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之前跟老覃学了一段时间的记账对账,也可以帮到一些忙,不至于太慌乱了。
我将一切都安排好,众人都各司其职,按着我布置的任务在忙碌,而我自己远在都城却帮不上什么忙。春眉每隔两日都会给我来信,交代朵云轩的状况,同时我也会给出自己的建议;老覃在前往夏州的途中也会不时给我来信。
我几乎是把练字都给舍弃了,每日除了处理这些信件,就是画画。个中缘由很简单——我不满意春眉给我回寄的首饰设计图稿。
或许是看惯了宫廷华丽的首饰,那些图纸在我看来就像是把隔夜饭又炒了一遍,乏善可陈得很,我便只好支了靛儿和几个会画画的宫女一起陪我画图稿,甚至连芷玉都被我叫了来。而她也自然是乐得,因为凤奕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光临我的寝殿。我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把她请来,即使我很不齿自己的行为,但是为了赶工也只得用此下下策调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前世我自大学毕业就在外企做白领,自然也养成了一丝不苟工作的作风,而现在也就不自觉地板着脸说她们画得不好。旁人是不敢吱声的,靛儿倒是在没人的时候跟我抱怨连连,说我从来没有这样严肃过,我也只好一笑了之,习惯使然,怎得改?
春眉和冬翎极具管理天赋,没有多久就熟悉了朵云轩的运作,让我舒了一口气。起初我也只是让她们临时救场而已,而现在一切无虞。
老覃竟在夏州遇到了故交,还带着老覃寻到了卖陶土砖的商人,也算是好消息之一。
我每日都沉浸在朵云轩的事情中,一时忽略了凤奕辰而犹不自知。曾好几次,凤奕辰到了我都不知晓,仍自顾自地画着我的图稿,直到放下笔才会发现凤奕辰就坐在我的身边,我歉然以对,他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并不怪罪于我,只是叫我早些去睡觉,然后抱着我,两个人相拥而眠直至天亮……
☆、chapter75 生辰
三月初六不是什么节日,但因为是我的生辰,太子~宫里上上下下都装点起来,小厮们忙着挂彩灯,宫女都在准备着将一众物件都摆放在了春锦阁。
我本不愿办什么劳什子的生辰宴会,况且凤奕辰的生辰也只是阖宫摆一个寿宴而已,为我大张旗鼓地办,倒不是怕铺张浪费,而是本来因着“逼婚”的事皇后就对我有所不满,传到宫里去,怕皇后一不待见我要找我难堪。
凤奕辰倒是不以为然,我现在身怀六甲,皇后听说后甚是欢喜,往日的仇怨也一概烟消云散,直想召我进宫问候,凤奕辰知我不喜面对,以我怀孕初期身子不爽推却了。故而此次给我办生辰宴会,一是真心为我过双十生辰,二是庆祝我怀上孩子。
夏竹替我梳妆的时候凤奕辰就到了。他今日一袭玄色暗云纹束腕锦袍,全身上下只有右腰间别了一枚我不久前送他的荷包;头发除了少许自然垂下,其余都被玉冠扣住。浑身上下都透出英武的气息,随意简单却不失庄重。只一含笑,眉宇间的那一分庄重都化作了柔情,见我起身迎他,摆手径自坐于我身边的檀木椅上,早已有侍女为他沏好了茶摆着。
“舞儿,时辰还早,不必着急梳妆。今日的主角是你,可得好好打扮才是。”
我亦冲其微一笑,“不论怎样打扮,我依旧是我,在你眼里不都是一个样子。”
凤奕辰摇头道非也,“我虽这样想,别人可不这样看。可不要好生打扮了去让人瞧瞧。”
我心知凤奕辰此意。此次回来,除了顾芷玉、陈妍,还有个别几个人外,别的人我都是未曾见过面的,也不知是皂是白。恰恰这些人往日里捕风捉影大概是听了不少小道消息,趁此机会我不得好好让她们瞧瞧么。
随手挑了最红的一张胭脂抿了抿嘴,又从铜镜里瞧着自个儿。我的妆容从来都是素雅清淡的,秋梧也是按着我的喜好来,不过此刻我可是不满。
“秋梧,把眉再画得浓些,眼影用这款金粉的。”秋梧称“是”,顺便拿起胭脂来,想到上次在沁园赏梅,陈妍涂得红彤彤的脸蛋甚是好笑,不知今日是何装扮。
“腮就不用打了,免得似个红桃子让人看了笑话去。”
秋梧又依照我的要求梳了一个朝天髻,选了两只金雀钗插上,在发的正中别上金镶珠宝蝴蝶簪,背后用一只镂空飞凤步摇点缀。
