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艰辛的,我们只能卖一些小玩意维持生计。
说起来还得感谢从前我们村子里的一个巧手婆婆,她十分善长打结,时常用染成五颜六色的麻绳打成各种各样的漂亮的结,有花结、草结、鸟结、兽结、龙凤结,更为精妙的是,她打的这些结中,都留有活处,只要拉动活处,鸟结竟可变成花结,花结也可变成鸟结,真是奇妙无比。”
江逸飞忍不住问道:“你打千花百鸟结的功夫也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吧?”
郁水儿道:“正是,巧手婆婆并无子女,见我聪明乖巧,又时常去陪她,就将这打结的绝技传给我。后来我又教给郎小豪,幸好有这么一手绝活,我们两人一起编漂亮的结子到处叫卖,每天赚几个小钱才勉强活了下来。”
江逸飞道:“难怪你会误认为我是郎小豪,原来你教过他这精妙无比的打结功夫,以为只有他才能解开你身上的千花百鸟结。但我很奇怪,你和郎小豪在一起这么久,难道连他的音容相貌也会记错吗,还是我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郁水儿道:“不是的,是因为我们俩太久没有见面了,相隔八年,我也只能依稀记得他的少年时的模样。”
江逸飞道:“原来如此,那你们后来为什么分开呢?”
郁水儿道:“因为几年后,我们终于打听出杀死村里人的是蒙古南下的骑兵,于是我们便偷偷在他们的马料里下毒,还在黑夜里偷进他们的营地去杀熟睡的蒙古兵,杀了几个后,终于被他们发现,于是我们仓皇逃走,一起跑到悬崖边,郎小豪抱着一个蒙古百夫长跳下悬崖。
我却胆小没敢跳下,被追来的蒙古兵抓到。他们把我带去营地,一个接一个地淫辱我后,又把我卖到青楼里。我的仇恨越来越深,知道只有学武才能杀死那些仇人。后来我认识了一位大爷,那位大爷对我很好,教会我武功,还帮我杀了那些仇人。
但我以为小豪死了,从此也自暴自弃起来,不断地寻找新的英俊男人做相好,如果他们被我迷得妻离子散,我就会十分开心,我时常想,这世界难道只许男人玩弄女人,就不许女人玩弄男人吗?”
江逸飞干咳了两声,苦笑道:“看来女人要想玩弄男人要比男人玩弄女人可怕十倍。”
郁水儿向江逸飞眨了眨眼,笑道:“特别象我这么美丽可爱的女人,对吗?”
江逸飞看着风情万种的郁水儿,不禁有些迷醉,叹道:“象水儿姑娘这样的女孩,若想玩弄男人,恐怕比融化石头还要容易十倍。”
郁水儿突然贴近江逸飞的面颊,吹气如兰道:“你的心是石头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融化?”
江逸飞忍住狂乱的心跳,淡淡道:“我真想变成一颗石头,更想变成郎小豪,对了,这些年你都没有找到他吗?”
郁水儿突然恶狠狠地推开江逸飞,哼了一声道:“郎小豪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这几年来,我不停地听说一些武林中人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黑衣剑侠郎小豪杀死,那些武林中人全都是我以前的相好,我以为这个郎小豪和我以前所爱的郎小豪同名同姓就没有在意,何况从前那个郎小豪早已死在悬崖下,而且他也不会有这么高的武功。但是这阵子长安城又发生了十几起命案,有几个富家公子也曾跟我好过,所以我断定郎小豪现在一定在长安,就摆下这个我们曾玩过的阵法,不管我身上有多少的结,他始终会知道,只有发辫中的一根黑丝才是惟一的活结。”
☆、第三章 乱世情缘(四)
江逸飞不禁唏嘘道:“真没想到,你们有这么多故事。郎小豪还是很喜欢你的,而且十分在乎你,否则就不会把那些跟你好过的男人杀死。可是既然他还喜欢你,也知道你的行踪,为什么不来和你见面呢?”
