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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来殷错杨差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梓婼在房里来回踱步,天色渐晚,过了今夜,明日便回游舫了,那封家信该何时送出?

☆、第29章 天茄弥陀,客栈迷踪

作者有话要说:

殷峤早已打算好,回舫前将梓婼的家书送至邮驿,对此他故意不去提及,目的是想以此试探梓婼的反应。

已经两日,梓婼始终保持着沉默!她为何不似之前那般直指、咒骂他?她已然不屑理睬他了吗?她明明已将信写好,却迟迟不提送信之事,难道她憎恶他已然到了不愿向他开口的地步?

殷峤在床上胡思乱想,毫无睡意,索性翻身下床,在房内来回踱步。

梓婼仔细斟酌一番后,决定去找冯兆卿商议送信之事。正欲开门,便听门外孙大娘压低声音问道:“云裳姑娘,你还没歇吧?”

梓婼闻声将门打开,“还没,大娘,这么晚,您有事?”

孙大娘显然没料到梓婼这么快便将门打开,先是微微一惊,随后才踌躇道:“嗯……有个事……不得不告之姑娘!”

“哦,那您进来说吧。”梓婼侧过身,让孙大娘进了房。

孙大娘坐在桌边,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犹豫不绝地挣扎了好几日,见殷峤与梓婼始终相互回避着对方,心中颇感过意不去。日里,在岸边,瞧见殷峤射向梓婼的目光,便下定决心,为了爷,她应当将爷的手“受伤落残”的谎言真相说与梓婼听,希望梓婼不要再因此事去怨怪爷。

“小兰睡了吗?”梓婼倒了杯茶递向孙大娘,随口问道。

孙大娘接过茶杯,“吃过晚饭,兰儿便被张军那个混帐叫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哦!大娘,您这个时辰来找云裳所为何事?”

孙大娘被梓婼一问,欲言又止,嘴唇蠕动了两下,没吭声,后来干脆端起手中的茶杯连着灌了两大口茶水。

“大娘,您是个爽快人,今日怎么变得吞吐起来?游舫之上,承蒙大娘数日来的照顾,云裳小从失去母亲,早已将大娘视为亲人,您有话但讲无妨!”

也罢,话已然说到这个份上,若她再含糊犹豫,便不是她孙大娘了!

“云裳姑娘,爷前几日的手受伤……”

孙大娘的话才开了个头,便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异香迷住。身子摇晃了几下,手上力道尽失,茶杯脱手滑落于地,啪的应声而碎。随即,孙大娘那肥胖的身子跟着颓然侧翻在地,砰——砰咚!又是一连两声闷响。

“大娘……”眼见孙大娘先是失手砸了茶杯,跟着身子侧翻于地,连带将凳子掀翻,梓婼未弄清发生什么,正欲去扶她,瞬间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瘫伏在孙大娘肥胖的身上,也昏了过去!

夜深人静,那一啪、一砰、一咚的声响,显得格外“惊天动地”。

张军和小兰刚走进客栈,便听到二楼西边怪异的响声,不约而同地互视一眼,赶忙冲上楼。

本就心烦意乱,毫无睡意的殷峤,听闻楼下西面猝然接二连三响起的声音,心上一悸,随即夺门而出。

冯兆卿翻来覆去亦无法入睡,脑子里回想起白日里,殷峤与梓婼眉目间传递的情愫,他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什么是他不知道的!看梓婼的样子,她对殷峤……

冯兆卿正在琢磨着,猛然的声响惊得他倏的坐起身子,忽见殷峤的身影从门外一晃而过,冯兆卿赶忙起身,披上衣袍,随之推门而出。

殷峤第一个冲进梓婼房里,随之而到的是张军,然后是冯兆卿,最后是小兰。

二楼西首房内空无一人,地上的茶杯碎片以及翻倒的凳子预示着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在房里,四人隐约的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幽幽暗香。

殷峤嗅了嗅,蹙眉转头问向张军,“迷魂散?”

曾为盗首的张军对各种迷药甚为了解,他吸了几下鼻子,摇头道:“爷,这香气不似咱们中原的‘迷魂散’,更似西域的‘天茄弥陀香’!”

【注:西域狭义上是指玉门关、阳关以西,葱岭即今帕米尔高原以东,巴尔喀什湖东、南及新疆广大地区。而广义的西域则是指凡是通过狭义西域所能到达的地区。

“天茄弥陀”又称“押不芦”,是回鹘(新缰维吾尔族的先民)之西千里之地的毒物,全类人形,若人参之状,可制成迷香。】

殷峤听闻心下一沉,他在外征战多年,听说过以“天茄弥陀花”制成的迷香,其麻醉效果比中原的“迷魂散”更厉害,药力见效亦更快。吸闻此香者当即便倒,倒头便昏;而误食此花者更可至通身麻痹而亡。

冯兆卿与小兰异口同声道:“这‘天茄弥陀香’有何用处?”

