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
烟花放了整整一个时辰,南雪带着楚恒月在那一片竹林之上忽上忽下来回穿越,像只刚刚离巢的白雀,到处洒下欢快的笑声。
最后楚恒月实在累的不行,拖着她站回台阶之上。
夜空上的璀璨烟花五光十色,渐渐趋于黯淡,消匿无踪,南雪与楚恒月也随着烟花的逝去终于安静下来。南雪放下高抬的手,有点沮丧的说道:“师傅常说烟花易冷,果然是真的。”
“你若喜欢,下次再放好了。”楚恒月退后一步,伸出手来扯扯她耳边垂落的头发,微笑道:“说不定看着看着就厌烦了呢。”
“也是”扯回自己的头发放下,南雪烟波一转,突然回身向楚渐行行礼:“多谢公子多日照料,南雪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一语落地转身欲行,楚恒月听见这话立即挡在前面,眸色焦急:“阿雪,你这是要离开?”
“是,我要去见一个人”南雪抬头与之对视,黑白分明的眼里沉静如海:“如果我能想清楚一些事情,我还会再回来。”
初祖达摩曾说:“不谋其前,不虑其后,不恋当今。行也安然,坐也安然;穷也安然,富也安然;宠辱不惊,得失无意。”动情是劫,历劫是苦,如要断情,需快准狠,最忌拖拖拉拉。
南雪在楚渐行身边徘徊日久,深觉他心思讳莫难测,宁可退避千里。
楚恒月未能听懂,皱眉还要再问,眼前白影一闪,楚渐行从厅室里出来了。
风声袭来,南雪未曾躲避。一闭眼之间有什么东西穿过鬓发之间,楚渐行站在她面前,一向寒如秋水的眼眸讳莫如,像往常一般缄默,等她眉头皱起才淡漠开口:“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南雪伸手一摸,头上果真多了一只簪饰。触手温润滑腻,必是玉中上品。
诧异之中的南雪正考虑着要不要回份谢礼,楚渐行袖袍一扬,转身走了。南雪气结,觉得自己多虑了,按捺着没把鬓角上的玉簪拔下来摔在地上,抽出腰间从不离身的竹笛塞给再度围上来的恒月,脚尖一点飘了出去。
“记得我教你的曲子,常练习啊!”
最后一字入耳,人已经无影可寻。
楚恒月抱着长竹笛站在原地,身影有点落寞。楚渐行扫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她还会回来的。”
楚渐行赠玉簪一幕几人都看在眼里,谁也不知道公子想做什么。岳韩想起午时自京城赶来的特使,还有那只他亲手送到公子寝阁的缀有宫廷司制阁印的锦盒,心里大骇,试探问道:“公子如何得知?”
楚恒月几步上来,听到这句话也看过去。
“她还有东西在我手里,这半月来尉南雪时时想从我身边盗走,她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弃。”
“那公子可知她去向?”
“如若我所料不差,她应当是去见熟人了,不是尉罗就是葛连青。”
“可要派魅影跟着。”
“不必,魅影跟不上尉南雪。”
楚渐行瞟了一眼急急忙忙的楚恒月,故意撇开话题:“我曾告诫过你,不要对她动情。”
楚恒月脸色一瞬惨白。
楚渐行踱步进厅,稳坐在主位上,袁真诸人跟上去,楚恒月最后一个进来,坐在红木大椅之上喝茶,面色稍缓。楚渐行等他走进来,寒眸如星,接着说道:“尉南雪出身江湖尚且年幼,论起武功智谋,不出三年必然与我旗鼓相当。”
楚渐行眼眸深沉,薄唇一勾,像是罂粟花开。诸人看着他这惊艳绝伦的笑容,俱从亲口承认南雪之才的那一惊中清醒过来。岳韩的眼眯得细细的,依然平静的说道:“尉南雪大胆不羁,公子要将尉南雪收为己用可有难度。”
“我知道你的意思。”
楚渐行冷蛰的眼扫过来,岳韩忙避开去。
“这个人杀不得。”
楚渐行起身往内室走,白色长襟仿似冬雪迤地,他冷漠的好像千年不化的冰峰。
“以后用得着。”
冰玉相撞一般的声音带着些兴味,那是一种遇到对手后由心而生的快感。岳韩不由得想起五年前,公子第一次得到那只半大的关外雪鹰的时候。冷漠自如的笑着把鹰困死在没有任何绳索的网中,直至它臣服。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公子的手段之利,心性之狠,岳韩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楚渐行自行回了寝室,拾起一本书倚在榻上,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盘荷花酥。淡粉的花瓣层层展开,铺在雪白的盘盏上,比西湖的接天莲花还要耐看。
