,然后等她说后续。

凌雎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她说后续,因为她的神情安详得跟一只陶俑一般。

她只能把后来她所知道的继续娓娓道来,包括前些天,皇帝从慈训宫回来时,有慈训宫的宫人来向他汇报凌珊前往星府的事。

这一回,凌珊的脸上出现了讶然。

虽然她一直都没有说话,但凌雎觉得这时的凌珊才是真正的沉默。所以凌雎适时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凌雎的心提了起来——凌珊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嘴唇也跟着发白。

“娘娘?”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她恍然回过神,见到凌雎担心害怕的模样,强牵着微笑摇摇头,眉头紧蹙着似乎在思索什么,但她没讲,而是说,“后来呢?你说他一天一夜没醒,是怎么回事?”

凌雎以为她已经缓过来了,连忙继续说起来。

那天他回来休息,所有侍奉的宫人包括凌雎自己,都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异样,谁知道一睡就睡了这么久。凌雎不明白状况,紧张兮兮地想要去请太医,李公公却说皇帝的情况看起来跟九年前太后的情况相似,让她速去追太后。

凌珊听到这里,心里一阵唏嘘,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抚了抚有些发酸的眉心,点了点头。

“娘娘,您跟奴婢回去吧!”凌雎委实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她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凌珊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她抬眼瞥了这个不知所措的小姑娘一眼,说:“我不会回去的。你也不必担心。如果不是他默许,你根本不可能出宫来见我。”

凌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可是……”

“他若料不到自己行将就木之时自己身边会发生什么事,他就不配当一个皇帝。帝王的事情总是被安排好的,被世人,也被自己。”凌珊想到自己将要前往的那座皇陵,不也是在先帝刚刚登基的时候就修建好的吗?

凌雎没有办法想得跟凌珊一样通透,她咬着嘴唇,之后说,“但是现在这样,可怎么办才好呢?绥侯在家里养伤起不来,凌相又没有回来,燕王他们又去了北境……”

“朝中能人很多,他们缺少的只不过是一个暂时的领导者,或者说,一个有发言权的人。”凌珊看出了她的忧虑,说道,“其实天嘉三年时,皇帝也曾这样病过,足足有一个多月。当时你还小,大约不知道这件事。”

从凌雎的神情看来,她果然不知。凌珊当时在微明宫,这事情也是过后星荀告诉她的,她把当时的情况告诉凌雎,“那时是哀太子监国,皇后临朝,朝中日常用的是政事堂的蓝批。”她顿了一下,“现在虽然几位大臣不在京中,但皇后还在,没什么可害怕的。她虽然怀有身孕,可是如果这件事担不下来,皇帝也不会选她当皇后。你将皇帝的情况如实告诉她,她会安排妥当的。”

凌雎还是不太放心,她根本就没跟皇后说过话,况且现在她是永乾宫的人,这样贸贸然去找皇后,把皇帝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她,皇后纵然大度,可毕竟也是皇帝的后妃,她会怎么想她?

经过凌鸢的事情,凌雎全然怕了,她总觉得宫里危机四伏,就算是小心翼翼也还是会出差池。现在在凌雎眼里,太后也不是什么好人——其实宫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好人,可是她却是凌雎唯一敢相信的人,不是因为她那莫须有的善良,而是因为……凌雎觉得她其实足够强势。

“先前圣上已经有了要立邕王为太子的念头,如果这回邕王临朝,能够将功补过,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段时间,那么等待圣上醒来的时候,皇太子之位就会有着落了。这一点,皇后是非常明白的。何况,皇后身后是强大的士族势力,继凌、星两氏几尽灭门之后,常氏在朝政也算得上是独领风骚,这一回如果能够发挥士族的作用,或许会缓和圣上改革带来的冲击。皇后为了自己,也为了常氏,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凌珊耐心地跟她分析着,忽然喃喃自语道,“虽然他不是一个喜欢分享的人,但这毕竟是天命,他也奈何不了啊……”

听到她说“天命”二字,凌雎颤了一下。

“你回去之前,先去一趟绥侯府,把皇上的情况告诉绥侯,他会做详尽的安排。记住,事情一定要告诉皇后,她是皇上的正室,跟皇上是伉俪,夫妻相守相持,是必须的。”她最后认真地嘱咐凌雎。

可凌雎并不是很喜欢听到凌珊这么说,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可奴婢明明看到您和皇上……”

“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凌珊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打断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个理论上应该很厉害的人,一直都没有写他。不过他准备要回来了,嗯。

157

157、第六十回 如常 ...

