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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 佚名 4709 字 3个月前

痛。

只听上官若愚又问:“那你可知道洛东凡的事?”

“剑神之子的事?”

她瞪大了双眼:“你知道?”

“那又如何?你当宏理院真的只会探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么?真正粗壮的‘蛛丝’,可不是握在十三道监理史手中的。”

“既然知道他的身份,那为何还要引他入城,委以重任?”

“区区一个副使,又算是什么‘重任’了?况且他不过是想借宏理院之手查个不可能查到的所在罢了,我又何必防他?相反,他的能力尚算不错,你不在,他也勉强算是‘得力’了。”顿一顿,白晨微微蹙眉,略显不耐,“干嘛老是谈他?不过一个小卒罢了。”

上官若愚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将在神剑山庄中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自那日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对他多出一份莫名的愧疚,既然回应不了什么,至少要做到不再欺瞒。

听到枫形暗槽的事时,白晨素来慵懒的表情蓦地一紧,原本瘫软在塌上的身子也不禁微微直起。上官若愚已有多年不曾见他这样的表情,由此更觉事情不简单。

只听他开口问道:“那枫叶叶尖向左还是向右?”

上官若愚一怔,细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触感,答道:“向右。”

白晨愣愣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不会的……”尔后似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许久。

上官若愚见他久久不答,似是被什么极重要的事深深困扰着,不禁有些担心害怕,便道:“不急,你且慢慢理一理思绪,我过段时候再来找你……”说着正要起身离去,却被他伸手一把拉住。

那只手那么冰冷,却又如此用力,带着细不可闻的微小颤动,仿佛是溺水之人拽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上官若愚不禁心头大震。他这样害怕的模样,她只见过一次。她十四岁那年与小鬼门门主打赌,中了奇毒之后多日昏睡不醒。再次醒来时便是见到他神情紧张地望着自己,开口便是一顿大骂,失态又有些语无伦次,那一日,他的声音和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都不可抑制地轻微颤动着。

“白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上官若愚手足无措地只好呆站着。

却见他终于抬起头来,右手仍是牢牢地握着她的手,左手入怀缓缓掏出一物来,摊开手掌,正是那枚枫形水玉。

只见那水玉晶莹剔透,雕工细致,是罕见的珍品,只是叶尖却是微微向左歪去。

上官若愚愣了愣,不禁说不出话来。

只听白晨说道:“你也看到了,你见的那个并不是我的这枚玉。”

她已大致猜到,惊愕地望着他,手也不觉变得冰冷。

他淡淡地苦笑,似是颇为无奈:“不错,你见的那个暗槽,应该得用阿冼的那块玉,才能打开。”

“阿冼”,白冼,他的孪生弟弟。在天山的时候,她听他说起过,并不曾亲见,而她却情愿他们俩个此生不再相见。

“看样子,咱们得出城一次了。”白晨望着她,微笑地说道。

她却害怕了,不自禁地连连摇头:“不、不……不用了。我去告诉洛东凡,那门开不了了。”

“不是为了洛东凡……”白晨说道,“你不是也需要剑神的剑谱报仇么?”

“不……不要了。我有别的法子。”

白晨戏谑地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那是自然的。”她却答得毫不迟疑。

他倒有些意外,问:“难道我的性命比你的师仇更重要?”

“自始至终,师仇便是我的事,我一个人的事。白晨,我从未想过要用你的性命去换些什么。”

白晨深深地注视着她,目光中忽然溢满了欣喜,笑意也跟着温柔起来:“好,只凭这一句话,我们便一定要去天山一趟。”

她惊愕万分:“为什么?”

她的手一片冰凉,他的手却逐渐恢复了温度,拉过她的双手放在掌心暖着,说道:“有些事,总是要解决的。此番再上天山,有你陪着,我也能安心一些。就当是为我,你也无需再有顾忌。”

“白晨!”

“多说无益,你刚回来,便好好休息几日,三天后咱们便动身吧。我也有多年不曾长途跋涉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上官若愚见他于此事极为执拗,知道再劝无用,心中很是后悔自己提及此事,踏出东殿的脚步也是异常沉重。脑海中反复回想着的便是那年白晨给她讲的故事:

在遥远的天山,有一座九天玄楼。天阁九重,住着侍奉九天玄女的仙子仙童们,他们孤傲高洁,与世隔绝,每一个人都必须摒情绝性,不染纤尘,直到有一天其中的一位仙子生下了一对孪生兄弟……

44

44、四十四 ...

