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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墟无侠 佚名 4873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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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火花,便是子墟。

子墟镇口那棵粗壮巍峨的银杏树,每到秋天便是一树的黄金,如火如荼,别的生命都在凋零,只有他用生命在怒放,风吹过处,一地黄金,一地生命。安静,壮丽,生命极至的死亡。

没有人知道“子墟”出自谁口,子墟,子虚乌有,废离之墟。

一个古旧的木牌静静立在黄昏的参天大树下,斑驳的风霜反复覆盖,几乎看不出来上面三个淡淡的字。一只女子才有的纤细小巧的手轻柔地拂去了木牌上蒙覆的灰尘,但上面的字迹还是非常的模糊。女子百无聊赖地抬头张望着,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日近西斜,一个瘦长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不远处的山间,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后面跟着一只英俊非狼犬,女子安心地笑了,显然已等到了要等的人。

“宋姑娘。”女子向前迎了几步,山上下来的人停住了脚步,原来这瘦长的简装打扮的人是个年轻女子,只见她一身黑衫,长发高束,身后背着一把黑色的伞,手里提着一个大黑布袋。

她冷冷淡淡地停下脚步,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子也不意外,不冷不热地点了个头:“李瓶儿。”

叫李瓶儿的女人笑道:“听阿飞说您今天会早回来,我正愁错过了。”她看了看对方手里的大黑布袋,接着说,“听项大叔说,宋姑娘的箭技精绝,总是能打到最好的猎物,每一次也必然是满袋而归。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这样的赞美之词似乎对宋姓女子并不受用,她冰冷地笑了笑:“等候在此所谓何事?”

李瓶儿忙从挽挎着的篮子里面拿出一个红布包,递过去道,“昨天宋姑娘没来,这喜食也没有机会趁热送来,这些是我今天重新做的,望宋姑娘不要嫌弃。”

“谢谢了。”

李瓶儿急切摇头:“不敢。若不是宋姑娘,瓶儿对如今的日子,连想想都觉得奢侈。宋姑娘的大恩大德,李瓶儿没齿难忘。”

“言重了,不必。即嫁人妇,便好好过日子吧。”宋姓女子收起了红布包,勉强地露出一个赞许的笑,“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李瓶儿感激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离开了。

宋姓女子淡淡地进了村。她的名字叫宋令箭。

宋令箭提着在黑布袋,走过黄昏的村街,经过一家喧闹的酒楼,转了个弯往安静的后门走去。走到巷底后门,已有人等在了那里,是个年轻瘦弱的少年,长相不奇,却有着一对深邃漂亮的眼睛。

“宋姑娘来了。”

宋令箭将大黑布袋递给少年,道:“两件大的,两件小的。你看看肥瘦。”

少年笑道:“不用看了,宋姑娘给的一定都是最肥最鲜的。这是上个月的账,宋姑娘点点。”

宋令箭接过来,看也没看地收在了怀里。

“宋姑娘,掌柜的最近总是问起您,好像少见您在店里走动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怠慢了?”

“没有。燕飞最近好上了几个新菜式,韩三笑还没吃腻,也就少嚷着要出来下馆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代掌柜的向您问声好。”

“告辞了。”宋令箭点了个头往外走去。转了几条小街,没那么喧闹了,路却宽了也整齐了,她转到一条小巷子里,这巷底死角处就是她的家。正要进门的时候,一直跟在她后面的狼犬悄无声息地掉了个头离开了。

宋令箭只是淡淡瞄了一眼,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时她看到家门口蹲着一个猥琐的身影,那个身影一看到她马上就跳了起来,一张脸笑得天真无邪,掉出两个雪白可爱的虎牙。

他的名字,叫韩三笑。

韩三笑一看狼犬无声走开,便笑得奇怪了:“十一郎这是上哪儿呢?晚饭时间到都不安心呢?”

“就不准人家有自己的事儿呢?哪像你,一天到晚呆着结蜘网都懒得吹下风。”一个穿着桔色衣服的身影从对院走出来,看也不看韩三笑,一到院子就垂头将篮子里的饭菜摆陈在石桌上。

韩三笑头一次没将注意力放在饭菜上,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桔衣姑娘头上的一只精致的竹蝶簪子道:“哟,阿飞都爱漂亮了,还簪上新簪子了!”

被唤作阿飞的桔衣姑娘回头横了他一眼:“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带点讽刺?怎么着,就不许我戴新簪子?”