“那是西域的迷香,是用来迷人的!”张军解释道。

迷香?小兰倏的瞪大双眼,慌乱的环视四周,云裳姐姐人被西域人下药给掳走了?

“先别说了,快看看还有何线索!”殷峤的双眸先是疯狂的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因恼怒焦心而泛红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敞开的窗子上。他立即上前俯身向外张去,除了习习的夜风,连个人影都没有。收回探出的身子,殷峤看到窗下有一小截麦杆,弯腰将麦杆捡起,凑近鼻子闻了闻,与房内渐散的暗香一个味。

“爷!”张军接过殷峤递向他的麦杆,也用鼻子闻了闻,“是‘天茄弥陀香’!”

殷峤阴沉着俊脸,鼓起腮帮,深深懊悔自己做出的这个错误决定——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不去投宿驿馆,偏偏选择这家客栈落脚。

【注:驿,既负责国家公文书信的传递,又传达紧急军事情报,还兼管接送官员、怀柔少数民族、平息内乱、追捕罪犯、灾区慰抚和押送犯人等各种事务,有时还管理贡品运输和其他小件物品的运输。唐初时期的驿遍布全国,犹如一张大网密布在全国交通大路。据《大唐六典》记载,最盛时全国有水驿260个,陆驿 1297个。】

怪只怪这两日,因他怯于面对梓婼,而疏忽了对她的“严加看管”!像梓婼这般宛若天仙的女子,他应该时时刻刻的紧盯住,岂可大意的令她抛头露脸,且孤身住在这房里?

看来,在他们投宿此地时,便有心怀叵测、居心不良之人盯上了梓婼。殷峤越想越恼,他向来行事机警冷静,此番怎会如此疏忽大意?竟让梓婼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倘若她有个什么闪失,殷峤绝不会原谅自己!

此时,客栈之中有几个好管闲事的人从房里出来,站在楼梯口,询问出什么事了,为何又是摔杯子,又是砰咚,三更半夜搞什么鬼?

“大娘呢?为何不见孙大娘?”张军最先发现除了梓婼还有一人不见了。

小兰听闻立即转身去往隔壁,随即一脸慌张的奔回来,“大娘不在屋里。”

张军不由蹙眉破口骂道:“他娘的!掳她做什么?”

殷峤迅速在脑中设想了一下后,做出指示,“张军,你随我去寻她们。此时尚在宵禁,【注:唐朝的《宫卫令》规定:每天晚上衙门的漏刻“昼刻”已尽,就擂响六百下“闭门鼓”;每天早上五更三点后,就擂响四百下“开门鼓”。凡是在“闭门鼓”后、“开门鼓”前在城里大街上无故行走的,就触犯“犯夜”罪名,要笞打二十下。如果是为官府送信之类的公事,或是为了婚丧吉凶以及疾病买药请医的私事,才可以得到街道巡逻者的同意后行走,但不得出城。】那伙贼人且离城不得。少师,你与小兰需在明日擂‘开门鼓’后即刻回‘青雀舫’,令王顺带几个士卒暗中把守渡头的进出要道,若有西域人要走水路离开,定要想法将其拦下。”

“峤兄,为何不找州郡帮忙?岂不……”冯兆卿一介文人,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最先想到的,便是寻求官府的帮助。

“不可,此番你我二人乃微服办差,不宜惊动地方。再者,我们暴露了身份,令州郡派人大动干戈搜寻,反而会打草惊蛇,事得其反。”

“对!峤兄言之有理,冯某依言便是。”冯兆卿暗自佩服殷峤遇事考虑周详、沉稳不乱。

殷峤点了点头,“张军,咱们走!”说时转身,纵身一跃,从敞开的窗子跳了出去,张军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此时,客栈掌柜掠过楼梯口的那些人,来到二楼最里面的西客房。

“客官,这三更半夜的,为何还不歇息?”

怕事情张扬出去打草惊蛇坏了殷峤的事,冯兆卿向小兰使了个眼色后迎上前去。

“店家,打扰之处还望多多包涵。原是我先前口渴,命婢子倒茶,谁知婢子睡眼朦胧,打翻了茶杯,撞倒了凳子……”冯兆卿说时从袖中掏出二百文钱塞向掌柜手中,回过头呵斥小兰道:“发什么愣,还不快把地上的收拾了!”

“爷,是奴婢该死,奴婢这就收拾!”小兰立即领会了冯兆卿的意思,连忙承认道。

掌柜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文钱,毫不客气地收入怀中,笑嘻嘻的说,“哦!原来如此,好说,好说!”