靛儿伺候我更衣后,一身曳地金丝攒花长裙与凤奕辰的玄色暗云纹锦袍相得益彰。我又从妆奁中选出一对红玉手镯和同款戒指、金镶东珠耳坠和项坠让靛儿替我戴好。
凤奕辰便过来牵着我的手,身后跟着十多个宫女小厮浩浩荡荡地前往春锦阁。
春锦阁是沁园东南角的一处建筑,是依桑萍阁而建,却不似桑萍阁的小巧精致,而是大气豪华。据说是当今天子还在做太子的时候命人建的,后来便成为了阖宫欢宴的处所。
当我们快到春锦阁是,照例有内侍通报,莺莺燕燕地依礼跪满了一屋子。
凤奕辰仍牵着我的手不放,将我带到了主座边,我边坐在了他又半首的位置上。“大家都起来吧。”
他显然是极高兴的,也不掩藏道:“众位爱妃难得阖宫一聚,虽是为着舞儿的生辰,亦是家宴,都不要拘礼的好。”
此话一出,即摆明了我的身份不容旁觑,但也缓和了紧张的气氛,一些品阶不高又生性胆小的也都安下了心来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
按照宴会的惯例,众妃嫔应当先向太子、太子妃敬酒致意,才能开始用膳。大概是凤奕辰之前关照过,没有一个妃嫔来敬我的酒,而凤奕辰却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对我道:“张姝给太子妃姐姐敬酒,祝姐姐生辰快乐。”
凤奕辰原本在应付着几个妃嫔,听到这话却突然回头,冷着脸道:“姝儿,你不知太子妃有身孕吗?怎的还胡乱敬酒,真是不懂规矩!”
我一惊,凤奕辰突然发怒弄得大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那头张姝早就跪在那里:“臣妾知错了,请太子饶了臣妾吧。”
我连忙劝道:“太子,妹妹也是无心的,我以茶代酒回敬妹妹就好了。”
凤奕辰这才冷冷地瞥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张姝,面无表情道:“起来吧。”
一事平息,几个大胆些的都主动过来敬凤奕辰,我倒真真就看着人喝了。不巧又看见陈妍就立在方才张姝跪着的地方,“听见了么,太子爷都说你不懂规矩呢,你还不老实点!”
张姝却没有我想象中的与其剑拔弩张,反而是低下头不语。看来,张姝又是陈妍的眼中钉,眼瞧着威胁不到我的地位,就欺压弱的了。
我本想阻止,陈妍在数落了张姝几句就没有继续下去了,看到凤奕辰边上围着的人只有三两个,便凑了过去。
凤奕辰却并没有结果她手中的酒杯,反而道:“陈宝林也不要坏了规矩才好。”
看来凤奕辰是看到之前所发生的了。他向来不喜用品阶称人,此刻直呼“陈宝林”,让陈妍难堪透了,却是不知好歹地又追了一句:“臣妾不知,哪里坏了规矩,还请……还请太子指点臣妾。”
“方才我都瞧了个真切,不就是因为姝儿位分没你高罢了。来人!本宫现封张才人为宝林,吃穿用度皆在陈宝林之上。”
张姝跪下谢恩,陈妍愤愤地瞧着她,显出太多不甘。
凤奕辰倒也没被扫了兴致,吩咐下去开宴。二十个着统一宫装的宫女分两列鱼贯而入,一一将菜呈了上来。直到这时众人才活跃起来,有的喝酒助兴,也有猜拳打谜的,不过也只是三两人一拨而已。当然,也有好许人恭喜张姝新晋了宝林。张姝却非十分兴奋,表情淡然地接受着众人的道喜。
☆、chapter76 生辰(二)
晚膳用罢,众人纷纷移驾园子外面看歌舞表演。
表演内容其实并不重要,也就是走个形式罢了,对于我来说更加乏善可陈。且不论我在前世看过多少精彩绝伦的表演,就脸春眉她们四个在雅竹轩的表演也是艳惊四座、不落俗套。
顾芷玉坐于我的右侧一直都很少言,正当大家都看舞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来颔首道:“姐姐今日寿辰,妹妹略施薄礼聊表敬意,望姐姐不要嫌弃才是。”
然后碧桃将盘子呈上,芷玉接过然后递给了我,“这块玉是父亲给我的,上好的黄玉。上面的璎珞是妹妹自己打的,姐姐可随身携带。”
我笑着接过,然后对芷玉道谢:“良娣妹妹真是善解人意。礼物本宫很喜欢。”
坐在我左侧的凤奕辰也侧首看着芷玉笑道:“芷玉的手一向是巧,什么时候也给本宫打一个?”
芷玉哪会料到这样,连忙称好,然后红着脸坐下。
蓦地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原来是惜音。
凤奕辰有些不愉快,问道:“何事?”
