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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携丁香入梦来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生的一切,突然就生出了一股悲切,终我一生,所求不过片席安身之地,一个可以为家的地方。可如今,我又将失去。

走在沈园中,不知不觉都到了沈谦的书房门口。

刹住脚步,盯着书房的木雕门愣神。

结发白首不相离。

他此刻,可是在盼望着与郭湘云重习那些誓言?我是否还能回到这片沈园,如今可是我的告别?

我该不在乎的,我不是一直不在乎吗,可是为何此刻我的脸上冰凉一片,泪水在眼中倾流,而我,却无法止住。

“吱呀。”门推人推开。

我对上沈谦惊讶的眼神,只定定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流过惊讶,疑惑,和。。。不忍。

☆、42. 前缘散 往事尽

“夫人找我有事?”沈谦不动声色地走到我面前,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我后来时常回想,如果当时沈谦不顾一切地将我拥入怀中,故事会不会不一样。然而这一幕终究没有发生,我也无法得知许多年后沈谦想起,可曾有过遗憾。

而此刻,我望向他冰冷的眼眸,心就像干枯的丝瓜失去了任何附着水分的能力,突然就剩下被蚕食的瓜藤,几乎是立刻的就有一种叫作自尊的倔强在我心中延伸。

自尊是个神奇的东西。

它在人顺利时,往往遁身匿迹,而到了最脆弱的时候,就变得无比强大。

毕竟除了自尊,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抵挡彻骨的严寒;除了自尊,又有什么力量让饥饿三日的人不食嗟来之食呢。所以自尊是万能的防御,也是可怕的武器。

可是此刻,我愿意将个防御卸去,将这个武器丢弃,因为我愿意再为我的幸福做一次努力,或许能将这个即将离我远去的人找回。

我抬手将脸上的脸痕拭去,温婉的朝他绽放笑颜,他明显有一瞬间的惊诧和愣神。

提起裙摆,我尽量自然地直视他的眼睛,言语温柔又恳切:“沈谦,你可有时间,我们谈谈可好?”说着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忽略掉他双手的僵硬,径自将他牵回书房。

身边的管家很有眼色的替我们把书房门阖上退下。

门刚一阖上,沈谦就不着痕迹的将手从我手掌中退出来。我们彼此都有些尴尬,不知从何开口。

我抬起手绾了绾刚才在屋外被风吹到耳边的几绺散发,故作轻松得说:“相公,我下个月动身进京,不知道你有什么要在京城办的事,我可以顺道去处理。”

沈谦背对着我,并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有劳夫人费心了,沈谦没有什么事要夫人处理。”

“这一次去京城,应该不出一个半月就能回来,不知道相公有什么想要的,莫彤捎回来?”我忽略掉他语气中的疏离,在脸上重新垒起笑意,我只想让他知道,我很快就回来。

沉默。

“莫彤,你不必如此。”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突然开口,声音更加冰冷。

不知不觉中浮上来的氤氲水汽被我忍在眼眶里,强迫自己不能留下,对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力的说:“沈谦,你还记得你送给我的缨么。”沈谦的背影颤了一下,在空荡的书房中他瘦高的身体竟显得如此淡薄。

“相公说过,要与莫彤白首不相离,如今,都不算了么。”终于没有忍住泪,眼前一片模糊。

沈谦似乎吸了一口气,声音透着暗哑:“不算了。一句戏言,夫人不必当真。”

一阵痛楚袭来,伸手扶住身旁的桌子,几乎咬着牙说:“你说谎,沈谦,你说谎!”

我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他面前,压住心中的惊恸,仍旧做着做后的挣扎:“沈谦,你告诉我,他可是威胁你了,可是用沈家的生意?还是谁的性命?沈谦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我不自觉的牵起了他的衣袖,在我没有察觉之前,就以一种几乎卑微的姿势在恳求他。

“够了。”他甩开衣袖,目光直直的盯着我,像要将我看透。

“夫人想知道为什么?那沈谦如实相告。他根本没有威胁我,他也根本就不屑于威胁我。”

沈谦似乎压抑着极大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旋即漾出一抹冷笑。

“他从走进沈园就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因为他知道你是他的,他知道你根本不会拒绝他。”

“对手连战帖都不用下,战鼓都不用擂,我就输了。”

他定定看着我,缓缓地说到:

“还是夫人要我提醒你,那天在阅宾楼都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象刀子一样插入我的胸膛,临了还不忘旋转一下再抽出来。

我只痛的无法呼吸。

是谁将雅间里的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沈谦,是李桢指示的也罢,是沈谦安排的也罢,都不重要了。

我有些颓然的靠着桌子。

沈谦从来都知道李桢对我下的盅,而我在这盅中沦陷的毫无悬念,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我胸口压着的话几乎多口而出,可是半晌,还是被生硬的压了回去。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颜面请他再给我一点时间?他是如此用心的守护了我三年,可是我又给了他什么呢?

