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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 佚名 4726 字 4个月前

如刀子一般的嘴,听来也不好受。”

洛东凡道:“是属下当时思虑不周,行得莽撞了。若是因此而阻了大人的事,属下自当去向阁主赔罪,纵是给他再羞辱一顿,也是无妨。”

“谁是你大人?才说好的,怎么说不过两句便忘了?”上官若愚轻斥,继尔又定定地望了他一阵,忽然叹道,“白晨到底是下了什么蛊,让你们一个个地都这么供着他?其实他叫我去抓这揭榜之人,我心中实是大大地不愿,正巴不得此事多生波折才好呢。”

洛东凡道:“城主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自当竭力报还。”

“如何报还?若为了他的事,害得你丧命,那他救你一命,又害你一命,这救命之恩又该如何算?”

洛东凡从未想过这一节,不禁一愣。

上官若愚道:“所以呀,恩是要报的,可犯不着赔上自己的命。不然你这一生又是为谁而活?”

洛东凡只觉得心头一阵烦乱,拧住了眉头,生硬地说道:“上官大人有上官大人的活法,属下有属下自己的活法。”

上官若愚受了他一句顶撞,倒也不生气,莞尔一笑道:“进步了一些,下回再把‘上官’后面的那两个字省去了,便算大功告成了!”

洛东凡听她答非所问,知道她又开始和稀泥了,再说下去也没用,便闭上了嘴巴催马赶路。

自一方城到天涯水阁,纵使骏马不眠不休的狂奔也要三天三夜,何况上官若愚根本存心耽搁,一路上悠悠闲闲,不时拉着洛东凡观山赏景,品味各地佳肴。洛东凡在旁不住催促,她听得烦了再赶几步路。由此足足走了一十三天,总算是到了天涯水阁所在的杭州。他们二人一个闲散,一个严谨,性子很是不合,一路上斗嘴斗个不停。洛东凡本是个内敛深沉之人,但不知为何,上官若愚却总能挑得他火冒三丈,若不是他时常记着两人身分有别,早已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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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入秋,但苏白两堤仍是绿荫环抱,山色葱茏,画桥烟柳,云树笼纱,远处山色空蒙,青黛含翠,端的是一幅人间仙境。洛东凡上回来此,心中只记挂着公务,却也未曾在意,今日再来,有上官若愚在一旁指指点点,评议不断,也不觉留意起此间美景,心中不觉甚是舒畅。

两人来到杭州城中,上官若愚道:“不去这儿的驿站,免得让水阁的人得了风声。咱们找间客栈,先把马寄了,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洛东凡见天色尚早,便道:“不如先去水阁将要问的事问清楚了,到时再陪你四处游玩不迟。”

上官若愚瞪他一眼,道:“谁教你上回光顾着逞英雄,将阁主得罪了,如今再要大大方方地进去审问人家,哪里还会有这么容易了?不是你说的么,‘他水阁如今对咱们心有嫌隙,这话该如何问,还需想个法子才好。’”她板起脸来学着洛东凡的口吻说话,颇为滑稽。

洛东凡却是笑不出来,只因此事确是自己理亏,虽明知这不过是她贪玩的借口,也只有暂时听从。当下寻了一家颇为干净的客栈,投宿寄马。

快到晌午,上官若愚领着洛东凡来到西湖边的贵春楼吃饭。两人在二楼一张临湖的桌旁坐定,上官若愚对店小二说道:“就先来个两荤两素吧,荤的要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素的要鱼头豆腐、西湖莼菜汤,再加一壶绍兴酒便好。”说着又问洛东凡,“你还要什么?”

洛东凡心不在此,摇了摇头。小二在一旁笑道:“咱们杭州好吃的菜多得很,东坡肉、叫花童鸡、鲜肉小笼、幸福双、猫耳朵、糯米素烧鹅,虾爆鳝面都是名菜,两位客官可要品尝一下?”

