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大早已为你煮了汤药,你虽看不清,但自己总能摸到去厨房的路吧?”
燕飞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夏夏妹怕药凉了,已将药壶放在了温桶里,我帮飞姐拿出来??”大宝似乎有点怕与宋令箭相处,马上跟着燕飞走了。
宋令箭一声不吭,反复擦着腕扣,腕扣已现玄铁黑色,她将锈迹用布包好,拿出怀里一个瓶子,细心往上洒了点水般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燕错沙哑道。
宋令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我无话好说。”
“你将他们支走,难道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燕错支起身子,靠在床靠上,好与宋令箭对视。
“如果你猜得不准,还是少猜别人的心为妙。”
燕错像是突然意识过来宋令箭在与他正常对话,冷笑道:“原来你根本不相信我双耳失聪。”
“你左耳失聪,我早已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与人说话,几乎都以右侧相对。若有人在你左边说话,你总充满戒备,如何都要转换位置,好让听力正常的右耳接收声音。我注意过你的左耳,已无任何生机,清理得也没有右耳干净,可见你平时几乎忽略了它的存在。”
燕错咬牙不语。
“这些本都没有什么,没有人天生完美,总有或多或少的缺陷。而你左耳失聪,应是后天导致。所以你对任何震动敲打都非常敏感,还会刻意去倾听捕捉任何声音信息,你甚至还学会了辨唇之语,以掩盖自己这一不足。”
燕错失神地盯着宋令箭,这个女人??
“你与燕飞的恩怨,与我无关。燕飞有求于我,我既然答应,就会做到。”宋令箭已经站起了身。
“信上的毒??不是我下的。”燕错简短道。
“我知道。”
“那个??叫海漂的人……”
“怎么?”
“没什么。”
“他病了。有什么要传达?”
燕错悲凉一笑:“他的画,画得很好。”
“他不会画画。”
“他的笔,能画出世上任何名家都画还出来的美景。”
宋令箭皱眉,他与海漂何时有交集?画画?
燕错也似乎不想再解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一闭上眼睛,就等于与这个世界再无关联,没有声音,没有光明,只有海漂给他的那张画像上人,简单的笔画,却刻出他内心深处最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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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跑出去没多久就后悔了,她发现自己始终狠不下心去责怪燕飞,她总是为她找很多的原因,很多的苦衷让自己无止境的原谅她。回想着以前种种的快乐,却为何要在这处上与她计较?
但近日这些事情浮现在她心头,为什么都不一样了?飞姐对自己的态度,对燕错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距?燕错那样对她,为什么她宁愿信他都不信她?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犹豫着要不要这么快就原谅了她。
这时巷子里突然响起了沉重的喘息声,然后一股恶臭味。??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近了。夏夏嫌弃地往边上靠了靠,她最讨厌喝醉的人,没有理智,乱发疯。
醉汉经过她回,转头地看了她一眼,与普通的醉汉不一样的是,他的目光很茫然,脸因为长期酗酒而显得很苍白,除了酸臭与酒气,他身上也没有其他醉汉的那种暴戾与凶恶。他见夏夏盯着他看,不由得停了下来,转身要靠近。
夏夏忙向边上一躲,往后退去。
醉汉痴痴笑了,乱七八糟披着头发长着胡子的脸上,突然湿了两道。
他哭了?
夏夏觉得心中酸楚,她见过很多醉汉,少时半夜沿街乞讨时,街上最多的就是宿醉的人。独自宿醉的人往往都是郁极的人,他们故意放纵自己,沉醉在酒梦之中,然后借着喝醉之名,放肆猖狂的哭嚷,嘶心咧肺地大叫。但这个醉汉却只是流泪,有一种难言的心碎。
她想安慰,但她又摆脱不了害怕醉汉的天性,低声说了句:“你醉了,早点回家吧。”转身就逃。
“家?呵呵呵……”醉汉倒在了角落里,痴而混沌地笑着。
夏夏停了下来,站在远处,即准备随时逃跑,又放心还下这醉汉:“喂。你是哪个村的,我没有见过你。”
醉汉朦胧吃道:“没有村,没有家。没人要我……”而后又嘤嘤低泣。
“喂,你要是再这样倒着不起来,天黑了没人经过这里,你要冻死的。”
醉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已经脏污不堪,很多处还破了洞,这时他仿佛反应过来,抱着身子道:“冻??冻死了??冻死了??”
