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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江湖女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声音来源处一望。

在他们对面的二楼之上有一处空地摆了一张桌椅,桌面上放了一盏茶、一块乌黑的惊堂木。一个身着青衣,面色和气头须花白的半老先生立在桌子之后,他手持一柄铁尺,正在朗声长谈。

老夫子说的是洪欣三年越太祖第六子,也就是后来的明帝,在年轻时破阵杀敌的故事。南雪听的还是云里雾里,那先生一拍惊堂木,一话完了。

茶楼里多是附庸风雅的文人雅士,这时也不顾形象喝起采来。老夫子的眸子一转,在茶楼某处微微一顿,他面色虽不变,可气势上却多了些冷意。南雪眼力甚佳,一眼就看出这名老先生是个高手,觉得甚为有趣。见他四处观望后凝视一处,好奇的低头去找让他定睛的地方。

——有几个劲装男子,都配着刀,眼神凌厉,气势斐然。

南雪不为所动。她一眼便能看透这几人的修为如何,自然没有兴趣。

老夫子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莫名一笑后缓缓说道:“老夫子说惯了清水寡汤,今日想为众位换换口味。”

众人赞好之后屏息以待,南雪正对他感兴趣呢,也竖起了耳朵。

老夫子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惊堂木一拍,就开讲了。

“如今的天下海晏河清,万众一心。追根溯源,是咱们大越王朝皇帝陛下和长宁王殿下的功劳,然而……”

他故意顿了一顿,见众人都好奇的看着他,这才满意的接着说道:“元兴盛世得来不易啊!元兴皇帝为了如今的局面可是费尽了心思。老夫子虽算不上满腔热血的志士仁人,但对于天朝大事也有些耳闻,今日老夫子不才,就为众位讲讲这天朝秘辛——花朝之变。”

众人哑然,满室寂静。

大越王朝建朝已逾百年,国土辽阔,历经开国太祖、明帝、昊帝、炎帝、武帝四位明君的治理,国力日盛。武帝膝下本有十三位皇子,太子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本来该是无可厚非的第五代帝王,可最后夺得皇位的却是权势最微的皇二子楚凌天。

传闻花朝之变是二皇子夺位之变,成者王侯败者寇,元兴帝治下没人敢再提前事。当年的事也就理所应当的被历史埋葬,再无人知晓。也因此这老夫子一提此话,别说是南雪,就连葛连青也凝神细听起来。

老夫子一捋长须,神秘一笑,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元兴皇帝是先帝的二皇子,因其母浣妃来自江湖,势单力薄,元兴帝并不受先帝宠爱。元兴帝天生早慧,懂得韬光养晦保得自己的平安。六年来也是相安无事。”

老夫子微微一点头,像是对元兴帝少年时代就有此作为极为赞许。茶楼之人听着顺耳,也都目露赞许之意。老夫子话锋一转,戒尺打手,继续说道:“可天意弄人啊,谁知道本不受先帝宠爱的浣妃在元兴帝六岁之时又为先帝诞下一名皇子,排行第七,取名楚昭南。先皇子嗣不算单薄,可偏偏对这个小儿子青眼相待,宠爱有加,引得后宫各种势力妒火中烧。后来浣妃离奇死亡,元兴帝、七皇子失了母亲庇护,渐渐也失了先帝宠爱,元兴帝为了保护胞弟,年仅十四岁就递交了折子,自请到江南游学,并发誓永不回京,从此逃出大越的势力中心。”

老夫子话中带有深憾,茶楼众人听到此节,心中也是愤恨非常。

“这样过了些年,先帝病重,先太子监国,先太子是皇帝嫡长子,自小骄奢,深恨浣妃二子,设计诏这两位皇弟回来,要杀要刮以泄心中愤恨。”

诸人惊呼先太子之险恶,他们却不知道,皇室的险恶,哪有这么简单。

“浣妃二子在江南待了六年,早已培养出自己的势力,两人奉命还朝,在太子下杀手之前,反客为主,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铲除了太子一党。大权在握之后朝廷人才凋零,不复昔日。元兴帝软禁太子,把持朝政,江南大批效忠于他们兄弟的名士入朝为官。七皇子受封长宁王,而在这之前,他早已与谭家小姐结为夫妻。”

老夫子面容渐沉,诸人却了了心愿,为元兴帝之举拍手称快,老夫子环视一周,继续说道:“先帝在世之时,我朝边疆就有些动荡,然而因为有杨家、谭家、赫连家三家世代效忠皇室的忠良武将戍守边疆,才免于对外交战。这三家在朝中势力强大,不承认元兴帝的地位,在朝堂上支持太子,打压江南士族。谭家女儿与长宁王恩爱非常,已育有一子,谭家子嗣单薄,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女儿。谭将军赤胆忠心,即便知道女儿与长宁王恩爱非常,也未松口。反而昭告天下与这唯一的女儿断绝了关系。”

