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他紧紧抓起手里的龙泉剑,冲韩夜喝道:“小鬼,哭个屁!你爹娘救不了你,我来救你!”说罢,张括喝了一口酒袋里的酒,提起龙泉宝剑,径直冲向了那个比他高了十几倍的九婴妖兽,无所畏惧!
九婴似乎也早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把作为猎物的韩夜举到一旁,然后抬起十几根下盘的触手,如黑色锋矛般直刺张括。张括此时早把恐惧丢到了脑后,运气疾影步,“唰”“唰”“唰”三声,闪身跳跃,躲过了触手的穿刺,那些触手落空打到地上,竟也在地上刺出若干个深洞,足见其威力。张括飞快地奔向九婴,身上的玄元真气也逐渐展开,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凌厉如电的眼神,直让人觉得他像一头狂奔的黑狮,威猛无匹、所向披靡!
九婴前一刻还有些轻敌,这一刻便有些慌张了,它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类哪里来的这般雄心义胆,只得甩动它的九个脑袋,发出刺耳的婴啼,下体用以攻击张括的触手越来越多,张括除了闪避的同时,也不得不出剑斩断一些正面攻来的触手。越靠近九婴,攻击越发密集,到了离九婴仅有一丈的地方时,触手已是黑压压一片罩在张括的头上,伴着浓厚的腥臭,令人作呕。
张括一边估摸着从哪个位置跳起可以一举救下韩夜,九婴的攻击却愈见频繁,除了外围的那些又粗又长的触手外,里层细长的小触手也动了起来,虽说威力没外围的触手大,却也似一支支冷箭,刁钻阴险,在张括的身躯上刺出一道道伤口。
张括一心救人、斩得疯狂,哪怕身上受了伤,他也只是用玄元真气略为止住涌出的鲜血,然而每斩断一条触手,触手里就会溅出不少黑色的液体,随着这些液体的增加,腥臭味也越来越重,张括甚至觉得这些气味令他无法呼吸,同时,龙泉剑上也因附着着这些液体,挥动起来有些迟钝了。
纵然张括有好剑术、快身法,捱到后面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身上被捅了不知多少个窟窿,若不是有玄元真气附体保命,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索命阎王张括忍着全身的剧痛,紧锁着浓眉心道:“不行,我要想办法冲出去,不然我死了,小鬼也活不成了!”
于是,张括也没心思估计救人的位置了,他将部分真气附于脚上,猛地一跃而起,朝头顶那如参天树盖般的触手群跳去,同时手里聚起一股气,注入剑中,待剑上发出隐隐白光时,张括大喝一声,朝天一剑挥出,一道白色剑气斩直轰迎面而来的触手,触手一碰到那剑气,登时便被打得粉碎。然而,剑气并未停下来,它重重地轰在触手的圆盖顶上,但听“轰隆”一声骤响,张括顶上方的层层触手终于被轰开一道口子,而触手们则连同九婴的身躯一同剧烈摇晃,看来受了不小的冲击。借此机会,张括一口气冲出了触手的包围,飞了出来。
韩夜正担心张括会不会被那一大团恶心的触手困死在里面时,却见浑身是血的张括提着宝剑,毅然决然地跳了出来,小男孩顿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屏气凝神地望着他。
张括出了触手的包围,眼光一扫,终于找到了小男孩的位置,于是右脚往身旁触手上一点,借助蹬力直往韩夜所在的地方跃去。
张括很快离韩夜越来越近,待到他距韩夜仅丈余之遥时,张括举起龙泉剑,欲一剑斩断缚住韩夜的触手,正当此时,九婴的九个难道却是仰天直立,发出震耳欲聋的婴孩啼声,迫使张括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剑。原来,九婴被张括刚才的剑气击中,受了轻伤,如今伤势恢复后,自然愤怒地想要报先前的仇。它摇晃着九个头,张开血盆大口,不断朝张括叫着,吹出令人恶心的腥风,似乎很是气恼。
张括十分惊异于这个妖孽的恢复力,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往下落了,再不救韩夜就来不及了,于是他再次挺起剑来,想要斩断缠住韩夜的触手。或许是救人心切,张括这次没有留意九婴的举动,就在片刻之后,九婴突然张开它的九张血盆大口,从口里分别喷出五条水流和四道火焰,这些水火里伴着凄厉的婴儿啼哭声,看来混有不少婴孩的怨灵。五水四火仿佛有它们自己的意识,如九条蟒蛇般在张括四周环绕,张括还没来得及把男孩救下,却发现自己没法脱离水火的包围了,水火快速游动,最终形成了一个球形的水火网,将张括牢牢困在了里面。
张括眼瞅着韩夜就在身旁却救不了,心里很是着急,但当水火网逐渐向他收拢时,他才明白现在已经不是救不到人那么简单了,水火网上发出的气一阵灼热、一阵冰凉,不停地煎熬着张括,张括虽用玄元真气拼命抵御,却仍能感觉身体受着时冷时热的折磨。更要命的是水火网上附着的那些婴儿怨灵,他们一见到有活人入网,立马怨恨地迎了上来,虽不会对人造成实质上海,却能吸取网中生灵的精元和气力,张括才被水火网困住一小会儿,就已感到身体快被这些怨灵抽空了。水火网一点点地向着张括收拢,要不了多久,这黑汉子就会失去所有的抵抗,然后被九婴轻而易举地吃到肚子里去。
“该、该死……身体不听使唤了……”张括渐渐感到四肢乏力、身体虚弱,面色惨淡的他浓眉一紧,焦急万分地看着水火网外那可怜无助的韩夜,心想:“至、至少,我要救下他啊!”