夏夏一惊,她太熟悉那些场景,还有他手上的疤,她也顾不得害怕,跑过去瞧了个仔细,只见醉汉露在外面的手臂小腿上满是粗粗细细的瘀青:“谁打你了?”
醉汉似乎还感觉疼痛,吃吃笑着:“好了伤疤忘了疼,好了伤疤忘了疼,嘿嘿嘿……”
“谁敢这样随便乱用私刑,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告诉上官哥哥,他是县官大人,会为你做主的??”
“我??我没罪,我没罪??我不走??别??别打我??别打我??”醉汉突然激动,蜷在角落口吃道。
“我不会打你的??你看你,这里都化脓了,还进刺了,我帮你拔出来。”夏夏指着一处伤口道。
醉汉看着伤口痴痴道:“好痛,好痛??疤没好,别打我??”
“不打你,不打你。你别动,我把刺拔出来。”
醉汉像是听懂了夏夏的话,凑得很近去看自己入刺的伤口。
“好了??这样就不会再化脓了??你看,这么大的一根刺,你不疼吗?”夏夏捏着拔出来的刺道。
醉汉还是痴痴看着夏夏,突然笑了,小声说着内心底处最温柔的秘密:“只有飞儿对我好。”
“飞儿?飞儿是谁?你的家人吗?”
“飞儿?……”醉汉傻傻地看着夏夏,哭得像个孩子,“飞儿不要我了,她再也不管我了??她一定知道了??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她不会再来看我了!??”
他突然慌张地站了起来,恐惧地四处看着,撞开夏夏跑走了。
第十七章 第六节 来客非客(二)双生脸 [本章字数:293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4 16:49: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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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南正看着院中棋局发愣,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嚣张的大叫:“曹南!曹老弟,你三哥找你来了!”
他的眉皱得更紧了,马上走到大院,看到韩三笑一脸得意地出现在地平线,挥舞着两只手像个疯子,只差变成小鸟腾空上天了。
“叫谁呢你?谁是你曹老弟?中邪了吧你?!”
韩三笑一脸神秘的笑:“我先问你,你曹家男人说话算话不算话?”
“自然算话!”
“那你先应承过的事情自然也会生效了?”
“我应承过你什么?”曹南有不祥的预感。
韩三笑兴奋地做着开花的动作,手舞足蹈。
曹南瞪着眼睛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木芙蓉!你忘了,你说若是在子墟土地上找到一朵长着的木芙蓉,你就认我做老哥!”韩三笑继续做着开花的动作。
曹南正色道:“我是说过,怎么?你找着一朵了?”
韩三笑拉着他道:“我的确找着了,跟着哥,哥带你看花去!”
曹南捋着袖子就要跟去:“走就走,谁还怕你不成?”他一走到门口,马上低声对韩三笑道,“你还记得刚才村口那小队人马么?”
韩三笑奇怪地盯着他:“你以为我痴呆么,当然记得!”
“刚才那个骑白马的白衣人,叫上官礼。”
“上官?”韩三笑一愣。
“他是上官大人的兄长。”曹南认真道。
“哦,难怪长得这么像,要不是他穿得一身白衣,还真会不小心认错。”
“刚才我听他们在房中谈起,那个长得像燕错的男人是大宝的爹,正是来找大宝的。”
“那大宝呢?”
“早上做了一桌的菜,挎着篮子去找燕姑娘了。现在也不知道还在还在绣庄。”
“好??我们先去看花,把认哥这正经事儿给办了,再去找大宝。”
曹南翻了个白眼:“此处水土根本不适合木芙蓉栽种,我倒要看看哪里还会有只移栽的花!”
