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薛燕,起身便追着琴声下了楼去。
“嗳!呆瓜!”薛燕怎知韩夜忽有此举?当即便惊诧地起身追韩夜而去。
云梦,是你吗?云梦,你来了吗?
韩夜来到一楼,在喧闹的人群中疯狂地寻找着一个人,茫茫人海,何处才能寻得到你那绝妙的身影?韩夜找啊找啊,却终究找不到想要的人,只是惹来在场众人惊异的目光罢了。
“喂~!”薛燕拍了一把仍在四顾张望的韩夜,纤眉一挑,不悦地问:“说你呆你还真呆了,无缘无故地跑下楼干嘛?把我一个人扔在上面啊?”
韩夜回看一眼薛燕,又环顾四周,当真没有云梦的影子,便苦叹一声,喝了口醉仙饮,自嘲地心想:“哼,我这是怎么了?明明决定忘记,却又忽然想起,刚才的琴音不过是幻觉,云梦还在鸣剑堂等着嫁人呢,怎么会来这扬州?”想到这里,韩夜苦笑一声,便转头对薛燕道:“方才找一位旧相识,现在没事了,我们上去吧。”
薛燕睁着有些不解的美眸,看了韩夜几遍,口中喃喃道:“怪里怪气的。”话虽如此,她终究还是随着韩夜上了楼去……
依着薛燕的安排,韩夜二人下午逛街赏景,吃罢晚饭后,便来到运河边,找了一条游船,开始了他们的水景之旅。
是夜,明月高照,银光洒在古老的拱桥上,月华落在微凉的水波上,两岸的繁花垂柳皆倒映在河中,倒似另一个朦胧的水下人间。
薛燕早已被今晚的月色迷醉了,只是双手握在胸前,兴奋地望着这恍如仙境的人间一画。而船头上的韩夜望着天上的半月,却想起了另一个人的脸庞,自从想起她后,韩夜又无端端地多了许多伤心,他知道唯有仙酒能解他烦忧,便拿起酒来对天畅饮一番。
“云梦啊,你我终归殊途,唉~!”韩夜想到如此,便深深叹了口气,又回到了过往的哀伤。
正当此时,远方,却有水风徐来,水风十分地柔和,如慈母一般抚摸着人们的面颊、耳畔,尤为奇特的是,这水风竟充满了香气,香气似芙蓉、似牡丹、似茉莉、似水仙、似木莲、似月季,可以说,百花之香,尽在其内。
水风飘香,将河水吹得涟漪四起,也将那深蓝侠装男子的心吹得涟漪四起,望着那映着月色与灯火的潋滟波光,韩夜微微睁大了清澈的眼眸,心道:“多么熟悉的香气啊?”
前方,到底是什么呢?
前方是一只游船。那游船与韩夜所在的游船相向而行,终于,在运河的某个河段,它们相遇了。
韩夜看到了对面船头上的人,对面船头上的人也在看着他,视线,终于双双凝固,那一刻,时间再也无法前进,只停留在扬州城温柔的水风里。
船头上的人,身着一袭洁白素纱之衣和一条淡黄流香罗裙,腰束柔黄腰带,耳著白兰耳环,随风长发似流水,映月肌肤若雪霜。但见那立于船头的娇柔女子将双手轻轻放在腹间,一条如仙云美雾的丝带萦绕着妙体,她在月下和风之中抬起素手,轻轻挽了挽耳畔的青丝,柳眉间锁着期怨,玉眸里泛着柔光。
风,不及其美;花,不及其娇;水,不及其柔;月,不及其艳。
风花水月,却只是给这个女子的完美容颜和绝妙身段作陪衬,这女子楚楚动人的姿态,令船上众人惊呆,令岸上众人哗然。
这时,相对的两只游船上,韩夜和司徒云梦只在相对而望,想不到他二人竟能在这样唯美的春夜里相见,双方都有些惊讶,却有些坦然。
两船擦肩过,却似千万年,这段时间,两人却未曾说过一句话,韩夜眼中映着云梦的柔情秋水,云梦眸里映着韩夜的忧郁脸庞,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逢君
烟花三月扬州行,
落舟游河夜逢君。
潋滟波光延千里,
不及相思一片情。
??临剑
一切都是一场梦吗?一切都只是虚幻吗?
韩夜不敢去想这是真是幻,他只是用清眸静静地望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生怕错过此刻便错过永远,眉宇间却透着几分萧瑟。云梦更是相思得紧,如今得见心上人,白玉般柔美的脸上写满了欣慰,迷情的玉眸里含着辛酸的泪光。
两船相齐,韩夜云梦转头相望,然后,一切却是那么出人意料,韩夜收回了他的视线,他苦痛地摇了摇首,低着头心道:“云梦尚在鸣剑堂,如何会到这里来?定是我思念过度,又有了幻觉。”
云梦看不到那男子温柔的目光,忽而玉眸里一阵惊慌,她把右手放到胸前,痴痴地望着这个心仪的男子,却无法用言语来打破沉默。
就这样远去吗?青山之誓,八年相思,只因韩夜片刻的犹豫而又再度错过吗?