“打扰之处,还望店家见谅!”

“好说!这天色已晚,公子还是早些歇息吧!”掌柜点头哈腰的退出了房门。

冯兆卿在房里舒了口气,听到那掌柜向好事者解释道:“有一位客官的婢子睡懵了,起身倒茶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撞翻了凳子,打扰各位客官,不便之处万望见谅!给咱个面子,都散了,回去歇息吧!”

“嘁!走走走,睡觉去!”几个人一挥手,失望的回到各自的房里。

小兰焦心忡忡地问冯兆卿,“少师,您说爷能找回云裳姐姐和大娘吗?”

“能!”冯兆卿十分肯定的回道。

“可是,他们要往哪找呀?这黑灯瞎火的,爷又不知道云裳姐姐她们被那些贼人掳去哪儿了!”

“他会想法知道的,小兰,夜深了,你去睡觉吧,明日要早起呢!”

“不,奴婢睡不着,还是坐这儿等天亮吧!”

冯兆卿也毫无睡意。

这一晚,他与小兰一同坐在房里,苦等天亮!

☆、第30章 寻踪觅迹,异族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张军紧随殷峤身侧,“爷,咱这是往哪儿去?”

“今日投宿客栈时,在信陵君废宅【注:原大相国寺位原址。位于开封市中心,是中国著名的佛教寺院,始建于北齐天保六年(公元555年)。原为战国魏公子无忌——信陵君的宅院。后寺院毁于战火,唐景云二年(公元711年)重建。该寺历史悠久,是我国汉传佛教十大名寺之一。】对面的汴河上停有几艘商船,你可曾注意过?”

张军不由得看向殷峤,纳闷道:“您的意思是西域人把云裳姑娘和大娘掳到船上去了?爷,您如何得知他们会在那里?”

“是不是在那里,到了便知!”

“可是,爷,那儿进进出出那么多商船,您怎知他们在哪艘上呢?”

“在最大的那艘上!行了,别啰嗦,快走吧!”

张军决定等救出孙大娘她们以后,再细问殷峤如何得此判断。张军向来敬佩殷峤,他相信这个年纪虽轻却十分聪明、机敏、沉稳的男子定不会错!既然爷已经肯定了大娘她们被掳的方向,跟着他,定能将她们找回!

夜黑风高,一轮暗淡的凸月悬于黑幕般的天际。两个匆忙的身影急速掠过汴河岸边,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汴州城内最繁华的河段。

河岸边分散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其中最为高大的一艘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爷!”张军指向那艘高大显眼的商船,轻唤了一声殷峤。

殷峤点了点头,凌厉阴冷的目光射向张军所指。心中暗道:“云裳!别怕,我来了。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梓婼被人灌下一口甘草汁后,眨动了几下紧闭的眼帘。为她灌药之人唇边勾起一抹邪邪的坏笑,牵起唇上两条弯弯翘起的胡子,一弯皓齿在唇下若隐若现。

梓婼缓缓的睁开一双迷蒙的杏眼,看到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逆着光线,站在自己面前。梓婼朝那身影眨了眨模糊的双眸,想看得清楚些。

“呵呵!”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先是低笑两声,随后用卷曲的音调吐出三个字,“你醒了?”

梓婼倏的从床上坐起身子,感觉脑后阵阵刺痛。顾不得疼痛,诧异的瞪大双眼,看见一个长相怪异却又不失俊朗的年轻男子。乌黑的辫发垂之于肩,宽阔的额角下,一双浓眉,异常高挺的鼻子及棱角分明的颧骨使他棕色的眼眸显得凹陷深邃。上唇被两条弯弯的胡子遮掩住,看不出轮廓,下唇较薄,腮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在下巴处集中汇成短而翘的小山羊胡。身着长身小袖袍,缦裆裤。

令她惊讶的不只是眼前陌生男子的长相、打扮,更是他说话的语调,他的语调相当怪异,重音完了便停顿住,感觉你还未听清他说什么,他便结束了。这个年轻男子显然是个异族人!

见梓婼瞪大眼睛,那男子再次低笑两声,开口道:“欢迎你,我美丽的姑娘!”

梓婼只听清了“欢迎”和“姑娘”这几个字。

“你是谁?这是何地?我怎会在此?”梓婼疑惑的开口问道,感觉喉咙干涩紧绷,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将口腔里那股浓郁的甘草味一同吞了下去。

异族男子再次轻笑后,回答道:“我叫麴(qu)智盛,你在我的商船上。”

梓婼停止了四下打量,转而看向异族男子。听到“船上”二字,忽略了他所说的名字,脑中回忆起在此之前,她与孙大娘在客栈的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