楚渐行的嘴角上还挂着惊艳绝伦的笑,他伸出修长有力的的手,两指夹托起一朵荷花送到嘴边。
酥层清晰,酥松香甜,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楚渐行的脸色缓了缓,借着夜明珠的明光看那盘盏上的形美动人的点心,若有所思。
自从明锦山庄出来,他忙于政事,又不喜厨子所做膳食,吃食渐少,也就是从那时起,每晚都有人偷入寝室搜找那乾坤袋,并送过精致可口的夜宵来,即便是今日生辰也不例外。
“这个傻子。”狭长的眸子玄冰破碎,浮光渐现,向来冷厉迫人的天极公子低沉出声,平缓的语调里似乎带着绵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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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雪趁着夜色遁逃,拿着一柄横霜剑穿过清冷寒夜。墨锦一样的夜空只有几颗星星还寂寥的亮着,夜色已深。
察觉无人追踪,南雪终于放下心来,一步一顿的往城外走,顺便把近日之事细细想想。
自从明锦山庄上两人谈崩了冷战之后,南雪就有离开的念头,之所以迟迟未走,一是碍于乾坤袋在楚渐行手里,要是被义父得知定然会受处罚,另则是碍于楚恒月,南雪从没这样谈得来的朋友,自然舍不得离开。
她每日为楚恒月做点心之际都会为进食不多的楚渐行备一份,为偷潜入他的寝室开始是为了找乾坤袋找够了充足的理由。
今日照例偷潜进楚渐行寝室,放下糕点照常乱找一气,不了真的敲开机关,找到了乾坤袋,只是装里面在的长发不翼而飞。由此可见,楚渐行胸有成竹,猜准了她会回去。
还有烟花和玉簪,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手指向上触碰到冰滑的玉簪,南雪本不忍心伸手摘下,可一想到义父的火眼金睛,手里一动还是摘了下来。胸口气闷,她长吐一口气什么也不想,在暗夜里极速穿行,直达目的地——杭州苏堤。
夜漆如墨,繁华尽褪,苏堤上立着一人,青色衣袂飞展,飘逸如仙,一张俊脸轮廓分明,眉眼里难掩萧索。
他看着白色流光渐近,冰冷的面目稍稍柔和些,慈爱尽展于外。
南雪行至他身前,满面笑容,清越的唤了一声:“爹。”
☆、第二十四章义父
第二十四章义父
夜里漆黑一片,唯剩孤星缭绕在天际。晕开一片片不算太亮的白。杭州城外风景幽丽,万籁寂静,与不夜城美景两两相衬。
隐在山水之中的小小竹庐里两人相对而立,青衣白裳,正是尉罗与尉南雪父女。
尉南雪两年来没见过父亲一面,甚是想念。叽里咕噜的倒了一大堆苦水,尉罗带着她出城,微笑着听她说了一路。
从绝情谱大成下山,到平阳顶受挫,朝阳镇被迫成了侍卫却交到好朋友,还有在明锦山庄破五行阵,楚渐行要挟的哪些要求。南雪将三月以来的生活原原本本的展现在父亲面前,只省略了那些关于心最深处的,少女懵懂的心肠。
“你这一路上倒也丰富有趣。”尉罗听得津津有味,女儿有心隐藏,他作为父亲自然听得出,也不好点破,微笑着说道:“天极公子对你还不错,你若是总跟着葛连青,哪会有这种际遇。怎么能这么快闯出与楚不复雪姑娘齐名的‘薛小公子’”
南雪沉着应对,立即回到:“听爹这么说,雪姑娘的名号好像是被别人闯出来的一样。”
尉罗听着女儿反驳,只是笑。南雪被他笑得发麻,哪知道义父是真心赞赏。姑且就说明锦山庄,几百年来谁有这种运气能进去,那可是早年的北辰一族的隐居之地。
“爹爹不怪我把乾坤袋弄丢了。”南雪淡淡地问,手指无意识的紧扯着衣袖。
“胜败是常事,他长你六岁,输给他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况且乾坤袋里的天文,他就是得到了也没用。”深眸里傲色渐现,有点自嘲的笑道:“不过是一则缠绵悱恻,惹人惆怅的往事罢了,皇室的人真是不可理喻,揪着就不放手。”
话中有话,听义父的意思,那天文应该是给破解了。南雪手持轩辕袋多年都未能勘破其中的秘密,忽一听到天文被破立即雀跃起来:“难不成天文已被译破,爹爹,那天文到底讲的是什么?难道真的事关地下城宝藏的开启?”