“元兴帝雄心壮志,怎会隐忍不发,任人在他头上兴风作浪。承顺三十四年,二月十五,本是天下同乐的花朝之节,元兴帝的正妃代皇后于荟萃园赐宴群臣,杨家联合谭家、赫连家策划趁此时兵变救出被囚禁的太子,而这天衣无缝的计划不知为何被长宁王妃知晓,告知了长宁王。元兴帝与长宁王反施计策,召来一大批女子高手,在宴会上扣住蠢蠢欲动的三家隐卫,联合御林军、京畿卫和早早调回来的慕容大将军,一举铲除了三家势力,收归兵权于中朝。百花之节,百花凋零,本应是七彩纷呈的花神节,却不料成了血流百里的花朝之变”

老夫子神色带哀,语气沉重,最后缓缓道:“这三家的百年基业,在一朝崩塌。荣华绵延几世,却败在两个小儿手中,不免让人悲叹。”

老夫子这一段书说的抑扬顿挫,拨弄人心弦。惹得一室唏嘘,连心硬如铁的茶楼老板也面露哀恻。葛连青虽早已明了这段往事,自认可以心如止水。可到如今他再听旁人这一番复述,仍如初时激愤难平,他察觉到心绪波动后端起茶杯自嘲一笑。采歌泡的茶沁香入肺,绝妙无比,葛连青心绪渐宁,对着采歌展眉说道:“姑娘好茶艺!”

采歌又见到他笑容,心里欢喜极了。她并非老板的家生女儿,只是他收养而来的孩子,虽不能说是受尽奴役,可常年在茶楼里侍奉,抛头露面,到底比别的女儿家苦些,哪有人会如此温柔待她。

葛连青还不知晓自己已惹下了一桩风流债,放下茶杯把探头探脑的南雪唤回来,替她整理下散乱的额发,和颜悦色的说道:“书听好了,点心也吃好了,既然这样,咱们就走吧!”

采歌在南雪转首之际就看到了南雪真容。美貌的少女见到美貌的少女不免生出攀比之心来,可以听到葛连青要走,慌乱之下什么都忘了。也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出异声来,倾注了内力,让人听了耳边嗡嗡作响。

“白发老儒,你说完了吧。”

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众人转头看是,见到一名劲装男子步步逼近。他相貌端正,目如朗星,带着一股英挺之气,手提一柄长剑,稳稳站在那,像棵无人能撼的树。

南雪嘴角一勾,兴味大起。她从碟子里拾了两个坚果握在手中,走上前去。葛连青正在照料被震得头昏眼花的采歌,见到南雪上前,连忙起身去阻止她。刚刚与她接触亲密的采歌那里肯让他走,低泣一声拉住他的袖子,楚楚可怜的说:“公子,我这是怎么了?”

葛连青本想甩开她,但他修养极好,而南雪也并未走出屏风,只能边安抚她边对南雪喝道:“不准乱来。”

可南雪正在兴头上,那里还听得到他的话。

楼下那劲装男子显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拔出手中长剑,直指说书的老夫子。剑尖泛着寒光,带着让人心冷的杀气。

“贱民妖言惑众,诋毁皇亲,自京都逃到杭州,打伤众名执法官差。今日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

话音未落,劲装男子已跃离众人视线,他出手奇快,腾空而起,宝剑直直劈向二楼老夫子处。

老夫子急急跃开,他行走江湖多年,经验丰富,自然看得出这一剑的威力。

轰隆一声,二楼的扶杆连同桌椅被长剑劈成两半,直直坠下。楼中诸人惊讶这一变,吼叫着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长虹剑,你是慕容输!”

老夫子死盯着那剑,突然惊讶开口。

慕容输扫了一眼他手中铁尺,手腕一抬,横剑身前。

“铁夫子的铁尺不是长三尺么?”