就在韩夜彷徨之际,突然,他感到脖子上像被什么东西叮了一口似的,全身突然一下瘫软了起来,四肢乏力且不听使唤。
“我……怎么……?”韩夜渐渐连意识也变得模糊,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便摇摇晃晃地一头栽进了河里。
“呆瓜!”薛燕从美景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韩夜已经掉到水里去了。
“夜!”云梦终于没法沉默了,从她喊出这一声开始,一切都不重要了,世间种种,唯有落水的男子仍在她眼中。
第二十三章 惊涛 [本章字数:602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08 19:1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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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燕见韩夜落水,还想跳进河里去救呢,但她刚跑到船头,却感觉一股浓烈的清凉香风从旁拂来。她转头一看,顿时怔住了,但见一白衣黄裙、貌若天仙的绝色女子,急匆匆地从旁边另一只船上飘落到河面,莲足踏水波,纤手挽素带,直朝韩夜落水之处赶去,所谓“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那如仙如画的场景,真让薛燕看呆了。
“夜,你不可以有事……”云梦把若兰之手放在胸前,蹙着柳眉想着想着,便一个纵身跳落到清澈映月的河水中,寻觅韩夜的踪迹。
再说那韩夜,不知何故愈见昏沉,眼睛里朦胧一片,但由于已把体内的玄元真气修炼到了第七重,对周围灵气尚有些感应,他隐隐能感到:从他落入水中起,便有数道怪异的气息向着他靠近,那气息韩夜并非没有见识过,八年前为妖煞九婴所捕时就曾体会,凡人称之为“妖气”。
先是无故落水,后又有妖孽在水中游动,韩夜回想烟月阁店小二曾说过的话,这才明白这水里竟是有妖孽,可自己如今已动弹不得,难道就只能任由这些妖灵宰割吗?
就在此时,清凉的水却逐渐变得温暖,其中隐隐深情的呼唤。
“夜,你还好吗?”
声音,不从水中来,却在心底起,多么熟悉悦耳的玉铃之声啊?韩夜听着听着,全身登时便放松下来,然后,他才感应到水中有另一种气息存在,那气息韩夜也见识过,很亲切、很温暖,凡人称之为“仙气”。
云梦在月河中寻夜而来,柔亮的乌发在水里优美而温柔地展开,素纱之衣、淡黄罗裙、绕臂丝带在蓝梦中随波翩然舞动,一丝一缕,如斯绝然。
好在下水的位置正好,没过多久,云梦便找到了韩夜,却也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原来,在韩夜周围不远处,有七八只身长半丈、似鳖却不是鳖的生灵正朝着韩夜围游过去,比较奇特的是,这些鳖均只有三只脚,它们的嘴巴犹如一支细小的吹筒,也不知平时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管这些家伙是善是恶,云梦也断不愿意让它们碰韩夜一下,于是,她急忙地停于水中,展开萦绕着妙体的素纱丝带,右手携袖朝韩夜那边一挥,顿时,韩夜周围便涌起了阵阵暗流,这暗流看上去没什么威力,其内劲却不可小觑,那些三足鳖算游得快了,但不慎落入这暗流之中也只有被卷走的份。
奋力相救,云梦吓退几只小妖也算绰绰有余了,见三足鳖们皆已打消了害人的念头、悻悻退开,云梦这才放下心来,直朝韩夜而去。
看着漂在水中那憔悴又几近昏迷的男子,叫云梦如何不心痛?如何不难受?她静静地靠向韩夜,用白皙纤柔的素手抚摸着他的脸庞,那脸庞是白净的、是清秀的,却也是略带风霜的。如此近距离地与这个八年未见的男子重逢,云梦的心中不知是纷乱、是欣喜、是担忧、还是愁伤。她蹙着柳眉,深深地、不顾一切地把这个男人拥在她温香的怀里,俏面绯红、泪水随波,那些相思啊,像一阵阵浪涛拍打着她柔弱的心灵。
“夜……云梦就这样陪着你,好吗?”玉眸里盈满香泪的云梦,怜惜地把她心爱的人抱在怀里,运气自身的灵气,携着他朝水面游去。
从未将韩夜紧抱在怀里过,也从未如今天这般心跳不已,乃至于这位美人的娇躯都有些微微颤抖了,仿佛怀里抱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而是她的魂、她的命!
