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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 佚名 4724 字 3个月前

货。她纵是奇丑无比,我对她的感情又怎会减少半分我倒还盼着她是个丑丫头,这样天底下就我一个人疼她、爱她,她便能乖乖地留在我身边。”

上官若愚笑了一笑,道:“我倒不知,你竟是个如此痴情的人。”

邓隐绝道:“‘神偷手’薄情寡性,所有的感情都只用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了,自然痴情。”

上官若愚扬了扬眉,惊奇地说道:“阿蘅莫不是给你下了迷药?这样的甜言蜜语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了!”

邓隐绝道:“你道我为何肯入住你的闲云山庄?我走遍天下,看尽世间珍宝,真会在乎你那寒酸的破庄子?”

“噢,是了!医仙入住一方城后,你竟来山庄毛遂自荐。当初我便觉得奇怪,却没有往这上头多想。呀……原来你与阿蘅早已相识。”

邓隐绝轻酌一口酒,望着一旁的阿蘅,目光变得温柔起来:“那年我不过十二,初见她时,她只是个梳着小辫的小丫头,一蹦一跳地跟在医仙后头,模样可爱极了。那回我失了手,被人追赶不慎自山上跌下,摔断了腿,正巧医仙与她上山采药,这才得救。医仙一摸我的双腿,便隐隐猜出我的身分,只肯为我医至奔跑行走无常,轻功却是再也练不得了。

是她于心不忍,偷来她师父的接骨圣药为我抹上。为了此事,她师父知道后定然会降下大责罚,我却是半点忙也帮不上……她师父不喜欢我,对我所防甚严,我腿伤好后再去探访,他们却已换了住处。尔后几年我勤于练功,心中却没有一刻不想着她。总盼着哪一日,自己的功夫好了,行遍天下,总能再见到她。

后来出了师,成了名,得知他们入了一方城,我大喜过望,便也低声下气地来求你收留。原想着重逢之后,要好好谢谢她当年之恩,哪知她医过的人太多了,却已不再记得我了。”

上官若愚认识他们多年,却不知有这样一段往事,静静地听着,黯然不语。付展风于他的心思更是感同身受,望了一眼上官若愚,心中唏嘘不已。

只听邓隐绝续道:“不记得也没什么。只是我当时顶着个‘神偷手’的名号,纵使江湖上再风光,于她眼中也不过是个贼罢了。她堂堂医仙弟子,又怎会将我放在心上?为了她改变心意,我不惜答应你金盆洗手。原想着我们之间可以慢慢来过,哪知你个半点不解风情的蠢货,开罪了白晨,惹下大祸。白晨下令追杀所有门客,我无辜受累,只有远走高飞。心里想着,走之前总要再见她一面……”说到这里,他也不觉皱了下眉,望着阿蘅,眼中划过一丝痛苦。

上官若愚冷眼旁观,此时开口说道:“原来你也知道,做出这样的事后,她会恨你。”

“恨又如何?我如今已然想通,只要能留她在身旁,纵是粉身碎骨也无所谓。”邓隐绝苦笑了一下,道,“你千方百计地诱我前来,想要什么,我自然也清楚。当年你那破山庄里,值得了几个钱的也就是那颗丹药了。”

“干脆!我便喜欢你这爽利的性子。”上官若愚道,“我用阿蘅换雪莲秘药。这筹码够大,因此你若敢动什么手脚,你该相信,我挖空心思,总也能想出几十种方法弄死你!”

邓隐绝道:“你当我是什么人?盗亦有道,她若能在我身边,天下至宝已得,其他的东西再好,也不过是破烂罢了。”说完,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摆在桌子当中。

上官若愚拿过锦盒,取出里面莹结的药丸放在月光之下照了一照,隐隐可见药丸正中的浅蓝色药芯,淡淡一笑,将药丸放回盒中,锦盒揣入袖中藏好,手指向阿蘅一指,道:“请便。”

邓隐绝冷冷笑道:“她当你是至亲好友,不想你竟为个男人出卖了她。可见天下女人,越是聪明便越是狠毒。上天可见,你这样的女人必定不得好死。”

付展风闻言大怒,拳头紧紧攒起,指节发青。他涵养功夫向来不错,但那“不得好死”四个字竟如火引,引得心中怒火急升,险些便要克制不住。忽觉手上一凉,是上官若愚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她指间冰凉一片,双唇泛青,却是盈盈一笑,对邓隐绝说道:“不错,天下间又有谁人不自私呢?”