天山上有一座九天玄楼,天阁九重,盖在九座山峰之上,传说站在最高那一层天阁的屋脊之上,伸手便可触天。那里的武功乃上古伏羲所创,为人所不能想象,内功练至冠处,站在滴水成冰的天阁之中,单衣薄衫仍不觉丝毫寒意。

每隔十年,第六重天阁中的弟子便会下山,于江湖中寻找骨胳清俊的好苗子,为玄楼添丁。楼中弟子均是行踪飘忽,偶尔出手,便是惊世骇俗,因此多年以来,世人只知天山之中有这么一座仙楼,楼中有着人所不能惊世武功,至于是真是假,却是一直争论未果。

这一年又逢十年下山,却有一位弟子回楼之时,已是身怀六甲。玄楼中人均是摒情绝性,纤尘不染,唯有品性淡薄如仙者,方可领悟楼中绝学。此事一出,众人皆惊,但要如何处置,却均是不知。第六重楼主因而顶风冒雪,亲上九重天阁叩见玄楼之主“九天玄女”。

那第九重天阁盖在天山最高的山峰之上,乃天下绝险之地,六重楼主纵是武功绝顶,亦是历经九死一生,方得到达。那时的“九天玄女”是姐妹两人,听罢六重楼主之报后,两人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姐姐认为楼中之人均是高洁无暇,那弟子未婚有孕,莫说是在这九天玄楼之中,便是放到寻常市市井亦是为人不齿的丑事,须当严惩。妹妹却认为欢喜爱恋乃人之天性,不可强自抑制,此事正好能为玄楼开一先河,自此以后,楼中弟子可依着自己的性情去爱去恨,为这冷冰冰的玄楼增添一分生机。

两姐妹因此事争论不休,最后决定先让那弟子将孩子生下再说。

几个月之后,那弟子于山下诞下一对双胞胎,兄弟俩长得玉雪可爱,让人不忍释手。楼主姐妹为此亲自下山探望,那弟子恳求二人饶孩子一命。姐姐终于心软,只令她说出孩子父亲的姓名,便答应不再追究。岂料那弟子以为她要寻那男子麻烦,竟是当即自尽。

妹妹见惨事终是酿成,不禁埋怨姐姐不通人情,纠缠不休。两人因而又是大吵一架。姐姐说玄楼中的武功必需得是性情淡薄之人习之方可大成,若然放纵弟子们的性子胡来,便要招致走火入魔。妹妹却是不服,说她生性跳脱,一身武功却也不输姐姐。两人争论不休之际,妹妹便提出以武定夺,谁胜了便听谁的。

两人武功在伯仲之间,若真心相斗,只怕非得斗到力竭而亡不可。于是两人便想出一个办法,这一对孪生兄弟资质极佳,她们各自教养一人,待两人十岁之时便以自身所学相斗一场,胜者便为玄楼少主,败者就要离开天山。

那对孪生兄弟便是白晨和白冼。白晨跟的师父是两姐妹中的妹妹上官环欣。上官环欣自小便不给他任何束缚,由着他的性子而去,楼中诸人又对他惟命是从,因而使得他生得这般狂傲任性。

十年之后,兄弟二人于天山之巅决斗,哪知玄楼的武功当真与清心寡欲之人相性更合,白晨因而败于白冼手下。姐姐上官红素要废了白晨武功,将他逐下天山,上官环欣不允,两人继而出手。白冼性子单纯,不懂什么江湖规矩,见上官环欣对师父动手,便出手相助师父。上官环欣始料不及,被师徒二人失手打伤,于是带着白晨忿然下山,并发誓与姐姐永不相见。

