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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携丁香入梦来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皇上走了以后,各自回到岗位,继续忙碌的一天。

我也回到南书房继续工作。这几天皇上都不在这里议事,并没有太多文书要誊抄。简单处理一下手头的事务,便告知刘福公公,回住所去了。走在路上,又想起许久未见到常春,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今天太子出城,正好去她那里坐坐,说说话。想着,便抬脚往东宫走去。

到了东宫,果然因为太子出城,带走了不少侍从丫鬟,冷清了许多。我一路走去西厢房,还没到,就听见孩子嬉笑的声音。秋燕正领着一众丫头传了膳从另一侧走来,一眼便瞧见了我。

“见过裴小姐。裴小姐来了,快进屋吧。”声音洪亮的让我一愣。

“莫彤来了,快进来吧。”常春显然听见了秋燕的招呼,在屋内对我说话。我方一进屋,便看见六皇子在莫彤身边,想来刚才的嬉笑,是他的声音。

“一块儿吃饭吧,今天六皇子在这儿,我就叫了许多菜,正好一起。”说着就示意丫头给我添置碗筷。

六皇子坐到桌上,支着脑袋,瞪个大眼睛看着我。我不明所以,只好看看他,再看看常春。

“我晓得你,你是那日母后在宫里惩治的女官。”小人瞪大眼睛,言之凿凿的说。

我心上一阵不悦,面上也不好发作。这道伤口本来结了痂,我已经不再去想。童言无忌,被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不由得心上又是一阵抽搐。

常春见我脸色不佳,急忙开口说:“六皇子还小,你不要同他计较。”六皇子虽不是皇后所生,却自小由皇后抚养,与太子亲厚。如今看来,常春也十分喜爱他。只是不知道,是真心,还是爱屋及乌。

“没关系的。再说六皇子也没有说错。”说罢,扯唇一笑,将尴尬带过。转头和六皇子说东说西一顿神聊,毕竟小孩子,一顿饭工夫,就跟我十分亲近了。

净完手,仕女来带了六皇子去休息。我和常春静静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恨皇后吗?”常春冷不禁问我。

“不恨。”我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有抬。“我只恨你不爱惜自己,落人口是,让人担心。”这话,我从前不曾对她说过,今日说出,反倒觉得轻松。

常春伸手握着我得手,欲言又止。半晌,悻悻的开口:“莫彤,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我也一直将你视作知己。”顿了顿,“我从来尽心对你好,如果,有一天我还是让你失望,你不要置疑我的心。”

我看着她,隐约觉得不安,又察觉不出异样。只能讷讷对她说:“不论如何,你要爱惜自己。若你爱惜,我便不会失望。”

我们相顾而坐,一时无言。

转眼,中秋宴至,太子也从天坛归来,宫中挂灯结彩,一片热闹祥和。每个人的眼梢都浮着弯弯笑意,就连吴公公和刘公公都少了许多争辩。一时间,太平盛世这四个字怕是写在每个人的心里。中秋团聚,李桢也从营房回来,偶尔看见他,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然模样,只是目光对视时,方才流露出一丝想念之意,也只有我们两人可以察觉。当然,对于傅彦朗之流常常在我们眉目传情时递过来的揶揄眼神,我和李桢皆心有灵犀的装作没看见。

今天晚上便要开宴,各宫都在沐浴更衣,悉心打扮。只是皇上突然得到边疆急报。时值皇上刚用过午膳,急报递到,他便来南书房议事。我也被刘福公公招了回来,此刻,正坐在偏殿书案上记录。

今年风调雨顺,各地收成借好,就连边城都物资充足。唯一让人愤懑的是,本来百姓有个好收成,应该安居乐业,没想到突厥军队三番两次遣骑兵入境凉州,烧杀抢掠,竟然将原本富足的城池洗劫一空,又杀我百姓百口,实在令人生恨的很。我一边写字,一边血往心口涌。

“禀皇上,这已经是今年第三回了。突厥人如此野蛮放肆,丝毫不讲我国放在眼里,我们必须还以颜色。”傅太尉虽然年事已高,说起话来仍然语气咄咄,一看便是武将出身。

“臣以为,如今紧要之计,是运送粮食和物品去凉州城,以解百姓生活之忧,并且抚恤那些死难百姓的家属,以定民心。”右相王显之不急不缓,慢声说到。

皇上双眉紧锁,半晌才开口:“就先照显之说的办。这件事,就交给显之去办吧。”

中秋家国宴,本是人人欣喜的一件乐事,却因为突厥的进犯,蒙上了一层愁雾。

☆、18.家国宴 司记言

等我从南书房抽身赶去参加中秋家国宴的时候,众人已经酒过三巡。丝竹悠扬,舞姬旋转,长公主的侍女春华悄悄的朝我示意,又指了指长公主身后的坐席,示意那是我的座位。我于是不声不响的躬身走了过去,正襟坐好。