邓隐绝哈哈一笑,轻轻抱起阿蘅,深深地吸了口气,身子忽然在亭子间忽忽一转,回神之时,身影已然化作了一个黑点。

付展风顿时想起他“神偷手”之名,大叫一声:“不好。”

只见上官若愚微微一笑,甩了甩空空的袖子说道:“药又被他偷回去啦。。”

付展风心中一痛,却并非为了自己:“你千辛万苦得来的药,怎能……咱们立即便派人去搜他,他带了一个人,走不了多远,合你我之力……”

上官若愚道:“不错,他走不了多远。”顿一顿,又为自己斟满了酒杯,“瞧,这不就回来了?”

付展风一怔,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影由远及近,正是才去不久的邓隐绝。只是他步子明显有滞,远不似去时那般矫健。

“上官若愚!”只见他两手空空,阿蘅已不知何在,望着上官若愚却是满脸怒容。

上官悠悠说道:“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难道是落了东西不成?”

“你……你酒中下的是什么药!”

“酒?”上官若愚轻酌一口,抿唇一笑,说道,“你我喝的是同样的酒,又会有什么药了?再说你是老江湖了,那样灵的狗鼻子,在酒中下药若是被你拆穿了,拍拍屁股便走,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邓隐绝一愕,道:“不是酒,那又是什么?”

上官若愚道:“你如今哪儿麻呀?”

“右掌,麻痒之极。还说不是你下的毒?”

“毒我确是下了,这倒不赖。不过不是下在酒里,而是下在别处。”她望着他嫣然一笑,说道,“我劝你快将那锦盒子丢了,那毒可厉害得紧。你用右手偷它,右手麻痒,若是揣在怀里,不过多时可就要全身麻痒了。”

邓隐绝大惊,忙将锦盒取出,远远地丢开。

上官若愚道:“我一早便已在袖子里抹了毒,锦盒入袖,自是表面俱毒。啧啧,你这老毛病不改,总要害了你自己。你说你若是不把它偷回去可有多好?你得了美人我得了药,两全其美。”

邓隐绝狠狠地“呸”了一声,道:“你阴狠毒辣,如今却说得好听!快将解药拿来!”

“哪有这样便宜的事?你将阿蘅还我,我便给你解药。”

邓隐绝愣了一瞬,尔后忽然狂笑起来,略显癫狂。他望着上官若愚,恶狠狠地说道:“你从一开始,打的便是这个主意?人财两得,你想得美!什么都能给你,偏生这个,即使丢了性命也不会再还你!”说罢,他一咬牙,抽出小匕首来朝着自己的手掌狠狠一斩,只见血花四溅,他一声惨呼,右掌已被斩落。

付展风见他宁可断掌也不愿交出阿蘅,心中倒也佩服他一自痴情。上官若愚拍手赞道:“好一个‘神偷手’,如今连‘手’也肯舍得,你确是对阿蘅用心良苦。只可惜……”

邓隐绝忍痛点了自己臂上几处大穴止血,猛听她话锋一转,不由得心头一跳,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白白浪费了自己一只手。”上官若愚一边笑着,一边缓缓踱出亭子,拾起了锦盒。

那盒上覆着剧毒,邓隐绝见她徒手拾取,不由得惊得目瞪口呆。

“上面涂的不过是些痒粉,用温水洗尽便好。我忘了告诉你,我的蛊毒锦囊丢了,以前那些厉害的毒粉都掉光啦。”

她笑颜如花,邓隐绝看来却似如赤练毒蛇一般可怕可恶。只见她慢慢地走向自己,拿着锦盒在他眼前晃了一晃,脸上的表情甚是得意。邓隐绝心想:你道我失了一只右手便偷不到这盒子么,哼,未免太小看了我!

却见她拿着锦盒的手忽然一放,丢开锦盒猛地一步上前,右掌五指张开往他脸上抚去。

邓隐绝右手的剧痛乱了他的心绪,上官这一掌又来得突然,他一怔之下,竟然来不及闪躲,待回过神时,却觉并不曾受什么伤,她不过是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摸了一把。

正自困惑间,却见她自怀中取出一颗药来极快地服下,邓隐绝心头一紧,问道:“你吃的是什么?”

