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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 佚名 4653 字 3个月前

西南角又是轻轻地一记声响。众守卫脸色紧绷,却各自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弹。

紧接着,正南、正北、东南、东北角各传来声响,尔后,一记哨声响起,四周草丛中忽然爬出数只半个手掌般大的花斑甲虫。虫子虽不大,但背后的花纹色彩鲜丽,一见便知剧毒,让人望而生畏。六只虫子似是知道目标在何处,直向马车爬来。

付展风道:“用暗器打,切不可以手碰触!”

话音一落,十几枚暗器分射六只甲虫,不过一瞬,便将它们全数钉死。甲虫死时自身子中流出浓稠绿浆,浆水一遇着风便四散出阵阵奇香。

付展风心中暗叫“不妙”,道:“快掩口鼻,屏息凝神!”

奈何香中之毒甚是猛烈,他才说完,便有六七人倒地,口中吐沫,双眼泛红,神志不清,如同酩酊大醉。

付展风一个箭步掠入车中,见陆陵已是醉得不省人世,深恐这剧毒难治,抱起他再顾不上旁人,施展出轻功疾疾奔逃。

他呼喝之时亦吸入少许毒香,又抱着陆陵一阵疾跑,催动血液快速流动,毒便散得越快,不过少时,便觉头晕眼花,一个踉跄,便即跌倒在地。陆陵自怀中直摔出去,滚出了丈许,却仍是昏迷不醒。

付展风正挣扎着欲上前扶他,忽听身旁一人轻笑道:“你倒真是忠犬一条。”转头望去,正是上官若愚。

这虫子叫“醍醐虫”,贺遥自苗疆带来,亦是蛊毒锦囊中的一物。酒虫自身无毒,只是体内浆液有醉人香气,饮下固是肠穿肚烂,单只闻到,便也能让人神志昏迷,如饮百坛烈酒。贺遥育它,是为了提取它浆水中的毒素,制成剧毒之物。上官若愚当年却要他将其裹入腊丸中,要用时便掐碎腊丸将其抛出。

这种虫子背上的花纹艳丽奇诡,越是谨慎的人越是不容其近身,哪知上官若愚要的就是你出手杀它,它身子一裂,浆汁流出,所发香气便能轻易将人迷倒,用它对付武林中的高手,比下迷药管用得多了。

付展风一见是她,顿时一凛,不由分说地拔出短刀,狠狠扎入腿中。他此时身受虫毒,已有些神思恍惚,知道强敌当前,自己断不可丧失心智,因此不惜自残身躯,以剧痛来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晰。

上官若愚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法子好是好,只是为何要扎腿呢?腿伤了,一会儿又怎么跑得动?”

付展风笑道:“即便腿不伤,难道我带着一个昏睡之人,便能逃得走么?我留着清醒之思,不过是奢望俎上之鱼尚有可用的筹码,能与姑娘商榷交易罢了。”

上官若愚赞道:“你武功不比朱书羽,脑袋倒是较他聪明得多了。”

“你见过我师兄?”付展风一怔,不禁微微蹙眉,“姑娘好本事,见过我师兄出手,竟然还能留下性命,这样的人,在下生平所见不多。”

“何止留下性命,还毫发未伤呢!你就这么自信你师兄的武功?就不担心他已为我所杀?”

付展风笑着摇头:“不会的。姑娘的功夫,在下领教过,虽然不凡,却还比不上师兄。”

“武功不敌,我还有这里。”上官若愚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你们一大帮子人,我今天不也是未施一招,便全部放倒了么?你师兄武功再好,身子总不是百毒不侵吧?”

付展风一惊,略一思量,却又笑了:“姑娘是在吓唬在下。以姑娘对本门的恨意,若师兄真的命丧你手,此刻早已将他的头颅丢在我面前了。”

上官若愚倒没料到他如此精明,不禁“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不过他双眼中毒,不死也有得好受了。”笑声略止,她凑身上前又道,“你不是要和我谈筹码么?正巧,我也有笔交易要和你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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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

“用你和这小鬼的命,换朱景溟的那四套绝学,如何?”