环顾四周,顿时发现今年的宴会别有不同。庄贵妃一改往日在庆怡殿设宴的传统,将宴会的地点选在了庆怡殿连着后花园的空地上,从殿梁一路到后花园支起的桅杆上拉着一圈别致的九龙宫灯,灯影摇曳,既将宴会场地照亮,又有一层飘渺朦胧之意,一轮皎洁浩大的月亮正好将光华洒下,透过宫灯,拂在宴上。青纱帷幔懒懒绕在四周,每十步皆配有宫娥侍立,宫娥皆紫纱罗裙,侧挽云髻,眉心一点红花,手执酒壶,芊芊玉立,风起,则紫纱拂动,窈窕无边。

好一番清风拢影月拢沙的景象,将雕琢藏匿于月光之后,竟似九天设宴瑶池仙女侍奉在侧,妙哉。我低头抿一口酒,不觉赞叹庄妃巧匠心思,此处又胜王皇后一招。

若没有边疆之扰,这场筵席必定宾主尽欢。思及此,抬头窥见皇上和庄妃正谈笑自如,似乎并不受边疆战祸之扰。

歌舞暂缓,已经有等不及的大臣举杯向皇上敬酒,还不忘歌颂圣德宏远,国泰民安。

哼,好一个国泰民安。

我心中浮起一丝冷笑。食君之禄,忠君之士。百姓以赋税供养朝廷百官,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如今边患不尽,凉州城的百姓生活在忧惧之中。同样一轮明月,他们看到的是骨肉分离,粮米具失;而这些国宴上的臣子,看到的却是奉迎拍马而来的晋升机会,连担君之忧的勇气都没有。可悲。

好在,还有担忧之人。只见傅太尉起身到宴前跪下。

“臣傅寅请旨。”虽年迈而行动有些颤缓,语气却十分笃定。台下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太尉请讲。”皇上淡淡示意。

“中秋佳节乃是万家团圆之时,但是凉州百姓恐怕正在水生火热之中。突厥已多次进犯,气焰嚣张。臣傅寅请旨,领兵凉州,将突厥蛮夷赶出我疆土,保我百姓安泰。”

皇上并未立刻回答。我望向李桢,他亦了然的看我一眼,便不再抬头。

“你们觉得呢?”果不其然,皇上将战还是和的问题抛给了朝臣。

一时间,宴会上炸开了锅。几番论战下来,不出所料是不主张出兵的右相一党占了上风,竟有大臣明嘲暗讽傅太尉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之意。太子襟口不言,其他的皇子也不好出声,后宫女眷皆正襟而坐,低头不语。眼看讨论就要进入尾声,局势已然要定下。

我提起裙摆,噌得站起来,在长公主惊异的眼光中,跪倒宴前,太子席旁。

“南书房司记裴莫彤有一问给太子。”众人显然对我突然的举动不明所以,都有些愣然,太子和我皆望向皇上,等他应允。皇上虽有惊诧,却不十分明显,只给了默许的眼神。

太子便说:“莫彤请讲。”

“莫彤不明白太子前日天坛祭天,所为何?”

“祭天当然是为求风调雨顺,社稷安稳。”太子缓缓一笑,简单做答。

“为何要由天子祭天?”我追问。

“王者父事天。天子贤达,以仁心担社稷之忧,祈万民之福,是以供奉神祗,向天地祈求。”

“社稷民安又所为何?”

“民安而国治。”太子沉缓的声音在宴上响起,端严中竟有万千持重之感,驾临在每一个人心上。

“禀皇上,莫彤问完了。”说完,垂首低低拜下。“太子告知莫彤,民安则国治。朝廷是万民的保护伞,天子就是万民的神祗。此时此刻,凉州城多少百姓在祈求他们的天子能够保护他们的家园不被侵扰,粮米不被掠夺,妻儿不被虐杀。皇上乃一代圣贤天子,想必也听见了边城万民的请愿!”