“还有,我也跟你说件事,这小队人的确还是来参加婚礼的,他们没有入住举杯楼,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想他们可能与镇上有些人有关,所以才有其他的落脚地,而且他们入村时轻车熟路的,不像是初来乍到的样子。”
曹南回想着那个中年男人眼中平澜无奇的眼神,心中一股寒意。
两人快步走到举杯楼的后院,不久便传出了韩三笑得意的大笑声,曹南撕心裂肺地叫着:“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然后便是归于沉寂,不过一会儿,曹南一脸愤恨地走了出来,韩三笑还在动天振地地在大笑:“贤弟,等等为兄啊贤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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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
“找到少爷没有?”
甲夫看了乙夫,乙夫却还说话,虽他行事比甲夫果断,能力也在甲夫之上,但始终先后有别。甲夫硬着头皮道:“甲夫办事不力,未能找到少爷。”
“这么小的一个镇,你们两人出动都找不到?”
“其实我们找到了一些头绪,但却在一个叫‘子矜羡’的绣庄断了踪迹,乙夫也曾进去找过,但没有找到。”
“子矜羡?”
“对,东街巷底的一个巷庄,里面的有个姑娘??”
乙夫瞪了甲夫一眼,甲夫不说了。
“里面的姑娘怎么了?”
“没??没什么??是甲夫一时眼花,看错了。”
“甲夫说,那院子里的姑娘,长得像夫人。”乙夫突然插嘴道。
甲夫狠瞪着乙夫:“蒙着眼睛,不算数的。”
“礼少爷哪里去了?”
“他只说自己有事,向西边去了。”
“甲夫,你先带着众人回宅打点,我安排好此处事项后,亲自带着少爷回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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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礼与上官衍结伴来到了绣庄,庄中无人,上官衍道:“时近黄昏,可能都各自忙去了。也不知大宝还在不在庄里。”
话音刚落,两人就看到走道尽头一个憨里憨气的身影,抱着个大水盆走过。
“黄!大!宝!”上官礼突然一声大叫。
那影子竟也没有被吓一大跳的失态,而是迟钝地慢慢转过头,看着走道上的两个人。他慢慢地放下手里的水盆,用手作檐似乎要看个清楚:“谁叫我啊?”
“你说我是谁!”上官礼雀跃地快步走了过去,黄大宝笑了:“上官大人,你都好拉?”
“谁是你的上官大人,你再好生瞧瞧我是谁?”上官礼扇着折扇道。
黄大宝显然不敌上官礼扇出来的冷风,往边上躲了躲,便看到了慢步走过来的上官衍,他顿时张大了嘴角,来回看着两人。
“你哦,再仔细瞧瞧,我是谁?”上官礼凑近大宝,笑容可掬道。
大宝再认真瞧了瞧,突然大叫起来:“鬼??有鬼啊!有??有鬼啊!”
“瞎叫什么呢?”上官礼似乎被吓了大跳,往上官衍身后躲去。
大宝抽抽噎噎,惊恐万分:你??你??你,你是礼表哥!”
“哈哈,你认出我来了。没错没错,我就是你那才比子建的礼表哥!”上官礼大笑。
“你??你……不关我的事啊,我不会水,我已经叫人去救你了,可是……我跑得太慢,带人来的时候你已经淹死了……不关我的事啊……”大宝哇哇大哭,听者伤心,闻着流泪。
“你,你在说什么啊?”上官礼一愣。
这时房里出来了两个人,显然是被大宝的哭声引出来的,一身白衣的燕飞已不再蒙眼,眼睛应是抹了什么草药,淡黄淡黄的。站在一边的是宋令箭,正奇怪地盯着上官礼。
上官衍失笑道:“兄长与大宝玩笑,叨扰到两位了。这是家兄上官礼,这位是此庄主人燕飞燕姑娘,这位是宋令箭宋姑娘。”
上官礼翩翩一礼,正要向着两人文绉绉地作揖,却突然愣住了。
上官衍心道这二哥还是行事乖张不整,忙解围道:“燕姑娘的眼睛是不是好些了?”
宋令箭点了个头:“一直遮着纱布,她自己看不清,我们,更看不清。不如摘除,哪怕见见天日也好。”
上官衍知道宋令箭话里有话,意指有人假扮燕飞的事情。他一直怀疑是常作女妆的秦针儿为扰人视线而假扮的,秦针儿走后,似乎燕飞也正常了许多。
燕飞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