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让她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南雪寒眸移动落到她身上,见眼前的人还好好的。顿时心头乍送松,连带着理智也回来了些。在绣绣的示意下冲着主座之上的微微行礼。
“凤衣公主。”
虽说是行礼,身子却是矗立不动,一点也没有要行礼的样子,可见南雪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
凤衣公主止住身后欲要出声呵斥的礼官,秀美的脸依旧似镜湖无波,微笑的恰到好处。风鬟雾鬓,云袖长襟的淡紫色宫装衬得她极为端庄美丽,就像早春时节院子里开的最好的紫色芍药,美丽的痕迹分明,即便是在花团锦簇之间依旧能夺人眼目。
这就是身带祥瑞而生的凤衣公主,果然是个美人。
“尉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凤衣公主不着痕迹的挪开视线,对着南雪浅浅一笑道:“赐座。”
“不劳公主费神劳力了。”手掌微微用力将绣绣带到身后,南雪也微微一笑。
“公主喜欢这里就坐着吧!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言语落地,转身就冲正门缓步出去,步伐沉稳,速度却是缓慢的。就在绣绣疑惑身侧之人为何如此微微儒雅之时,突然‘轰’的一响,在她尚未发觉出了何事之时,眼前突然一暗,一阵劲气逼近眼前,紧接着身边的手掌将她向后一推。再顺势后退的那一瞬她才看清眼前情景。
——有黑衣人七名,假面贴脸,金环扣发,以七星连珠的阵势挡在正门之前,或躺或卧或站或立,古怪之极。而尉南雪正站在他们领头之人西北五丈远处,长鞭在手,身子绷得挺直。
这七人的武功阵势,委实是让人心中惊骇。绣绣强压着心头被八人交手之时震荡出来的不适,冲着南雪疾呼道:“阿雪,你莫要逞强……
“绣绣,身后!”
截断她话的声音极为严厉,绣绣不疑有假,立刻止住话抽剑转身。眼前清影一闪,劲气扑面,官银飞大惊之下闪身回避。可偷袭之人武功本就在在她之上,她武功未成,那里躲得过这蓄势已久的凌厉一击。顿时只觉得肩上一阵剧痛,惨呼一声摔了出去。
本来恪守北极星之位的尉南雪闻声而动,主动让出唯一生位。身子化作流光一抹,不顾空门大开的后背,直直扑向欲要动手再杀的青衣老妇。
黑衣七星见她主动让出紫薇之位,心头一松,形如鬼魅的逼上去,而此时尉南雪已近青衣老妇之身。
花鲢必杀官银飞,尉南雪轻功天下无双,若舍弃己身救下官银飞,必然受花鲢重创,更何况她身后还有蓄势扑上来的七星。八大高手全力合击,无论是谁都别想逃出升天!
岳韩隐在暗处看得分明,笑意渐渐浮露面上。
短短一瞬过后,尉南雪果然抢身上前,可她却没有如在场人所料的去抢救青衣人掌下的官银飞,长鞭一甩袭向左侧半人高的琳琅花瓶。
花瓶砰地一声四散炸开,带着凌冽的风声刺入阁室四壁。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白瓷碎片刺入的那一刻,四处精芒乍起,带起白雾席卷而来。
只在这时,南雪俯身揽抱官银飞,花鲢的一剑快如闪电,直直劈在南雪背上。
“嘶……”
白衣破碎纷飞,却不见血色。
“天丝银甲衣?”
花鲢脸色陡变,盯着被赶过来的七星围住的尉南雪失声道:“竟然穿着天丝银甲。”
天丝银甲衣防水隔火刀枪不入,是保命的上品。可这天下只有一匹成品,那也是由前朝扶持三朝皇帝侍卫神圣阳宁大长公主的穿下来的,现在还在皇宫里收着,尉南雪身上怎么可能还有一件?难道真是如外间传闻,皇上武功天下第一,所以将天丝银甲衣传给长宁王世子护身,长宁王世子宠爱尉南雪,知晓了陛下的杀心,所以将这奇宝也传给了她?
花鲢眼眸一暗,盯着被七星缠住的尉南雪,攥剑的手无声紧握。
若真是如此,这尉南雪当真是留不得了。
而在花鲢一剑刺下后,立刻发觉不对,可就在这一瞬的失神,已足够南雪逃开剑网了。前方战况激烈,实在不容他人插手。她失手一次无法补入七星阵法之内,只得在原地站着,默默护在一直端坐无声的凤衣公主身边。公主见她过来,微微一笑道“姑姑劳累了。”
花鲢微一行礼,站在她身边不吐一字。
凤衣公主一直注视这厅内战况,见七星久攻不下,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侧过来,淡淡的瞅着花花鲢问道:“姑姑以为尉姑娘还能撑多久?”