尉罗失笑,伸手揉了揉女儿发顶:“世人多讹传罢了,合北辰一族与萧氏皇朝之力所建,由前朝神圣长公主华宜歌所改造的宝藏,那里就能这么容易找到。”
南雪扯着父亲衣袖不放,就是要听天文的内容。尉罗无法,拉她坐下,细细给她解释。
“你可曾听说过千年以前的北辰一族。”
“是”南雪颌首:“天人一族,即便如今已灭族千年仍被世代帝王尊为大智慧者。”
“那你可知道萧氏王朝始末?”
“知道”南雪再次颌首:“萧太祖在天人北辰疏影的帮助下建立起绵延六百多年的萧氏王朝,经历二十七帝,末帝退位让国,与北辰白羽结为夫妻,萧氏王朝遂灭。”
“就该从这儿说起”尉罗对上女儿的眼睛,一如往日传道授业的严谨:“末帝归隐,就如同黄龙伏地,那里甘心。萧末帝以沉迷武艺来抵制亡国之痛,北辰白羽在旁帮衬,竟让他研制出一套天下无可匹敌的神功来。萧末帝雄才大略,只可惜生不逢时,纵然有财宝不尽爱妻在侧也难掩心中不忿,手中攥着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城宝藏无处可用,他无事之暇竟然进了地下城隐居,在其中建起一座天机府,把自己毕生所学的武功谋略都留在了天机府中。”
南雪心里大呼“原来地下城是这么来的,除了宝藏还有绝世武功,怪不得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趋之若鹜。”
“我少时闯荡江湖,因喜爱天地自然独自探求名山秀水,偶尔在一个上古奇阵中得到的那段天文就是由萧末帝亲手撰写。世人都以为北辰白羽与末帝情谊甚笃,等我费劲心力译出天文,才知晓了一千年前那段无望的夫妻之情?”
“难不成,萧末帝与北辰白羽并非如世人传唱的鹣鲽情深?而是同床异梦的怨偶?”
南雪此时已不纠结那天文记载的并非绝世武功与惊天宝藏了,他的注意力全被故事吸引住。
“情深不寿而已”尉罗叹了口气,满目萧瑟:“那段天文是萧末帝追念爱妻而作,我推测时间,猜测一代天人北辰白羽只活到了二十五岁。”
南雪大惊:“那岂不是在两人归隐那年北辰白羽就去世了?”
史书记载,天翔六年,萧末帝赢携北辰白羽退位归隐,末帝年三十,北辰年二十五。
尉罗没看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让女儿稍微了解一下就好,毕竟从小学文习武,这两位大圣人对她影响颇深。至于萧末帝亲手杀妻这件事还是烂熟于心吧,千年之前的旧账翻出来不过徒增惆怅,还是不要破坏世人对他们神仙眷侣的认识。
南雪如义父之愿不再追问,这话一撂下她才发现已经偏离话题太远了。想起自己要问的事,南雪讨好的凑过去笑道:“父亲不怪我?”
“怪你什么?”尉罗还在想怎么教导女儿,听她发问,淡淡的搭了搭腔。
“我不仅得罪了明锦山庄打伤了余前辈,还为朝廷之人做事。”
——更有甚者,我身为长青观主唯一的弟子,竟然对朝廷最讳莫如深的世子,动了情。
尉罗一排潇洒地挥挥袖子:“这有什么?余兆阁不是睚眦必报之人。至于朝廷,那关我什么事?”
“可楚渐行试图染指江湖,我跟着他两个月看的极是分明。以这个人的手段,只怕不出两年江湖人都要向朝廷折腰。”南雪垂下眼,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
“江湖干我何事?干你师父何事?”尉罗洒脱一笑:“大越王朝日趋鼎盛,元兴帝轻徭薄赋爱民如子,江湖本就该因此俯首,要不是外部南夷与草原虎视眈眈,依元兴帝的性子,哪能轮的到江湖人猖狂这么多年?”
“爹爹识元兴帝。”
听这颇为赏识的口气,想来不仅是认识。朝阳镇那个竹林里设的万象杀伐大阵就是义父的手笔,再想想元兴帝之母浣妃来自武林,他自己少年是亦曾与其弟流落江南,推算时间,正是当年爹爹初出江湖意气风发的时候。
尉罗向来什么也不瞒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如被一向爱大惊小怪的酒中仙知道了他的好友白玉仙还和皇帝有过些交情,一定会大声嚷嚷起哄。
可这对父女是一样的性子,一个承认的淡定,一个接受的的坦然。
南雪不再说话,一边将从楚渐行处听到看到的事串联起来,一边又提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
“爹爹,明锦山庄与顾家堡和百生教有什么关系?”
尉罗瞟了他一眼,神色陈定,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说道:“明锦山庄祖师君常在凭着偶然之缘进了北辰一族的居地碎花谷,借着旧迹建起明锦山庄,他是个大善人,每每出来都救回一些无家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