上官若愚笑道:“咱们两个人,也吃不了许多。再说我先前点的这四样,遍数杭州,只你这家贵春楼做得最好。东坡肉、叫花鸡得去城西的那家葵元观吃,至于其他的面食,还得是知味斋的最地道。”

小二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赔笑道:“原来客官是行家……两位稍等,菜马上便来。”

此时秋意渐浓,凉风自湖面一阵阵地拂来,吹得人心情舒畅。上官若愚道:“秋游西湖,还是要在晚上才好,届时月光浸透,凉风席席,泛湖舟上,再品酒尝鲜,人生最美之事莫过于此。”

洛东凡道:“西湖虽美,但清桓湖比之起来却也差不太多。”

上官若愚道:“哈,那个地方可不怎么样,一花一草都能要命。纵是一幕仙景,但亦只能孤芳自赏,又有什么好的?”

洛东凡说不过她,只有闭嘴。过了一会儿酒菜齐上,上官若愚兴致勃勃地为他斟酒布菜,见他略显局促,便笑眯眯地问道:“我前头的那个总都史是个什么样的人?方进……方进……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洛东凡道:“方总都史刚正不阿,正直严谨,凡事以职责为先。”

上官若愚扁了扁嘴,道:“那他岂不是正合你的胃口?”

洛东凡不答。

上官若愚连叹“可惜”,道:“像他这样听话的主儿,想必也甚合白晨的胃口。唉……不过这般好似皮影戏偶任人摆布的人,却是最不合我的胃口了。”

洛东凡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当下也不接话。

上官若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湖醋鱼,口中啧啧赞道:“这道菜得选用鲜活草鱼,烧之前要饿养个一二天,等鱼排泄完肠内杂物,吃来便不会再有土味……还有这‘龙井虾仁’选用鲜活的大河虾,配上清明前后的龙井新茶烹制,你瞧这虾仁玉白鲜嫩,茶叶碧绿清香,端的是色香味俱全……”

洛东凡听她忽尔高谈阔论,兴致颇高,反正左右亦无事,便耐下性子听她来扯。上官若愚见他听得津津有味,更是高兴,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

四菜一汤不知不觉便已吃完。上官若愚拍拍肚子笑道:“饱啦饱啦,做正事去了。”

洛东凡精神一振,问:“大人有何吩咐?”

上官若愚斥道:“这‘大人’二字,你如何才能改得?”

洛东凡一怔,立即改口道:“不知上官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若愚“噗嗤”一笑,道:“这声‘上官’改得甚是生硬,不过也算不易了。你呀,现下去给我把全杭州城里的菊花都给买来,不可错漏一朵!遍是山上的那些,不管有没有开,统统摘来给我。我要这杭州城内,寻不见一片菊花瓣儿。”

洛东凡不明其意,但想她恐有深意,当下也不多问,起身而去。

上官若愚待他走后,又添了几碟鲜果,却不再叫酒,而是泡了一壶龙井,独自赏湖饮茶。才坐不过会儿,忽听得楼下銮铃响动,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听一人喝道:“此处的老板是何人?”声如洪钟,气势逼人。

老板见这大汉一身横肉,店外更是十几个衣饰相同的人簇拥着一顶华丽的轿子,知道轿中人来头极大,忙低头哈腰地迎上前去,赔笑道:“不知这位大爷有何吩咐?”

大汉向着轿子一指,说道:“我家少爷今儿包了你这家酒楼,快些将店中其他人赶走,别扰了我家少爷的清静!”

老板面露难色道:“这……”

大汉怒道:“怎么?少爷的话你敢不听?”说着一个巴掌掴了上去,只打得老板眼冒金星,在地上滴溜溜地直转了四五个圈子才跌坐到地上,捧着脸一吐,吐出三颗牙来。

店中众人忙上前将老板扶起,老板哪还敢啰嗦,颤声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们……你们还不快照着大爷的话去做!”

只听轿中人说道:“阿一,不是说了不要生事么?这种人打发几个钱也就是了,万一传将出去岂不坏我名声?”

叫阿一的大汉似是对这“少爷”颇为忌惮,躬身道:“是。”他适才出手打人,神态极是狂傲,一听了这少爷的声音,便立即缩成了一只小猫,变得乖巧异常。说完,从怀中摸出两锭五六十两的银锭,丢入老板怀中,道:“我家少爷打赏的,还不快谢!”