花鲢惊讶她会有此问题,但只是一时失态,反应过后立即共授予回道:“回公主,属下愚钝,实在不敢妄言。”
“哦……”
尾音微微拉长,花鲢知道这位向来温婉的主子兴许动了别的心思,可以不敢说些什么,只是撇开话题解释道:“七星血煞阵由七星天罡大阵演化而来,尉南雪一开始就抢占了紫薇之位,以武力强压七星不敢妄动。但顾及官银飞的安危弃了主位。现在她护住官银飞在阵法之中,想必撑不了多久。可她擅长机关暗器,又不择手段,捉起来定然是费心些。”
“姑姑说的多了。”凤衣眸光飘移,落回前方翩然白影身上。
“本宫只想知道尉南雪是不是能活着出去。”
花鲢哽住,垂眼噤声。
凤衣公主胆色过人,南雪触发的机关多处亦是攻向她的,可在侍卫侍女的护持之下她不曾躲避,紫色宫装之上甚至连褶皱都没有一丝。花鲢心中感叹,也只有这样贞缓淑静的女子,才配称作是皇室公主。而只有这般的金枝玉叶,才配得上智纵天绝的长宁世子殿下。凭空而出的尉南雪到底是惹怒了这位不爱动气的主子。女人始终是女人,终究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目光触及厅中拦住姐妹不顾杀手的尉南雪,花鲢心中渐渐生出哀叹。
——尉南雪也算是清零俊秀的人物。白玉仙的义女、青莲先生的义妹、虚谷道人的嫡传弟子,真是想不到会在情之一字上如此看不开,惹到了向来冷血无情的楚皇室。
花鲢目光放远,再不开口。
这样的时候多说多错。
凤衣公主听不到她的回话却并不生气,扶住侍女的手站起来,紫玉钗光泽温润,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姑姑不敢说,本宫却以为七星拿不下雪姑娘。”
凤衣公主突然改了称呼,她身边的侍卫侍女大多不知其意,可都聪明的没有答话。凤衣公主搭着侍女的手站起身子,众人簇拥着她在另辟好的门走出去。
花鲢随侍在一旁,清楚的看见身边公主笑容的温柔欣悦,没有丝毫不适,一时间又是万分诧异,只是不敢问就随着出去了。
凤衣公主对南雪的期望很高你,可南雪的情况却并不乐观。
七星武功其高,虽然七星阵法被她恶意搅乱,并没有发挥丝毫作用。可南雪向来疲懒,最是喜欢一击必杀的招数,那里愿意和人一招一式的打,偏偏七星都是高手,还都是侠义高手,他们怜惜尉南雪环抱绣绣,极重情谊,不攻她怀中绣绣不说,出招还礼让三分。对方如此知礼守礼,南雪到不好意思用什么暗招伤人了。
就这样一招一式的打,两方硬是将一场极快就能结束的比试拉的无比之长。
七星难得与南雪这种成百家之长又怪招齐出的人过招,与之斗得越来越兴奋。
他们是顺心了,可苦了南雪,虽有天丝银甲衣护身,可她还是被花鲢那一剑敲得背后生疼,现在七星不出狠招,害的他也狠不下心来对付。
南雪心里暗骂不止,懒得在于他们纠缠,到了最后,坏心战胜良心,她将昏迷的绣绣一揽在怀,回身长袖一甩,化去身前三人的掌势之后一臂横伸,大声喝道:“暗器。”
——一鞭破开盛满清水的琳琅瓶,借力打力,以纷飞碎片触发房内数不可数的机关和毒药。借此阻碍八人杀手之余还可救人一命。
所以尉南雪的暗器,七星不得不防。
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暗器。
也就在七星凝神躲避的这一段时间,南雪袖中银针催发数枚,直直钉入书阁上的一只白瓷小口瓶中。
花瓶破碎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不堪入耳,盯着南雪似笑非笑的脸,反应过来的七星想怒又想笑,对着尚未完全逃脱的她掌势连绵,不再留一丝情面。可掌力催下之前突然觉得手上一软,慢了一拍。就在这一瞬,身后冷风阵阵,暗器破空而来。
七星急忙跃身躲避。可身子一闪,只觉得眼前一暗,白影飞舞成片,掌势普天盖地的罩了下来……
☆、第五十六章 心
第五十六章心
银装素裹,梅花竞香,暖阁外遍布黑沉沉的人影。他们面目严谨,静默的像夜里绽开幽兰,没有一丝声响。
梅花零落,自回廊转角走出花团锦簇的一行人,在其中淡紫色的身影尤为明显。
排列有序的侍卫如分水洪波般利索退开,让出中间的路。凤衣公主行在最前,对稳坐在红木大椅上的元兴帝敛襟行礼。
“凤衣见过陛下。”
顿了顿后冲着元兴帝身后的玄衣楚渐行再次行礼:“见过世子。”
“起来。”元兴帝微微后仰靠在红木椅上,一张脸冷肃威严让人不敢抬眼目视,凤衣公主谢恩站好,低垂着目光等待他的问话。
早早从小阁楼中退到元兴帝身边的岳韩面如春风,开口询问道:“尉南雪如何?”