我如此贪婪的眷恋他的怀抱,除了屈辱,还能带给他什么?

而我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恳求他再给我三年。

裴莫彤,你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你纵容自己沉溺在过去的失败中,你放弃了一切能够看到未来的机会,放任自己流浪在痛苦里,你如今得到的一切,哪一样不是亲手种下的苦果。

“沈谦,我。。。”我张口,却无言。

眼前这张玉一样的脸庞在我的视线中模糊。

我仍要挣扎着看清楚他。这个替我解下缨绳的人,这个在我孤独无助时给了我一个家的人,这个在我饥饿时替我张罗一碗面,在我寒冷时替我置办一身衣,在任何时候我都心安理得的依靠的人,如今再不是我的了。

“对不起。”我用尽全力想对他说,可是一出口,却犹如呜咽一般。

沈谦站在我的对面,似乎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不必说对不起,”他慢慢的抬起手,将我耳边的碎发拢好,淡淡地说:“这样说,就生分了。皇宫不比沈园,言行不要像以往一样任性。莫彤要。。。”他吞咽了一下,仿佛掩住了哽咽:“要过的幸福。”

☆、43. 一杯酒 一盅茶

人生在世,快乐苦短。

人们总说最难过是情关,仿佛一个情字便让英雄见血封喉,我从前总不相信。

当然,现在我更加不相信。

单为一个情字,死不了人。别说它没有山海关的险峻,恐怕连西蜀城关的艰险都不能及。

情字不过一杯烈酒,痛饮之时畅快淋漓,酒醉迷离,唇&齿留香,酒醒之后,伤筋动骨,痛楚绵长而已。

等你忍痛将自己收拾妥当,宿醉之后,生活还要继续。

我在郭湘云进门前一日启程去汴京。

一个普通的严冬清晨,空气中游荡着清冽寒意,可以看见自己的呼吸变成白雾,沈园里静得出奇,连扫街的家仆都似乎想在温暖的房中多滞留一会儿。

我拢了拢脖子上的护颈,看着几个贴身的仆人,从沂园里将随行的物品搬上马车,碧喜贴心的从厨房捎上一盒我喜欢的糕点,疾步半带着小跑的来到我的身旁。

“夫人,我刚才在厨房,听见大厨子说,老爷已经传过早饭了,定是要来送夫人的。”说着有些期待的看着西厢房的方向。

“恩,也许吧。”我笑着看着她,对于她如此护主的情绪没有表现出太多热情。

本来随行的行礼就不多,差不多三四趟就搬完了,管家来到我面前,躬身说到:“夫人,都收拾妥当了,您要不要再看看还缺什么。”

我抬眼大致清点了一番,并没有缺什么:“都带齐全了,若是路上发现缺些什么,就地置办就是了。”

管家闻言又恭谨的询问:“那夫人您是现在就上路,还是。。。”

我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失笑,看来在等沈谦出来的,不少。

看着眼前这位老管家斑白的两鬓,我伸手将他扶住,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的举动。

“王伯辛苦了。我知道王伯你面上对我恭敬,其实十分爱护我,私下总是将我的一切用度照料的稳妥,莫彤在此谢过了。”说着对他微身一服。

管家忙扶住我,连连说着:“夫人快起,不敢当,不敢当。”

“莫彤没有什么厚礼,只有这一点心意。”我说着将一袋银子放在他的手中,他急忙连连退却拒绝。

我并没有收回手,只是接着说:“王伯,这银子给你,莫彤是有事相托的。”

管家闻言停住退却的动作,愣在那里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说到:“我不在的时候,记得晚上要及时提点老爷早些休息。若在书房忙的晚了,记得要名厨房准备清粥腐乳,他晚上总觉着饿。”