铁夫子知道了他的身份本就骇然,如今自己的身份也被戳穿,他心中大呼后悔,面上坚毅不变,冷漠出声:“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他抽出长尺,运力一甩,拿长尺竟凭空长出一半来。

慕容输冷哼一声,提剑扑上,招招狠厉。两人战成一团,短时间内不分胜负。

南雪这里看两大高手比拼很是开心,身后却突然传来葛连青略带焦急的声音。

“南雪,救下他。”

☆、第四章 千面郎君索南楼

第四章千面郎君索南楼南雪闻声即动,雪白的袖子一甩,手中扣着的一枚坚果带着尖锐的风声飞射而出。铮的一声,正打在长虹剑上。

这一式来速极快,慕容输潜心对敌,哪料到还有人敢来偷袭,一瞬间只觉手臂剧震,五指无力,再也握不住长剑,任它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南雪一击得手,得意一笑,手中扣着的另一颗捏成两半的坚果悄然飞出,撞在楼上台柱之上,借着巧劲反弹向下,正好撞在跃上二楼助阵的那两名侍卫的后脑百会穴,将两人击昏过去。

一瞬之间,南雪已将三人放倒。

铁夫子见慕容输的兵刃已落,侍卫又被撂倒,心知是有高人相助,再不惧怕,铁尺急挥,径直掠向他周身大穴。

慕容输左臂挥舞,接招勉强。他右臂无力,侍卫也被放倒,可他却连出手之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份功力让他骇然。既然还有高手潜伏暗处,今日定然拿不下这老叟,必须去禀告给公子,再作打算。

铁尺破空之声凛凛作响,可是落下之时却小心避开了他的要害。慕容输看出了他的顾虑,谨攻不守,揉身扑上,竟使出了不顾自身安危的打法。此时铁尺已向他袭来,到了他胸前要害处,见他不闪不避,一急之下赶忙收手,强力扭转铁尺方向,因着大力向后堪堪侧了一步才止住,却不料正中了他的算计。眼前一招只是虚晃,待看清是,那黑影已经飘了出去,他深知追不上去,算计着要追兵赶来之前跑路。这时候那熟悉的白光又是一闪,带着刺耳耳的厉声直飞向前,他被那凌厉的气势吓得一缩脖子,之后便听见慕容输闷哼一声,然后砰地一声落在地板上。

看着地板上的慕容输一动不动的,铁夫子被吓得两眼发直,反应过来以后大吼着着跑下去。

“啊啊啊!慕容输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老子就完啦!”

慕容输是慕容大将军最宠爱的儿子,长宁王世子的陪读,若真是让他死在这,他是绝对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就是有一千张脸,一万条命也不够朝廷杀的!

这时二楼一扇碧色屏风之后突然飘出一团白色的影子。她距离慕容输本比铁夫子要长远,可是却先他三步到了。

铁夫子见她身形迅疾,细白的手已经碰到慕容输的颈子,登时万念俱灰,痛心疾首的喝道:“小丫头快住手,老子被你害惨啦。”

南雪听他大声悲戚,脸色有点发白,茫茫然地退后几步。她对自己很有信心,本不想下楼为她打伤的这名剑客查看,可是铁夫子的叫声实在是凄惨,她心里害怕是误伤了人,不待哥哥开口就跑了下来。

铁夫子见她只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料定出不了什么幺蛾子,见她退让,也顾不上什么,扑到慕容输身边把起脉来。南雪方才已查过他的伤势,看到他细细把脉,抓住肩头的一缕长发,小声喃喃道:“他没事,只是晕过去而已。”

铁夫子那里听得进她的话,可细细查看后发现的确是脉象平稳并无淤塞,松了一空气后又想起那小丫头,怕刚才吓坏了她,抬起头来想要安抚,却撞上一张笑得温润的脸。

“索师叔,你这是干什么?”

深垠的眼青一眨不眨,看的他的心慌了又慌。

铁夫子与他一低一高对视了会儿,见他又要开口说话,忙跳起来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想到眼下形势,又连忙补充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且换个地方再说话。”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了出去。葛连青无奈,抬起头来冲二楼上心酸垂泪的采歌姑娘说道:“姑娘,你将地上的这位公子好好照料着,等他的属下来寻他时就不会再难为你家,在下与家妹多有打扰,告辞了。”

采歌一急,本想开口相留,可清亮的声音还萦绕在耳,楼下那两人却没了影子。她想要下楼,一转身却发现桌子上有东西在隐隐发光。

一枚剔透的玉玦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在昏暗的茶楼里流光溢彩。

在茶楼里耽搁半晌,出来时暮阳早已沉入西山。白日里繁华喧闹的街市也已归于沉寂,在暗夜里起起伏伏。

铁夫子运起全身功力东窜西窜,不久之后他绝望的发现,无论如何都甩不掉跟在他后面的小姑娘。在他终于认清这个事实以后索性不跑了,站稳转身盯着停在不远处的她,左右看看发现那小子还没跟上来,底气足了几分,冲着南雪温和的笑道:“小姑娘,你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南雪摇头,一派娴静地说:“南楼叔叔,你干嘛要逃,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铁夫子被她如此亲昵的叫出本名,很是惊奇,可苦苦思索也想不到他的身份。抬头打量她一眼,见她站在月光之下肤白胜雪,猛然间想起来多年前长青观抱来请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