“姑娘这是要在下背叛师门,区区贱命不足挂齿,纵使再加上少爷的性命,也绝抵不上师父再造之恩。”

“那要是再加上剑神剑谱呢?”

“什么?”

“你们此去神剑山庄,不就是冲着剑谱去的么?我助你们。待剑谱到手,你是要藏下自己练,还是孝敬你的师父,都无妨。”

“剑谱在你手中?”

她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不答,只问:“你应不应?”

“这……在下若得了剑谱,定会交给家师。到时家师学了剑神的剑法,天下又哪还有敌手?姑娘纵是得了家师的四套绝学又如何?”

“我自有我的思量,却是不足为你所道了。”见他脸上尚有迟疑,她俯□来,笑着一张脸,说,“其实你仔细想一想,这单买卖,最后吃亏的绝不会是你。如你所言,拿得到剑谱,你师父练了,又何惧于我?若拿不到,买卖便算不成,你亦不用交出你家绝学。如此划算,何乐不为?”

“姑娘既是如此吃亏,又何必要做这买卖?”

“我们所在乎的事不同,与你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与我或就是甘愿倾其所有去交换的大事。你既不懂,又何必追问?只需算好你自己的那份得失便是了。”

付展风蹙着眉头思量了许久,只觉得此事从表面上看确是自己占益良多,但总又无法放下心来。抬头望一眼,只见她笑意无邪,似是个毫无心计、天真纯良的小姑娘,似是自己与陆陵如今身上中毒,并非拜她所赐一般,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这女子当真惹不得。

唯今看来,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不禁苦笑道:“听姑娘这样说,难道在下还有第二条路可选么?”

上官若愚灿然一笑,道:“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却信你绝不是什么君子,因此非得起个毒誓不可。”

苦笑渐渐漫开:“既然我并非君子,那誓言又怎会遵守?”说是这样说,他却还是端端正正地跪下,伸出手来对天发誓道,“在下付展风对天起誓,若眼前的这位姑娘助在下取得剑神剑谱,在下必将家师四门绝学……”

上官若愚在旁补充道:“哪四门?”

付展风叹了口气,续道:“天鹰手、玄鹤步、地雀鞭、黄鹄刀的心法招式交予姑娘。如若违誓,千刀万剐,让姑娘杀了我。”

上官若愚原以为凭他这样机敏的人,起誓时定会取巧蒙混,哪知他却一字一句,说得这样掷地有声。明明已是中毒不浅,神志渐迷,腿上鲜血潺潺,却仍然倔强地仰着头。一时竟也有些被他煞到,不知该如何接口。

却见他誓一发完,便即双眼一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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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展风是被一阵叫嚷声吵醒的,睁开眼,那聒噪的声音便以熟悉的方式直冲入耳,让他习惯性地先直起身子,尔后再是闻到了一股焦炭味。

他听到陆陵在叫着:“这是什么鬼东西?简直就是猪吃的!”

上官若愚慢慢悠悠地答着:“是呀,所以这不给您送来了么?”

陆陵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拐着弯子在骂他是“猪”,不由得勃然大怒道:“你这刁妇!竟敢骂我!”

“真的敢骂,您待如何?”

“等我回京,我定要将你全家诛尽!”

她冷着脸,淡淡答道:“我全家早就死得只剩我一人啦。再说这话,也得等少爷您,真有命回得了京再说。现在命尚悬于我手,便这样出口威胁,你真道我是傻子,还肯放你回京,痴痴地等你来诛?”

一番话,说得陆陵刹白了脸,他毕竟年幼,涉世未深,竟有些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她:“你……你要杀我?”

“若换作少爷是我,会不会留敌性命呢?”她邪邪地笑着,不怀好意地向他凑近了脸。

陆陵吓得身子发寒,不由地向后挪了挪,道:“我是尚书之子,朝廷命官……你……你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谁又知道是我杀了你呢?就算是少爷自己,又知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我……我……”他竟真的怕了,声音也不由得有些发颤,“我家有很多钱,你要什么只管开口,我爹都能给!”

“若我说,我只要少爷的性命呢?”

他大叫一声,强自忍住了泪,道:“我与你有什么冤仇?你干嘛总与我过不去!”