“哪跟哪呢,这不是漂亮么,眼前一亮,就忍不住想夸夸么。”

燕飞半是喜悦半是得意:“好看也不要你夸。这簪子可轻了,戴着不伤发,我一下买了两枝,来,宋令箭,这是你的。”

韩三笑一把抢过来,瞧了个仔细,啧啧啧道:“这蝴蝶可是竹子做的,能编得这样栩栩如生,不像是章单单的手笔。”

“章师傅才不做这么些小玩意。这对蝴蝶是村口一个远方来的大叔卖给我的,才两钱,多便宜。”

韩三笑抚摸着簪子,宋令箭快速地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未曾有过多的交流,却都感知出了这其中的怪异。

“还有这样的人,翻山越领的赚这点小钱?来了也不进街上来卖,好像专门就卖一个人一样。”

燕飞却不当回事,一把抢回来道:“别给折坏了!??阿令,快收好,听那大叔说,这蝴蝶啊本来就是一对的,一只绿的,一只蓝的,你戴绿的好看,快戴上看看。”

宋令箭伸手接过了蝴蝶,韩三笑看了看燕飞头上的蝴蝶,又看看宋令箭手中的蝴蝶,神神兮兮地说了一句:“蝴蝶本为双,若改其一,必有祸事。”

燕飞马上重重哼了他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说什么呢你?!”

韩三笑连忙摆手吃饭:“没什么,没什么,可能中邪了,我什么也没说!”

宋令箭煞有其事地看着韩三笑,好像也相信蝴蝶成双的说法。

燕飞也没在意,倒是将心思放在了别的事情上:“最近十一郎怎么老是不着家?好几天都没正正经经见着一面了,我听周渔鱼说好几次都看到它从海边上来,它什么时候爱去那儿玩了?”

宋令箭细细吃着饭:“不用管它。??是你让李瓶儿在村口等我的?”

燕飞道:“还说呢,人家请你去吃酒你也不去,她大早就来跟我说了,还问我该怎么表达她对你的重视。我就跟她这么说了。怎么,这喜蛋应该还是热的吧,刚好下个菜。”

话不没说完,韩三笑已经吞了一个了,燕飞横他了一眼,宋令箭从怀里拿出银子道:“这是下个月的月钱。”

韩三笑酸不溜丢地看了一眼道:“哟,好像又涨了。人家项武打猎,你也打猎,一样的猎物,怎么就是你的比人家多出一倍来?”

宋令箭道:“人家丁相倒夜香,你也倒夜香,一样的马桶数,怎么就是你总是人家的一个零头。”

韩三笑狠狠呛了一口,翻着白眼不说话。

燕飞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最近总是觉得十一郎怪怪的,好像有很多心事,每次看到它,总觉得心惊肉跳,阿令,你们没什么事吧?”

宋令箭的心事似乎终于被拉了回来,又冷淡了脸,心事重重道:“吃饭吧,没那么多事。”

韩三笑转头看着西下的夕阳,心中莫名的一阵阵凉意。

第一章 第二节 十一之死(二)死亡代价 [本章字数:2185 最新更新时间:2011-10-27 1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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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韩三笑都得呆在燕飞院子里散聊,一直坐到出活。今天燕飞接了个大单子,村边上的郑员外千金要出嫁,这会人家高人大轿地把燕飞接过去谈喜物的事情了。没了燕飞那热闹的聊笑声,整个院子像个失语的老太婆,坐在夕阳下沉默。

韩三笑绕到宋令箭的院子,这个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女人正坐在院中,给那些箭儿们抹颜料。

韩三笑晃进去,坐坐站站,拿箭看看,再闻闻砚中黑墨,忍不住又调侃几句:“反正都是送出去杀生的箭,你还得给他涂墨汁,你还想当个文雅猎杀者呢?”

“多管闲事。”宋令箭把上了色的箭一枝枝摆在院脚风干着。

韩三笑突然回过头看院门,没过一会儿,巷口就响起很轻很快也很慌的脚步声,然后就是一个尖利的男人的声音:“宋姑娘!宋姑娘可在!”

宋令箭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门口,只见一个肥胖的身影慌乱地冲过来。正是方才燕飞口中提起的那渔夫周渔鱼。

“宋姑娘在就好了!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宋令箭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心急火燎地找过她。

周渔鱼喘得厉害,用力吸了几口气,惊恐地瞪着宋令箭:“你们家的十一郎??十一郎出事了!”