二人之后定居于昆仑白竹峰,上官环欣继续教导白晨武功。后来便遇到上官若愚的师父南靖王爷,自此情根深种。哪知这正是犯了玄楼武学的大忌,再加之那日相斗的内伤没有玄楼灵药总是不能痊愈,致使功力大减,这才明白姐姐当日所言并非妄测。只是她此时已是情难自拔,于是便发誓要创出一套不输于玄楼的武功来。只是卷才过半,南靖王爷便身陷囹圄,她虽旧病缠身,仍是冒死前往相救,最终有去无回,只留给白晨一套残卷。

她知道此卷未成,仍是难敌玄楼武功,因此临走之时吩咐白晨此生不可再上天山。

那日白晨告诉上官若愚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曾说过,这世上自己最怕见到的人,便是自己的兄弟白冼。

“他无欲无求,此时只怕已经真的成仙了吧。”他笑着说,“我却怎么也做不到,因此只求生生世世都能为‘人’便成了。”

上官若愚听完,只翻他个白眼,说道:“好个‘生生世世’,只怕你兄弟将他自己的欲望都送了给你,才养得你这个永远喂不饱的胃口。”

那时的她并不曾在意,反正这故事里的人和事于她来说也不过是另一个传说罢了。只是今日真正需要面对之时,才赫然惊觉,这个从未谋面的白冼也正是自己最怕见到的人。

自东殿出来后,她心绪不宁,才踏出门便见洛东凡等候在外面,脸上的焦急被拼命地压着,见她走来,还是极勉强地扬了扬唇角。

上官若愚一时有些怨他,若不是要为他寻那劳什子水玉,她和白晨才不用冒着大险前去天山。转念一想,却又怪起了自己,只因自己想用剑谱去害朱景溟,白晨才会倾力相帮。这债兜了一圈,还是回到朱景溟的身上,这个以怨报德,卖友求荣的人,不仅害了她师父,害了她,如今还要害白晨,此人不诛,她死不瞑目!

洛东凡见她许久不语,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道:“如何?”

上官若愚道:“我知道那开锁孔的钥匙在哪儿了。”

话一出口,只见洛东凡双眼一亮,满是欣喜。上官若愚心中却是长叹一声,想,你自是高兴,却不知为此我和白晨兴许便要搭上性命。

但事已至此,却也不容回头,唯有走一步算一步,当下又说道:“我与白晨三天后便启程去寻那钥匙,只是这个地方,你不可同去。”

饶是洛东凡性子内敛,此刻却也不禁急道:“为何?”

“只因那地方,只有白晨可去。你放心,若是此番他也拿不到,那这天下便再没有人能开得那锁了。你虽不得剑谱,却也不用再担心它落人旁人手中。”

洛东凡见她面色凝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只是事关重大,心却仍是不甘,正欲再说,上官若愚却已看穿他的心思,说道:“如今我与白晨以性命相搏,去为你寻那枫形水玉,你若还领情,便听我的,不要再多问。”

洛东凡一惊,问道:“什么叫‘以性命相搏’?怎么连城主也有关联?”

“说了不要再问。你再多问一句,此事我便就此撒手,再不去管。”

洛东凡见她神色有异,身子发颤难掩激动,知道她此番是认真的,便脸色一沉,后退一步垂首应道:“是,大人。”

上官若愚也知道他的为难,只是她亦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解释不得,唯有长叹一声。

回到宏理院吩咐了陈聪几句城中事务,便匆匆回屋收拾细软。她心不在焉,神思恍惚,不禁忘记了阿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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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白晨将城中事务交给青龙等四恭卫,与上官若愚一道出城去了。他从前出城总要乘坐马车,前呼后拥,这回却只有一匹单骑。那马儿亦不是什么神骏之物,不过是城中马厮中随意牵来的。

他褪下那原本繁复如云,层层叠叠的衣衫,只着一件白色长褂,外披貂皮围领,头束琉璃玉冠,腰悬盘龙翠扣,看上去便似一名王宫贵胄,平生高傲威严,教人不敢亲近,却又不忍释目。

上官若愚瞧见了,不禁埋怨道:“你就不能穿得正常一些?这样招摇过市,一路上得惹多少事非?”

他白她一眼,道:“我纵是穿得如你一般寒酸,也是一样鹤立鸡群。”

“你……要不要脸。”嘟嘟哝哝地上了马,她却是神色轻松,心情倒也不算差。

白晨哈哈大笑,手执缰绳仍是行得不紧不慢。

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