郁水儿叹道:“他若想和我见面,早就见了,他一直不肯见我,是因为他一直在恨我,恨我已经不是一个好女孩了。但是他又怎么知道我内心的痛苦呢,我这些年来沦落风尘,心里却一直很掂记他,但是我不想让自己活在伤心的回忆中,所以才不断地放纵自己,勾引男人,让他们尝尝钱财花光妻离子散的滋味。后来我听说小豪还活着时,我就不再想和别的男人相好了,虽然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但想到十年前的他对我说过,他会永远保护我,就痛下决心从此不再出卖自己,不再和那些臭男人在一起。”
江逸飞道: “原来你煞费苦心,布下这‘千花百鸟阵’,许下破阵者就能娶你为妻的承诺,都是为了引郎小豪出来呀。”
郁水儿幽幽叹道:“不错,我摆下这‘千花百鸟阵’,就是想引他出来。我们久不见面,就算现在在大街上碰到,也互相认不出来了。八年前的他又瘦又小,风吹大点都能把他带上天空,不知他现在长得什么样。刚才我见你居然能破‘千花百鸟阵’,长得也跟郎小豪有些相象,而且还不愿和我见面,就以为你是郎小豪,所以才会和你亲热的。”
江逸飞笑叹道:“早知如此,我就假装自己是郎小豪好了。”
郁水儿嗔笑道:“刚才我还以为你老实,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江逸飞笑道:“正人君子太难做,整天要在脸上挂一副面具,卑鄙小人也难当,整天心里要想着如何算计别人,我不做正人君子也当不了卑鄙小人,想在墙上当风吹不动的墙头草,岂知道更是难上加难,哈哈……”
郁水儿也咯咯笑了一阵,很快又低下头叹道:“要是有一天,小豪也在我身边跟我这样开心地聊天,那该有多好,我知道这些年来我亏欠他太多,只想从良后能和他一起,哪怕做一夜夫妻也行,我死而无憾。”她说这句话时坚定无比,蕴含无限深情,江逸飞不由为之感动。
突然窗外发出“喀吱”一声响,郁水儿喊了一声“谁?”便拿起短剑,推开窗户探头向外察看,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动。
江逸飞问:“怎么啦?”
郁水儿回到江逸飞身旁,若有所思道:“是只小猫在捉老鼠。”
江逸飞起身抱拳道:“原来如此,我还有些事,就不敢在这打扰你了。后会有期,希望你早日能和郎小豪重归于好。”
郁水儿突然又低头啜泣道:“你这么快就走呀,难道连你也嫌弃我,听我多说几句话也不行吗?”
江逸飞呐呐道:“这,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在这里久了会有些不方便。你也知道,要是把一只饿猫关在一个装满鱼的鱼篓里,又不准他吃鱼,那他很快不是变成疯猫就是变成疯狂猫了。”
郁水儿突然抬起头凝视江逸飞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江逸飞哈哈笑道:“就算我有色心也没有色胆啊,郎小豪传说中那么厉害,我宁可当疯狂猫也不想当死猫。”
郁水儿又哽咽道: “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不会喜欢我,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坏女人。”
江逸飞听完后,心中不由生起一股怜爱,忍不住在郁水儿身旁坐下,轻拍她柔弱的肩膀,安慰道:“怎么会呢,你是个很惹人爱怜的好姑娘。相信有一天郎小豪会明白你的苦衷,把你从这里带走,一起双宿双飞的。”
郁水儿突然大喊道:“不要再提他了,也许我只是在执著年少时的梦想,也许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他其实并不喜欢我。既然你喜欢我,又破了我的‘千花百鸟阵’,我就做你的妻子吧,我现在就嫁给你!”不等江逸飞答应,郁水儿双臂已象水蛇一般紧紧揽住江逸飞的脖颈,双唇堵住江逸飞的嘴巴,疯狂地亲吻起来。
江逸飞本想回绝,却有口说不出话,想推开她,却觉得几杯芬芳馥郁的九九女儿香下肚后,手脚变得酥软无力,更兼对郁水儿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有些心醉,不禁变得情迷意乱起来,双手终于向郁水儿柔若无骨的腰身抚去。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突然破窗而入,一把利剑如毒蛇般直刺江逸飞。
江逸飞听那破窗声十分震耳,又见一把利剑刺来,正想拔出腰间的配刀格挡,却发觉腰刀已空空如也,原来刚才和郁水儿拥吻时早已不知丢在何处。
眼看这迅如电闪的一剑就要刺穿江逸飞的喉咙,郁水儿突然推开江逸飞挡在他身前,那支剑收势不及,竟刺在郁水儿的肩胛上。
江逸飞这才看清提剑的是个高瘦的黑衣少年,年纪在二十出头,相貌英挺,棱角分明,如同用刻刀划出般,透出一股冷酷的杀气。
郁水儿竟不理肩上流出的鲜血,痴痴地看着那黑衣少年道:“郎小豪,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我若不是用这种方式,你也不会出来,对吗?”
那黑衣少年咬咬牙道:“我恨你!”