以当时的情况,身体虚弱的张括就算能用剑斩断缚住韩夜的熟手,也没法从水火网中逃出把他带走,这孩子终究会落回九婴手里。只是思考了片刻,张括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要孤注一掷地给九婴一击,即便不能消灭它,也要把它赶走!
张括眉头一皱,意已决然,他调动全身上下所有能用到的真气、力量乃至精元,一股脑地全往手上龙泉剑里注去,龙泉剑上渐渐泛起明亮银光。等到剑上的光照亮张括毫无生气的黝黑面颊时,张括大喝一声,“走!”随即将手里的龙泉剑一口气掷出,直射九婴的其中一个脑袋,九婴似乎对自己的水火网过分自信,眼看那泛着银光的龙泉剑投在水火网上,它的九个头却动也不动。小看对手的舍命一击,付出的代价可是不小的,龙泉剑在旋转的力道下钻击着水火网,一下便从其上破开一个口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射向九婴的头颅,九婴还没来得及偏头,龙泉剑便化为一道银色光束,猛地一头扎进它那丑陋的脑袋里。
“哇哇哇!”九婴扭动它的身躯、甩动它的九个头颅,发出了凄惨的婴声怪叫,而被龙泉剑刺中的那个脑袋里还喷出一股黑色的恶臭液体,把龙泉剑挤了出去,黑色液体喷洒到空中,奇臭无比,令人几欲窒息。
原本九婴是打算在这附近找些婴孩果腹,大老远闻到韩夜的人味,抓来正想吃,却不想遭此重创,不禁又疼又恼,吃人的兴致也毁了,它无奈地扭动了几下庞大的身体,将抓住的韩夜扔下,收回水火网,悻悻地钻入河里,不见踪迹。
水火网一收,张括便再无力支持下去,从空中落了下来,落下时他看了一眼离自己不远的韩夜,一想到能救得他一命,张括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身体则自然而然往泥地里落去……
注释:
1“九婴”??出自《淮南子?本径训》。“九婴,水火之怪,为人害……北狄之地有凶水。”《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更提到这种凶妖成为了后羿第三个斩杀的目标。
2“金乌”??太阳里闪着金光的三足乌鸦,是我国神话文化中经典的太阳形象。唐代诗人兼散文家韩愈曾在《李花赠张十一署》中写道:“金乌海底初飞来,朱辉散射青霞开。”
第十四章 独行 [本章字数:711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24 15:0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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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不知怎地就突然刮了起来。
小男孩凭着这短短十几天学到的身法,总算有些摇晃地落了地,而救下孩子的那个黑汉子,却已经倒在了泥土里,倒在了血泊中。
小男孩没有想那么多,急匆匆地赶到张括身边,发现者汉子所受的伤不是一般地重,被九婴触手所伤之处皆是血流如注,比起当日在鸣剑堂战斗时又要严重许多。那殷红的鲜血,像决堤的洪流,汩汩地流淌在地上,将泥泞化作鲜红。
韩夜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张括,心里紧张得很、焦急得很、害怕得很,他手足无措地按着魔头的伤口,让那些热血沾满他的双手,他道:“你、你怎么样了?”