而韩夜呢,他意识模糊,虽感觉被某个亲切而温软的香怀拥着,却不知这是真是幻,他一点也不想醒来,因为不知道醒来后那个抱着他的人还会不会在。
云梦怀里隐隐传来的幽香和温暖,还有那隔着水波的柔躯触碰,这时韩夜做梦地梦不到的,如今,却这样发生了,这样突如其来地、美妙地发生了。
多好的云梦啊,多温柔的美人啊,如果只是梦,那就让它更长更远吧!
却说薛燕姑娘,先前看那白衣黄裙的仙子下水救人,到现在还不见他们上来,真是想不急也不行了,她焦急地在船头来回走动,心里盘算道:“刚才那女的是去救呆瓜的吗?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虽然我水性不是很好,但事到如今,还是得去看看吧?”
薛燕下定决心,便要跳下河去,却发现不远处的河面上,有波纹水圈骤起,那波纹愈见剧烈,继而形成了三丈高的波涛。那三丈波涛如千层莲花般向外绽开,却有一名女子抱着一个男子从那中心处冉冉升起,待二人完全升到水面上时,莲花波涛便瞬间散作无数细碎浪花,落回河上,河面也再度归于平静。
薛燕定睛一看,那出水芙蓉般的女人不正是下水救韩夜的人吗?她手里抱着的男人不正是韩夜吗?
是啊,云梦此刻正将韩夜抱在怀里,她知道,她一介女儿身要抱起一个成年男子是很困难的,但她仍是轻轻一咬贝齿,用一双纤柔的妙手紧紧托起韩夜,奋力一跃,莲足点起水波,她便带着韩夜轻盈地跳上了船头。
薛燕还真没想到云梦这么能干,竟硬是把韩夜救了上来,更为奇特的是,这女子在水里呆了那么久,浑身竟一点也没湿。薛燕用极为惊异的目光看着这个女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道一句:“你……?”
云梦尚不知道薛燕和韩夜是一起的,她救人心切,哪管他人言语,只把韩夜扶躺到,然后以素手按住他的腹部,想把他腹中喝进的河水挤出来。忙活了半天,水倒是逼出来了,可韩夜不知为何仍为苏醒,云梦见这情状,心中急道:“怎么还未醒来?莫非因为溺水太久了,需要别人帮他畅通呼吸吗?”
说道畅通呼吸,嘴对嘴自然是最好的方式,但云梦一想到要去吻心仪已久的男子,又怎么会不羞红了面颊呢?于是,她只是蹙着柳眉,娇羞地把一双春水萌动的玉眸望向一边,似是拿不定主意。
薛燕在一旁看这个不认识的女子,看得急了,便纤眉一皱,对她道:“嗳!你会救人吗?他刚才怎么无缘无故掉水里呢?当然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了嘛~!你还在想些什么?”
薛燕的话真是一针见血,云梦先前急着救人,倒忘了这个细节,于是,云梦也算是饱读诗书的女子,她赶紧一手抓住韩夜的右腕,以自身灵力探查他身体内的情况,这一查,便查出了问题:原来他中了一种名叫“含沙射影”的怪毒,此毒毒性不烈,也不能致人死命,但身中此毒的人会四肢乏力、昏昏欲睡、意识模糊。
韩夜落水的原因是找到了,可现在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云梦面前,因为这含沙射影原取自于水妖鬼蜮1身上,而除了鬼蜮能在水中射出此毒之外,普通人就算下毒功夫再了得,也决计无法毒倒戴着?灵仙玉的韩夜。
“难道说……?”云梦脑海中闪过方才在水中的场面,当时水下还有几只似三脚鳖的妖孽,那些,不正是鬼蜮吗?
不过云梦没时间想这些,她还是要给韩夜解毒,可是当她把手按在韩夜胸口时,却忽而惊讶地睁大了玉眸。云梦惊讶的是什么呢?正是韩夜戴在胸前脖子上的那只玉坠!八年前,云梦将此玉坠赠予韩夜,还立下了青山之誓,如今隔着上衣,云梦仍能感到其中那沛然的灵气。
……
“这个玉坠给你……万一我们以后分离,只要你看到它,就明白我一直在等你。”
……
那夏天的承诺,那星空下永世不忘的童梦,君可犹记?
云梦摸了摸左手袖子下的那串蓝色玉珠,回想着过去,终于禁不住欣慰和激动的泪。月光下,一颗颗坠落的银珠不仅仅是多年的辛酸,更是柔情缱绻的感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还记得!记得那一夜你曾许下的承诺!”云梦舒展愁眉,伸出如兰的妙手,感动地抚摸着韩夜清秀的脸庞,闭上美眸来心道:“夜,云梦今生伴你,无怨无悔,便是八十年、八百年又如何?”
云梦是心波荡漾,一旁的薛燕却不知云梦如何想,她将一双纤手放到身后,担心地望着司徒云梦,心道:“不是吧?呆瓜已经够呆了,这女的看起来比他还呆,都折腾了半天还没救人,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