郁水儿凄凄一笑道:“你恨我是因为你太爱我,太在乎我!你忘不了我,也忘不了你对我的承诺。”
郎小豪吼道:“不,我忘了,我恨透你了,我要杀光所有碰过你的男人,然后再杀你!”他说完突然拔出郁水儿肩上的长剑,大叫一声跳出窗外,在黑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四章 迷案寻踪(一)
已是暮春时节,奉元城上却是一片沉沉的天,直至弯月挂起,才投下一缕余晖,在水面上浮出如血的残阳。
“南高峰,北高峰,惨淡烟霞洞。宋高宗,一场空。吴山依旧酒旗风,两度江南梦。” 一首琵琶伴奏的曼妙歌曲唱过,醉仙楼上喝采声此起彼伏。
此时南宋已被蒙古灭国十年,许多南人为躲避祸难来到号称历史名都的奉元城,也就是长安城。
而来到奉元城后,很多汉人怀念长安唐时的繁盛,平时说起话来都不愿意把长安改叫奉元,但是长安城历经唐末五代金元多次战乱,繁华已大不如前,而蒙古朝廷对宋人仍然十分歧视,甚至把南人划为末等,许多南人愤怨落拓之余只能来到汉人开的小酒楼,听听前朝的曲调小酌几杯,从曲调中回忆唐宋时的繁盛,几分醉意后兴叹古今一番。
江逸飞却无心听那美妙的歌声,默不作声地盯着手上的牛肉,仿佛在看一具死尸,迟迟不敢放入口中咀嚼。
近几个月来,长安城中有许多武林好手莫名其妙地被杀,十分奇特的是,在他们死后,竟有人说亲眼看到死去的人神秘出现,而且武功比从前还要高强,复仇手段比从前遭受的残害还要狠辣,就这样仇杀一轮一轮地持续下去,整个长安城笼罩在疯狂的杀戮之中。
而昨日,江逸飞本是奉达鲁花赤巴雅尔大人之命,在长安城中追查近日来频频发生命案的原因,只因看见留香院热闹,便进去查看有什么线索,哪知道却遇上这么多事情。
假如郁水儿再对他多一点引诱,他能否把持得住呢,假如不是郁水儿挡住郎小豪快如闪电的一剑,他还能安然地坐在这里饮酒吗?
既然郁水儿说她的几个相好都是郎小豪所杀,那么这些天来,长安城里发生的几十条命案是否和他有关呢?
想到昨夜生死攸关的一幕,江逸飞依然暗自胆战心惊,郁水儿销魂的热吻,郎小豪毒蛇般的长剑,如同刚刚在肌肤上烙出的伤痕,既是热辣无比又有些痛楚。
“兄台可好,可否叨扰几句?小弟系一丝绸商人,这几日初到长安宝地,却发现市集异常冷清,连个生意人也没有,不知兄台能否告诉小弟,究竟发生何事?” 江逸飞听到身旁响起一个声音,便侧身一瞥,只见一个商人正向坐在自己身后的客人揖手相问。
“听你口音,是南方来的吧?” 江逸飞听到回答的声音粗重响亮,十分熟悉,忍不住转头看去,见说话的人竟是昨夜在留香院里见过的爱说狂言的牛老大,他身旁还坐着一个高壮少年,怯生生地盯着桌面一言不发,不是大傻还有谁。
大傻此时也抬头看见江逸飞,竟没有打招呼,马上面带羞愧地低下头。
那商人又是一揖,恭恭敬敬地答道:“正是,小人家住苏州,有一个薄本利微的小店,此次来西北是想卖些丝绸布料,本以为几天内定能将货物脱手,拿几个钱回乡,岂料在街头叫卖一个月也无人光顾,长安自古是繁华之地,不知为何却出现眼前这般冷清之况?”
牛老大既不还礼也不抬头,夹起一粒花生米丢入口中道:“长安繁盛时你还没出娘胎呢,是你自己漫天要价,所以破衣裳没人要吧,如果你实在卖不出去,就丢掉或者送人算了。”
那商人没想到牛老大会有此一说,不由愣在当地不知所措。
大傻见那商人尴尬,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实在送不出去,就送给……牛老大吧。”他本想说“送给我吧”,但一看见牛老大恶狠狠地瞪着他,急忙改口说“送给牛老大”。
那商人苦笑道:“两位见笑了,小人身上只有几块破布值些钱,若是送给两位,小人恐怕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
牛老大终于抬起头,看见江逸飞也在旁,便指着大傻的鼻子骂道:“我叫你乖乖地坐着不要乱说话,你老是不听。昨晚我千辛万苦从口袋里找到一两纹银帮你叫个花姑娘,你居然还敢嫌弃,相信哪个骗子的话,破什么‘千花百鸟阵’,结果害得老婆没过门就被骗子拐走,看看你以后是听骗子的话还是听我牛老大的话!”
大傻委屈地看了江逸飞一眼,喏喏答道:“是,以后我听牛老大的话就是。”
牛老大这才乜斜着眼,向那商人道:“坐下,你既然是生意人,想必有几个钱吧,再叫店小二拿几样酒菜来,我给你指条明路。”
那商人满脸堆笑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