既然凤衣公主已经从暖阁中赶出来,那尉南雪的情景可以预见,岳韩如今有此一问不过是对元兴帝有个交代顺便绝了世子的念想罢了。
凤衣公主淡笑不语,身后的花鲢知晓她意,立即站出来行礼回话道:“回禀陛下,尉南雪与七星纠缠,短时间内想是不分胜负的。”
岳韩脸上笑意一滞,失声道:“还没分出胜负来?”
元兴帝眉梢一挑,直直射向凤衣公主。他的目光深邃的像寒冬的夜,带着一种旷远的凉,凤衣公主感觉到身上压力倍增,仍是低垂了眼,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样子。
而在一边沉寂良久的楚渐行终于回旋了眸光。
他直视底下伏跪着的人,久久不语。
暖阁温度依旧,可身在其中的人偏在这诡异的静默中感受到无边的冷意。
最终打破静默的是元兴帝,他手指轻敲扶手,一声一声节奏明显:“既然七星尚未诛杀尉南雪,你如何要出来。”
“陛下”凤衣公主低下身子,语音浅浅淡淡:“雪姑娘武艺高绝,攻破七星先生所步大阵如同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凤衣如在那里守着,岂不是让雪姑娘难为。更何况雪姑娘无意与凤衣交好,预期空惹的她怒气横生,不如凤衣自己先退一步,这也免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凤衣公主曲曲折折说了许多,元兴帝耐心听了,只是这话不像是要交代他什么,反倒是像说给楚渐行听得。侧头落在楚渐行不动如山的身影上,元兴帝眸光冷冷道:“你果真是胸有成竹。”
旁人不解其意,连岳韩也不知道元兴帝为何突然质问世子,尚未想好对策,只听那冷冷的声音又继续道:“七星血煞阵困不住她,看来要杀她的确要费点心思。”
楚渐行还是不说话,元兴帝看着他这冷静自控的摸样心中一阵冷笑,阴森森道:“尉南雪既然精通机关阵法之术,又先上十大古阵图给朕,朕可以免了她昨日的大不敬之罪。”
“陛下圣明。”
楚渐行淡淡吐出敬辞,自他之后,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赞誉之词。无非是附和楚渐行话里的意思。
岳韩等人看出这是两位在针锋相对,知趣的没有表示意见。
元兴帝手指紧握扶手,一双阴蜇的眼紧盯了楚渐行良久之后,又冷厉道:“看好你的女人,再招惹到朕头上,朕亲手掐死她。”
楚渐行眼眸下垂,淡应了声‘是’。
见他应声,元兴帝心中血腥之念稍稍退减,冷哼一声直起了身子,在伏地跪拜的诸人中冲着身前不远处的凤衣吩咐道:“随朕回宫。”
之后明黄广袖一甩,冷着脸离了。
楚渐行并未按礼出门相送,只是在岳韩甚不赞同的眼光中向后一退,一转身就没了影子。
玄衣翩然如墨凤乍起,楚渐行身携长风而过,在硕大的长宁王府急速穿行。
来来往往的仆从侍卫首次见识到自家主子高深莫测的武功,都被吓的镇在原地。虽然都知道世子殿下武功绝高,可这到底是头一次遇见,还是世子在自家庭院里火急火燎般的赶路,若非规矩森严,还不知道这些赋闲的人会出多少嚼舌根的。楚渐行并不在意自己在王府里异行的影响,他赶到寝殿,守在外面的袁真见他神色匆匆赶来,急忙上前行礼:“殿下。”
楚渐行止住步子,目光落回到他身上,淡淡道:“如何?”
“绣绣姑娘左肩受了花鲢一剑,只是外伤,并不碍事,雪姑娘亲自替她处理了伤口,如今在静坐调息。”
楚渐行听出他言语迟钝,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顿时觉得心头束紧,冷喝道:“说。”
“雪姑娘情况不太好。”袁真低垂下头,语速极快的一气说完。
楚渐行脸色一白。
袁真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如今他说出不甚好来,那就真的不仅仅是不甚好了。
眼前的身影如孤峰独耸,一世无双。袁真心里实在忐忑。皇上向来狠辣无情,尉南雪触了他的霉头,依照他的脾气是怎么也不会放过的。昨晚歇在王府,一早就把凤衣公主诏过来找南雪的麻烦。
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