宫室内,药香袅袅。

宋湛在一段绵长无梦的睡眠中醒过来,斜过眼睛,看到旁边的隐几上歪着一个人。

那人梳着双鬟,身上是拼色半臂,稚嫩的小脸被手臂压得有些扭曲,嘴巴狼狈地歪着。

他失笑,张开嘴巴,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发出一个清楚的声音,他喊道,“雎儿。”

谁知这孩子睡得沉了些,居然没有醒过来,宋湛试图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力气还是够的,他勉力坐起来,推了推凌雎的手臂。

凌雎嘟囔着嘴巴似乎梦吟了两句,等到睁开眼睛看到已经坐起来的皇帝,霎时间脸全红了,让被手臂压红的那边连更加红得诡异。

“陛、陛下?!”她失声叫了出来。

她这一声惊叫,让原本想要好好再休息一下的皇帝懵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果不其然,很快就听到了宫人们匆匆来到内室门前的脚步声。

领头的李越哲扑通一声就跪到在地上,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嗫嚅道,“陛下……”

皇帝揉了揉因为睡得太久而有些发痛的脑门,望到外头正是太阳西下的时候,他淡淡点了点头,问道,“朕睡了多久了?”

宫人们都沉默着,李越哲抬头看了一眼不敢说话的凌雎,回答道,“算上今日,有两个月零三天。”

这时间有些长,让皇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吩咐宫人去备浴,而后内室里只剩下李越哲一个人。

“这段时间,朝政是谁在管?”皇帝离开留着自己体温的衾被,走到窗台前问道。

李越哲立即将这两个月以来的事情精简地向皇帝汇报。

太后如期去了鸿陵,在那里安顿了下来,没有带走慈训宫任何一个宫人。

姜国夫人在太后临走之前,被指给了凌相,现在住在公主府里。

贵妃私自用刑导致重伤的女官凌鸢,上个月还是不治身亡,因皇后辅政,将贵妃降为修媛。

皇帝昏迷的这段时间,是邕王临朝,皇后辅政,上个月初三,凌相他们回来了。政事堂也算是全了,到昨天为止,用的还是政事堂的蓝批,没发生什么大事。

北境那边,三天前才传来一次大捷之报。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在他刚陷入昏睡后的某天,皇后在宣坤宫生下了一位公主,暂时还没有封号。

“公主?”皇帝一直都在漫不经心地听着,到了这时,才出了声,听得出来他声音中的愉悦。

他素来鲜有表情,所以一点点高兴在他脸上浮现都能让他整个人变得光亮起来。李越哲暗暗松了一口气,躬身听候皇帝的吩咐。

“找个翰林学士过来。还有,派人去继晷殿、政事堂、宣坤宫,把这段时间挤压下来未能批的奏章拿过来,跟皇后说,朕明天会上朝,让她好好休息,也让邕王睡个懒觉。”皇帝看到刚才去备沐的女官已经走了回来,便径自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虽然不算快,但也平稳。

李越哲希望之后的日子也可以像如今皇帝的脚步一样,安安稳稳的。

至于太后……尽管太后救过他一命,可是任何知情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在一起,总不会发生好事。他们都是有责任感的人,像现在这样,为了履行自己身份所带来的责任而放弃一晌贪欢,没什么不好的。

皇帝沐浴回来以后,李越哲已经从翰林院找了一名翰林学士过来。

这人看着不面熟,皇帝也没有多问他叫什么,什么时候开始供职的,只叫人准备纸笔,他要传口谕和诏告。

要当晚传出宫去的消息,是皇帝已经大病初愈,明日可以亲自临朝。

至于诏书……

翰林学士手中执笔,恭谨地抬头恭候着思索着的皇帝。

侍奉在旁边的李越哲和凌雎都有些好奇,原以为他把翰林学士找来写诏书,应该是已经想好了意见,可是,现在他又在犹豫些什么呢?

“尚书奏议:以为少阳作贰,元良治本,虔奉宗祏,式固邦家。”皇帝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

但“少阳”二字一出,旁人都已经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