想了一想,我接着说到:“每日睡前,记得让丫鬟备上一壶烫茶放在屋里,他若半夜起来喝水,茶还能有些温。还有,饮酒之后,记得命厨房做醪糟汤,别的他不肯喝,就用这个发散酒气还可。若有账册要他过目,记得早上再给他,晚上递给他,他总是要熬夜看完,时常打扰了睡眠。对了,还有他虽然可以吃蟹,但是若不用姜丝白醋,便会有些发疹,他自己不太清楚,我关照过厨房的,不过你记得多留份意,免得下人们一时忘记。还有。。。”

我不明就里的看着碧喜,她此刻正牵着我的袖子,努力给我使眼色。顺着她的眼色看去,沈谦一袭白衣,就这样孑然的站在门口,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下人们都极为知趣的退开,只剩下他站在门口,而我,站在门外,谁都没有动。

粲然一笑,我又抬手拢了拢颈口,今天不知为什么,竟然这么冷。

“还有,往往染了寒凉,自己不知道,通常若是有些咳嗽清涕,第二天夜里必然要发热,记得让王伯准备祛热的药,不然夜里突然要找,常常找不到。”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我望着他,他仍是那样站在门口,晨风吹着他的衣角轻轻抖动,温润的脸庞,齐拢的鬓发,微微突起的喉结总在笑时颤动。

我低下头来,将眼里的水汽收拾好,才抬起头来,对他笑。

“我走了,你不要站在风口,当心着凉。”说完立刻转过身,扶着碧喜登上了马车,待碧喜将帘子放下,才允许眼里的泪水如开闸般倾泻出来。

沈谦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车子走了很远,我依然觉得他在看着我,可是我没有回头。

我想,

如果没有回头,那么他便不会看见我的挂念;

如果没有回头,他记住的会是我的笑颜;

如果没有回头,也许我们就没有说再见。

我有充足的时间将三年的宿醉收拾好,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几年,也许是许多年。

当马车辗转颠簸来到汴京城外的时候,我仍旧没有搞清楚我究竟需要多久可以清醒。

可是我却明白,我有怨恨,我试图维持着的高洁,美丽,温婉如丁香花一般的生命中第一次产生了怨恨。

李平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轻轻的将桌上的沉香炉封好。

一阵宁神的香味缓缓由炉中升腾而来。

他伸出纤长白净,不沾尘埃的手,轻轻用绢帕拂去我手上沾上的茶水,将我握在手中不稳的茶盅接过,放在桌上,平静又不解的问:“莫彤,你刚才,在想什么?”

☆、44. 襄王府 承欢殿

“莫彤,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对上李平带着疑问的眸子,收回神来,笑意然然的说:“我在想,襄王你如今,还想不想纳我做侧妃?”

二皇子,不,襄王,先是微一愣,很快便附上同样的笑意,挑着眉毛迎向我的挑衅:“怎么,沈夫人如今倒觉得襄王府入眼了么。眼下虽说夫人仍有婚聘在身,不过若是夫人主意以定,本王是无论如何也要将夫人收入麾下的。”

“扑哧。”

我迎上他有些促狭的眼眉煞有介事的表情,笑出声来,责怪他到:“襄王如此多情,也不怕佛祖怪罪。”

他却毫不在意的挑挑眉,说到:“若是能让莫彤你开心,佛祖怪罪也无妨。”

话即出口,却道出我心中隐痛,一时间我有些默然。

李平却仍是不紧不慢的饮着茶,显然并没有打算将这个问题敷衍过去,放下茶盅,收起嬉笑的脸色,半哄半谏的说:“莫彤,虽然你我都知道皇上此番招你回宫定不会轻易放你回去。但是你若不开心,也不用勉强承受。你若信我,我定会尽全力帮你脱身。”

一番陈词反而让我镇定下来。

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转而抬起头来,回答到:“多谢襄王费心了,襄王今日的许诺莫彤记在心里。只是莫彤心中有自己的筹划,如今,沈家也不能再容下我,若是那个人容下我,皇上也不能容下他。”说完又在心中回转了许多心思,才淡淡的说:“既来之,则安之。这皇宫我也不是第一趟走,总不至于太难过的。”

李平看着我并没有接话,微蹙的眉头却泄露了他的担忧。

我这个三品诰命夫人本是奉旨进京谢恩,但是李桢似乎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回京这件事,只安排襄王将我从城外接进城来,暂时住在襄王府,等候召见。

李平将襄王府西边的一个院落派给我住着,我便带着碧喜和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