“我就是讨厌姓‘陆’的人,活该你姓了这么个倒霉的姓。”瞧着他的模样,上官若愚竟逗上了瘾,伸出手指在他细皮嫩肉的脸上轻轻划过,只划得陆陵心胆俱裂,“江湖上的人都叫我‘皮作师’,少爷可知是什么意思?”

陆陵一张俏脸惨白无色,冷汗直流,勉强摇了摇头。

上官若愚邪魅地笑道:“我呀,最喜欢人皮了。死人皮失了血性,僵冷发青,活剥的人皮才能保持血润。少爷的皮吹弹可破,奴家要细细地、慢慢地、一层层地细致剥下,保管是件珍品……”

陆陵的脸由白转青,身子猛然一顿,别过身去狂吐不止。

上官若愚立即抽手,讶然地望着他,喃喃道:“这便吐了?我才说了个头呢!”

付展风暗暗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家少爷未经世事,姑娘你莫要吓他了。”一起身,右腿阵痛,这才想起自己尚有腿伤。低头一瞧,只见自己右脚裤腿短了半截,却已被撕成长条,将伤口包扎妥当了。心中竟不禁微微一动。

陆陵一听到他的声音,如获大赦,挣扎着爬起身来向他奔去,叫道:“付展风!你快救我!”

付展风伸手在他“内关”“太冲”两穴上轻轻一拂,助他防晕止呕,又道:“没事了,这位姑娘不过是在与少爷说笑罢了。”

“她说她江湖人称‘皮作师’,专……专门……”

上官若愚在旁提醒:“专剥人皮,活人的噢!”

陆陵的脸更白了,死死拽住付展风的衣袖叫道:“你听到没?这样的恶女人,快杀了她!”

付展风摇了摇头,仍是宽慰他:“她在唬你呢。江湖上根本没有‘皮作师’这号人物。”

上官若愚道:“从前没有,是因为我还没想到。如今既然想到了这个点子,做一做也是无妨的。如何,陆家少爷,可愿做我‘皮作师’的开山之作?”

陆陵一声惊叫,急忙躲到付展风身后。

付展风抬头望了她一眼,只见她眉眼嘴角中蓄满了恶作剧的笑意,又是娇蛮又是俏皮,不禁微微一笑,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阿于’。其他的你就不用知道了。”

“阿于姑娘,看天已大亮,不知现今该去往何处?”

上官若愚大咧咧地坐下,拾起地上刚刚被陆陵丢掉的烤野鸡,道:“我肚子饿了,先吃东西,喏,莫不要说我虐待囚犯!”

付展风接过野鸡,只见烤得一半焦黑,一半未熟,不禁哑然失笑:“这是姑娘烤的?”

上官若愚横他一眼:“难道还是你家少爷烤的?”

陆陵在旁说道:“这是猪食!她硬逼我吃,我情愿去吃毒药!”

上官若愚道:“毒药我多得是,没有一千种,也有一百种,少爷要吃哪一种?是想死得痛快些的,还是死得凄惨些的?”

陆陵又被骇到,知道自己在她嘴下讨不到好,便躲回付展风身后再不敢言。

上官若愚冷“哼”一声,道:“不识好人心。爱吃不吃!”

付展风见她拿起另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野鸡要吃,又是长叹一声,伸手夺过,说道:“还是我来吧。”

上官若愚微微一愣,随即说道:“也罢。难得做回狱卒,享享福,也是应该的!”

陆陵又忍不住道:“你说谁是犯人。”

上官若愚伸手冲他一指,嘴一咧,笑而不语。

陆陵气极,却也着实对她有些忌惮,躲在付展风身后无计可施,心中却在恼他为何还不动手杀了她。

付展风视若不见,拾来木棍搭起烤架,将那烤焦的半边鸡肉撕去,放上架子重新烤起。只见不多时,鸡肉上便开始滋滋冒油,香气四溢。上官若愚凑上前去闻了闻,不禁赞道:“不错不错,若是此时有些南疆的香料便更好了。”

付展风笑道:“想不到姑娘竟是个懂食之人。”

上官若愚道:“我知道你在笑什么。懂食未必懂煮,有什么稀奇的。”

“在下并未笑话姑娘。”

“管你笑是没笑。鸡好了没?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