老板见他出手阔绰,急忙连声称谢,四五名店小二便到各桌去告罪相求。店中众客见这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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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此凶蛮,哪还敢留?不等他们开口便已纷纷逃出店去。阿一站在店中见众人惊慌惧怕的模样,颇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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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上官若愚耳中听着楼下的动静,知道下面的客人已散得差不多,只听那慌慌张张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不过片刻小二便来到二楼劝说客人们离开。适才的响动甚大,许多人虽不亲见,却也能听出下头来群凶横的人,是以也没人敢纠缠,纷纷离座而去。

她生性懒散,也不是个爱生是非的人,何况这样的戏码在江湖中见惯不怪,因此也不愿留下,正欲起身离去,忽见左首桌上坐着两名汉子,听了小二之言却并不动弹。

小二劝道:“裴爷,范爷,这回来的这人瞧来大有来头,开罪不得,两位爷还是莫惹这事非为好。”看上去倒是熟客。

姓裴的微微一笑,道:“噢?你倒叫他来给咱兄弟看看。”

另一个姓范的也跟着笑道:“若说来头,咱们白鹿镖局在这杭州城里还会怕了谁不成?”

上官若愚一听“白鹿镖局”这四个字,心想,难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白鹿镖局三十七家分局分布各州,俨然已是中原第一镖局,更何况仗着身后有一方城撑腰,镖师们在各地横一些,也在情理之中。既是自家人,便也算不得是闲事了,当下又气定神闲地坐回座中。

那小二见没劝跑那桌的,这一桌的却又坐下了,忙上前道:“姑娘,您还是快走吧!那帮人凶得很,惹不得。”

上官若愚盈盈一笑,说道:“有裴爷和范爷在此,又怕些什么呢?”

那两人见她是个年轻女子,虽然眼生,但听她称赞自己,心中大是得意,想自己在杭州城中的名望,自是家喻户晓,不必怀疑。姓范的当下说道:“不错不错,姑娘尽管在此吃喝,有谁敢在杭州城中撒野,便是不给咱们白鹿镖局面子!”

那阿一见小二去了楼上半晌都未下来,不耐烦起来,大步跨上楼梯,口中喝道:“磨蹭些什么?再有啰嗦的,大爷一把将他丢出去!”

姓范的“哼”了一声,道:“说得好!”言毕,向着阿一胸前一把抓去。

他原道阿一不过是个精壮些的护卫,未必会懂什么武功,不想阿一见来他势凶狠,“啊哟”一声惊呼,立时倒退了两步,步法倒也有模有样。姓范的见自己一抓竟不中,想着上官若愚与那小二都在旁看着,脸上挂不住,心中一恼,立时变爪为拳,向阿一头上招呼去。

他毕竟是白鹿镖局的镖师,拳法刚猛有力,立时将阿一逼退回一楼,长臂一伸抓起阿一胸前衣襟“嘿”地一声大吼,将个八尺来高的大汉横举过头,摔出丈许。

店中俱是桌椅,阿一这一摔下去,免不得撞得此地一片狼籍。便在此时,一旁忽地闪过一人,伸手将他轻轻一挡,拎着他衣领放到地上,笑道:“你这一摔,是要少爷在破烂堆里吃饭么?”

姓范的见这人年纪轻轻,身材瘦长,仅用一手便轻轻巧巧地拦下了阿一,脸上更是谈笑自如,知道来者不善,立即收了小觑之心,拱手道:“在下白鹿镖局杭州分局第三把手范鼎如,敢问阁下名号?”

那年轻人淡淡一笑,道:“在下不过是个下人,贱名不足挂齿。我家少爷想在此间用膳,还请范先生行个方便。”

范鼎如冷冷一笑,道:“这里这么多的位置还不够坐,难道你家少爷是个大胖子不成?”

阿一在旁怒骂:“你个狗嘴里不清不楚地在说些什么!”

范鼎如瞪他一眼,道:“我说的是人话,你这狗奴才听不懂么?”

“你!”阿一气得面红耳赤,却碍于他武功厉害,不敢再上前挑衅,转头对那年轻人说道,“付先生,你快教训教训他!”

姓付的青年微微笑道:“现在是咱们有求于人,又岂能动不动就打架,你忘了少爷说过此行不可多惹事端么。”说着,向着范鼎如又是微微一揖,“还请范先生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范鼎如“哼”了一声,道:“我和我二哥只占这一桌,你要我们多占,我们自是用不着,但要赶我们走,却也是万万不能!”说完,不再与他多说,转回二楼的桌旁坐下。

姓裴的自始至终坐在桌前饮酒,神态甚是悠闲,于适才发生之事似是充耳不闻。

上官若愚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