“在哪?!”宋令箭连问出什么事的心思都没有,马上一把扯住周渔鱼。

周渔鱼手指抖着指着一个方向,卡着声音道:“在海边,海边??”

宋令箭马上箭般冲了出去。

韩三笑随后马上跟上,他几乎已经知道这所谓的出事是什么事,因为他闻到了周渔鱼身上强烈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死亡气息。

周渔鱼一个人在漆黑的箭堆里喘着气,那呼吸声显得格外凄凉沉重。

一个死亡的地狱。

乌红的血染透细柔的砂石,一片原本温柔的沙地缠绕成一个死亡的炼狱,血肉模糊,肢体交缠,海水温柔地舔拭着斗争过后的狼籍,对着这所有的悲壮视若无睹。

这些陌生的脸孔上写着的恐惧令人毛骨悚然,而向来骄傲孤离如宋令箭的十一郎浑身浴血地趴在尸堆之外,微睁着的眼睛里倒映着宋令箭仓茫的脸。

宋令箭轻轻地扶起它,它将脸靠在她的肩头,远远地与韩三笑对视着,谁也不知道他在生命终止的时刻想要表达什么样的愿望,韩三笑握紧了拳头,这么多年了,为何他从来没有想过好好地与这样忠诚坚强的十一郎成为朋友,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斗气,斗得像是前辈子就结了很深的仇怨,在它生命即将终止的时刻,却一刻不离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它希望着什么?希望他能代它照顾保护着自己的主人么?

并不是很长的时间,韩三笑却感觉自己与十一郎对视了很久,十一郎缓缓地将脸靠在宋令箭的脖子上,慢慢地闭上了那对高傲碧绿的眼。

宋令箭拥着十一郎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像是要拼命留住昨天,只要十一郎还有一息尚存,她绝对不会放弃,可是她没有机会了??十一郎死了。

这世上任何事情,只要你有心,都可以有回转的余地,只有死亡无法挽回。

整整一夜,两个人都没有再动过。

烈烈的海风吹着残破的尸体,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小镇的鸡声如期响起,一晚的沉睡,新的一天开始了。宋令箭独坐了一夜,衣衫尽湿,灰色被血红染得怪异。韩三笑从她空洞的眼里知道,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唤得醒她。越是冷静的悲痛,越是无法平息。

“韩三笑!你们果真还在这里,小鱼哥说??”燕飞边跑边担忧叫道,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看到了宋令箭,也看到了宋令箭怀里抱着的十一郎。

沙滩已被舔舐得干净如初,韩三笑在月黑风高的半夜将所有阴暗的尸体埋在沙石之下,他知道不久燕飞就会寻来,这些脏污的景象不该惊吓到这样一个纯真的女子。

燕飞捂着嘴巴,紧紧靠着韩三笑,全身颤抖。韩三笑轻轻将她笼在怀里,好不让她再焦灼地去看那道不能被隐藏的残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燕飞细声问道,眼泪已经决了堤,她不敢回头看,“一定还有办法的,阿令不是会医术吗?一定会救好的……”

她突然挣脱韩三笑的怀抱向宋令箭令跑去,马上被十一郎身上那股风干的血腥味刺得退后几步。

宋令箭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盯着燕飞,似乎受到了触害。

燕飞上前蹲下身,轻轻将手放在十一郎身上,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冰冷,残酷,还有血在毛发间风干后的尖锐的刺感。她像触到了最惊悚的东西,猛地收回了手。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害怕死亡。

宋令箭像是受到攻击的利箭,猛地用力地抱紧十一郎,紧紧护着,狠狠瞪着燕飞:“滚!”

燕飞大惊,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韩三笑扶起了燕飞,心痛地看着宋令箭在悲痛中迷失掉的本性,十一郎乖顺地躺在她的怀里,折损得像具污糟的布偶,这世上没有谁可以抢走它了,因为它被死亡永恒地带走了。

“阿令,放手吧。”

宋令箭微抬起头,乱发?那道阴冷的光芒狠狠地剜着韩三笑,像把仇恨的剑。

韩三笑轻握着她瘦弱的肩:“宋令箭,放手。”

燕飞颤抖着流泪:“阿令,你放手吧,让十一郎安息吧,好吗?”

韩三笑道:“这样的结果挽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