“裴莫彤,你一个闺阁女子,妄议什么军事朝政,还不快退下。”王显之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介女流之辈,公然反对他主和的态度。

“闺阁女子所知不多,但也明白朝廷有保护百姓的职责。”我不卑不亢的回答,抬头直视王显之,并不被他的气势迫住。

“你可知道一旦战事发生,必将延绵不绝,两国修来不易的和平局势就要被打破。常年战祸,将士死伤,国库损耗,于民更加无益。”王显之咄咄逼人。

“傅太尉60高龄,仍请缨披挂。将士的职责就是守护疆土,保护子民,纵然马革裹尸,也是青山埋忠骨。”我话一出口,就听见傅彦朗一声喝好,不愧是将门之子,这时还能不畏右相权贵,挺身而出,我朝他感激地一笑。

王显之冷然一笑:“不过是小儿意气。”

“臣女意气用事,右相见笑了。”父亲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我什么,亦向皇上跪下。“臣以为,能维持和平固然是好,但是一再忍让,只会换来突厥得寸进尺。如今,朝廷的隐忍就是对突厥的纵容,”父亲一顿,“也是对边疆百姓的不负责任。”

“儿臣愿领兵前往突厥。”李桢已跪作请命状。

“臣屯骑校尉苏焕文愿领兵请战。”苏焕文也请旨下跪,“突厥屡犯我边境,军中将士早已愤慨,已多次表示,愿出讨突厥,一雪前耻。军心所向,臣定能击退突厥进犯,保我疆土无失,百姓安全。请皇上恩准。”

“老臣虽年事已高,但是久经沙场,早年与突厥对战,也有一些经验。请陛下准臣前往。”傅太尉仍然请旨。

身后的一众女眷仿佛也受了感染,以长公主为首,纷纷下跪请命出兵。局势一时间竟然扭转过来了。

皇上沉寂片刻,大笑出声,畅快淋漓。“好!朕准了。苏焕文,朕封你为御疆大将军,领兵十万,前往凉州。三皇子桢,你为御军副将军,随苏焕文出征。”旋即往向傅太尉,“傅太尉年事已高,和朕一起,坐镇朝廷,统帅后方。”皇上一席令下,神采飞扬,颇有帝王霸气,众人皆被震慑住,情绪高昂。

“臣遵旨。”

“儿臣领旨。”

“老臣领旨谢恩。”

是战是和虽然风向转得极快,但是群臣见大势已定,便纷纷开始歌颂皇上圣明。我掸眼瞥见王显之眉头紧蹙,一脸不悦,并未再做无谓进言,却也似乎对这个决议十分不满,不加掩饰的显露出来。又抬眼望见太子,只见他执酒杯的手握的极紧,面色晦暗,倒是常春呆呆的看着我,若有所思。

“不过,”皇上又淡淡开口,“裴莫彤你身为南书房女官,妄议朝政,家国宴上失仪,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由皇后派教养嬷嬷,重习女诫妇德。”转而又望向皇后:“皇后可要好好调教,越来越没规矩了。”

“臣妾遵旨。”皇后恭敬不阿的回答。

“莫彤领旨。”惩罚虽在意料之中,却比意料来的重,皇后赐教是对我的警示,也是给王家的脸面。我只能领罚,只是令我揪心的,是一个月的禁足,意味着我,将不能送桢郎出征。

☆、19. 觅封侯 平安愿

按理说,李桢领兵出征,无论如何我也得备上一点什么相赠,至少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就连长公主前日来探望禁足的我,也羞答答半遮半掩的说起她给苏焕文织得七色平安长命缕。我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我终日待在这一方小院里,能用的材料及其有限,更何况李桢那个难伺候的性子,一想起来就令我头痛。

我想过要给李桢亲手缝制一套衣裤,针针线线寄上我的相思。转瞬就明白,李桢一定会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揶揄的说:“这些啊,军需配给里都有了啊。”末了还不忘扮以无辜的眼神将我笑弄一番。

我也想过要绣个平安荷包塞上我的几率碎发大有青丝为君绾的意境。转念又明白,李桢一定会啼笑皆非的看着我,调侃的说:“果然是秋天,头发掉的这么厉害。”末了肯定还要一副你营养不良的样子将我调笑一顿。

我更想过故弄玄虚一点,送他一个空盒子里面什么也不放让他猜度我的心思。转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一定一下子就明白了我这玄虚其实是为了掩饰江郎才尽不知送何的无奈。

于是,在我禁足的这段日子不断的听到大军启程的日子将近,我起初焦急懊恼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惶惶不可终日,到后来也就淡定了。

王一公公体贴的命西华宫的小太监来询问过几次可有物件相托,我只将头从书中抬起来淡淡的回声“有劳公公,没有”便又埋头读起来。想来我如此不经心的态度一定让这些小公公大公公颇为费解便常常私下聚集讨论我究竟为何如此,以至于不小心将这议论传到了李桢耳朵里。

明早就是大军启程的日子,皇上一早便会在城门与百官一起为大军送行。我仍在禁足之中自然哪儿也去不了,便捡了本佛经耐着性子读起来。正读个开头,便又有衣带悉簌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有劳公公,莫彤没有。。。”

后半个字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