张括勉强睁开眼来,微微张口,用虚弱的声音道:“哼……没怎么样……只是要去见真阎王了……”
“啊?”韩夜被张口一句话说得慌了神了,他皱着秀眉,明眸里泛起一阵水雾,便心急万分地对张括道:“那、那你不是又办法治伤吗?上次在鸣剑堂你还……”
“没用了……咳咳……”张括咳了两声,嘴角涌出血来,他淡然从容地笑道:“那妖孽的水火网吸走了我的精气……你见过流这么多血还不死的人吗?”
忽然有那么一会儿,韩夜脑子里一阵晕眩,他不明白这算什么感觉,只是他绝对不会忘记:就是眼前这个黑汉子,那么义无反顾地救了自己一命;就是眼前这个黑汉子,那么坦然自若地面对将临的死亡。十几天来,这汉子从来就没亏待过自己,用心做饭,耐心授武,如今,却为了自己而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韩夜哭了,没有哭喊声,他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突然,千丝万缕的情感涌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跪下了,跪在了这个仅仅相处过十数天的魔头面前。
魔头依旧躺着,一丝惊讶掠过他黝黑而惨淡的面颊,片刻之后,他定下心来,皱眉轻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爹……没教过你吗?”
韩夜没有回答张括的提问,只是哭得更厉害了,眼眶又红又湿,声音愈见不稳,他很轻很悲然地喊了一声:“师父……”
张括一惊,眼睛也睁得大些了,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望着韩夜,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韩夜神色黯然,却极为坚定地唤道:“师父。”
“好……好徒弟……”张括闻言,蹙着眉头在轻轻抖动,他感动而欣慰地道:“小鬼……再、再叫我一声师父好吗?”
“师父!!!”
前后三声“师父”,把韩夜这十几天来积累的感情一下释放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一头扑倒在张括那被鲜血染红的胸襟里,放声哭道:“呜呜呜!师父~除了爹娘,你这就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你死!不想你死啊~!”
“傻徒弟……”张括疼惜地费力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搭在韩夜的背上,想抚摸却使不上劲,只好把手就那样放在那里,口中宽慰他道:“人啊……总免不了……或许,我之所以活着……只是为了救你一命……”见韩夜已泣不成声,张括又微怒着斥道:“哭、哭什么……和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轻易落泪。”
“我不哭~我不哭~!”小男孩听着,不住地抽泣,用沾满鲜血的手抹着脸上的泪,血与泪在脸上化作一片。
张括颇为惋惜地道:“小鬼……真对不起……本来还想和你结伴闯天涯的……可如今,师父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张括竭尽全力地将手移到韩夜头上,无力地抚摸着他的头,就像大多数师父疼爱弟子一样,他道:“这辈子……我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最高兴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的这么多天……因为看你看得太重,练武时才那么严厉……不要怪师父……好吗?”
韩夜用手抹了一下眼泪,脸上尽是泪花与血花,他哽咽道:“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
张括颇感欣慰,对韩夜说:“徒弟……我身上的酒袋、银两……还有那把剑……你以后就带在身上吧……记住……千万别弄丢了……”
韩夜使劲地点了下头,说:“师父,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还有一件事……”黑面男子凝重地看着韩夜,淡淡地说道:“今后不许对别人说……我是你师父……”
韩夜一惊,继而错愕不解地问:“可是,为什么……?”
“别、别?嗦……”张括皱起浓眉,然后略带愁容地说:“师父叫你这么做……自有道理……”
“可我办不到。”韩夜摇头垂泪道:“师父,你教我功夫,救我性命,这辈子我都把你当做我的师父!”
“唉……你这小鬼……”张括想生气,却又无力生气,只好在韩夜的头上轻轻摸了摸,语重心长地道:“师父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从今往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韩夜这次没说什么,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当时张括的视线已经十分模糊了,意识也处于若有若无的状态,朦胧中,他看到有个小男孩在朝他点头,但渐渐地,那个小男孩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俊秀的男子。男子身穿天蓝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浅蓝色的宝剑,男子背朝着他,那背影瘦中带着一丝豪放不羁,那长发随风飘动,那衣衫猎猎作响,和光之下,玉树临风、俊秀十足。张括一时间未认出此人,却感觉他很亲切,仿佛之前就见过。他,是谁呢?彷徨之间,张括却又发现那男子腰间还别着一个烛龙酒袋,那个酒袋他认得,犹记多年前某个大街上,有个人将这个酒袋送给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张括还在惊讶,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