惜音赶忙跪下,怯怯地说:“是臣妾有些头晕,才不小打翻了茶杯。”
凤奕辰面色稍稍有些缓和道:“唔,若是不适就先回去休息罢。”
“是,臣妾告退。”说罢便站起身来准备走。
这时,惜音身边的婢女突然矮下身道:“太子爷,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凤奕辰不解道:“有事便说,何来的吞吞吐吐?”
“其实……其实戚氏是有喜了。只是因着太子妃娘娘的寿辰戚氏才不敢说出来罢了。”
凤奕辰听罢站起身来到:“此话当真?”
惜音看是瞒不住了,嘴角含笑地轻轻点了点头。
凤奕辰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太好了,看来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啊!”
我也适时说道:“本宫在这里恭喜妹妹了。还不赶紧扶着坐下,明儿啊,我再让为我问诊的太医也顺道给妹妹瞧瞧去。”
凤奕辰对我点头赞许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我尽量显示出大度道:“臣妾身为太子妃,做这些是应该的。”
凤奕辰朗声道:“戚氏惜音有孕,酌即亦封为宝林。”
戚氏谢恩,脸上连连闪过惊喜的表情。众人亦是大惊。惜音是歌舞伎出身,未生子就直接跳过了才人而直接封为宝林。不过也只得道喜,脸上表情却是各异的。有真心祝福的,当然也有嫉妒羡慕的,最难堪的毫无疑问就是陈妍了。
自柳媚儿死后,宫中只余了我这一位太子妃,顾芷玉一良娣,宝林也只有她一个。今日晚上却连连封了两位宝林,凤奕辰还特意关照了张姝的吃穿用度皆高于她,惜音怀孕地位自然也是不同。陈妍在太子~宫里横惯了,如今怎的不嫉恨呢?
我见陈妍咬了咬牙,对我道:“姐姐今日寿辰,妹妹手拙制一方绣帕,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才是。”说罢,她挥了挥手让秋艳呈了上来。
我示意靛儿去取,可靛儿还没有接过手,便听见一个声音道:“陈宝林僭越规矩以下犯上,还望太子、太子妃明察!”
见是我并不熟悉的素馨,不过她自凤奕辰做太子以来便一直跟随,向来本分低调,不知今日为何有此举。
我不解,转头看凤奕辰,见他向我微点头示意,我便朝素馨问道:“哦?馨才人此话怎讲?”
素馨道:“前不久臣妾刚巧路经陈宝林处,看见宝林正与秋艳在园子里绣手帕。陈宝林不会女红这事宫里皆知,我心生疑惑便停下来看。哪知被我瞧见陈宝林正照着一块凤帕绣另一块,而今日陈宝林却只呈上来一块凤帕。”
陈妍立刻指着素馨道:“你胡说!分明就是想陷害本宫。本宫是照着太子妃给本宫的绣样绣的,怎的会有第二块凤帕?!”
凤奕辰怒道:“休得你放肆!”陈妍这才止了口。
此时靛儿已经将那块凤帕递给了我,我瞧那上头针脚略有凌乱,然后递给凤奕辰道:“此物的确是陈宝林所绣。”
“那么另一块凤帕就是秋艳所绣了,秋艳的女红可是了不得的。”
我万没有料到,发话的竟然是顾芷玉!
芷玉站起身,然后恭恭敬敬地朝凤奕辰跪下道:“太子,陈宝林在宫中横行霸道、屡布谣言,奈何她品阶较高,宫中的姐妹都是有苦不敢言,臣妾虽身为良娣却也无可奈何。前些日子太子妃姐姐病弱闭门谢客,她又以此大造声势,妄图……”
凤奕辰怒得直拍桌子,高声道:“陈宝林是想取而代之吗!”
陈妍惊惧地伏在地上道:“太子,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啊!要不……”她突然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太子大可去搜宫,只望太子明察啊!”
“来人,去陈宝林的寝殿搜查,务必不放过任何一处!”
出了这样大的事,几个和陈妍走得近些的都吓得傻了,生怕牵连到自己,其他人也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若在惹怒到正在气头上的太子爷,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有侍卫呈了一方锦帕上来,上面正是绣了凤凰的,连那眼珠子都瞧得分明,更是称得那凤凰神采奕奕。
凤奕辰道:“方才你还口口声声说着冤枉,现下人证物证俱在。陈宝林,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妍几乎要瘫软到地上了,口中喃喃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是无话可说了。”
凤奕辰一语定案:“宝林陈氏私绣凤帕以下犯上,遂赐死。其贴身侍女秋艳亦为主犯,杖毙!以儆效尤。”
陈妍和秋艳不断地喊着冤枉和救命,凤奕辰脸带嫌弃:“还不快拖出去!”几个侍卫便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