“什么?自然是解药啦。”上官若愚道。

“解……药?”

上官若愚“扑哧”一笑,道:“我说这盒上的是痒粉,你便信了?邓隐绝何时成了这样单纯老实之人?这盒上的自然是毒药。你的断腕之志确是让我钦佩,只是如今却有些糟糕了。我适才摸了你的脸,难道你亦有断头之志么?”

邓隐绝脸色煞白,呆立半晌说不出话来,忽然间脸颊便痒了起来。

上官若愚淡淡说道:“要断头还是要交出阿蘅,你自己选吧。”

作者有话要说:邓隐绝。原本是自由自在的仙鹤,却爱上灵洁的白鹿而甘愿在自折双翼在地上一生。

56

56、五十五 ...

“向东一里,龙女庙。”

上官若愚将盒中雪莲丹交给付展风,道:“吃了它,再劳烦你跑一趟。”

付展风吞下药丸,笑了笑问:“我不用再吃颗解药?”

“糖丸罢了,你真要吃?”

一句话,引得邓隐绝身子一震,呆呆地望着上官若愚,忽然如疯了一般扑将上来,用残存的左手,拽着她的衣衫问:“到底是不是毒药,你说实话,说实话!!”

付展风想上前将他拉开,上官若愚却伸手阻住了他:“先接阿蘅要紧。”

“嗯,你自己小心。”付展风望了一眼邓隐绝,虽有些担心,但想他如今新添重伤,应该难有作为,终还是依她之言,向龙女庙奔去。

“盒子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上官若愚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我怕你带走阿蘅后,不来盗走我身上的药,因此那痒粉是抹在阿蘅衣衫上的。我知你纵然带不走药,也定要带走阿蘅。你会对酒留心,对菜留心,对我留心,看到阿蘅,却再也无法分心去顾及那些了……”

邓隐绝的一双眼睛,仿如流星陨灭,最终只余下一片死灰。怔怔地放开左手,倒退两步,忽然“啪”地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记忆中的他,总是来去如风,似灵雀一般自由洒脱。在庄中的时候,只要有他在,耳朵里便总能听到爽朗的笑声。虽然他向来自私自利,但亦肯为了给庄中某个受官欺辱的小卒出气,而深入京城高官之家,盗出贪污帐本放在龙座之上;为救将被砍首的兄弟,与一众庄中门客大闹刑场;至于为她打探消息、救人盗钥,更是不在话下。

上官若愚总是相信,他口中说的满不在意不过是因为他嘴硬、生性高傲罢了。他在庄中的那段时日,笑是真的、义是真的、心亦是真的。

如今望着昔日好友断掌心伤,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中何曾好过?怔怔地呆站着,任凭自己平日里巧舌如簧,如今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邓隐绝垂着头,左头握着右手断腕之处,忽然喃喃说道:“你可知道,我那日真的只是想去见她一面……”

“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些年来,我心里从未感到过快乐。每每想到她那时泪流满面的绝望模样,我都恨不能杀自己一百遍…… 我不敢睡觉,睡着了,梦里边全是她的哭声,醒来的时候,心就像被偷走了一样,胸膛里空得教人害怕。可是……”泪从他精致漂亮的脸颊上划下来,一滴一滴地撒到地上,“可是我还是喜欢她,喜欢得要命!我想看见她的脸,想听她说话的声音,想让她正眼看我一眼……我……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不知是在向谁道歉。

月光下,这个满身血污的男子哭得像个伤心的孩子。上官若愚静静地望着他,抬起头,看到付展风正抱着阿蘅远远地站着。她微微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走吧。”

哭声顿止,邓隐绝抬起头来无助地望了她一眼,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迟疑着转过头去,忽然看到付展风怀中的阿蘅,正睁着一双眼睛怔怔地盯着他。

他倒吸了一口气,呆了半晌,忽然大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反方向没命地奔逃而去,霎时之间,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上官若愚走上前去,伸手解开了阿蘅的穴道,说道:“你都听到了,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悔意。”

阿蘅的目光还怔怔地望着邓隐绝消失的方向,听到她的话,缓缓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地问:“有悔意,便该原谅吗?那我呢?我被毁掉的后半生,难道抵不过他五年来的悔意?”

“他断了右掌,已受到教训了……”

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