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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 佚名 4629 字 3个月前

鲜花。

头顶洞穴竟然有一条裂缝,稀疏清薄的阳光自那里漏下来。两壁爬满了掌大的绿叶,花朵夹杂其中,只有指甲大小,一朵一朵深深浅浅的紫色,如繁星妆点夜空。

过了花墙,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宽阔的石洞正中,种着一颗三人高的树。树干粗壮,枝干纵横茂密,却不见有叶。树枝上结着一个个圆圆的果子,果子和树枝都是灰褐色的,与那两扇花墙相比,顿显黯淡。

除了这棵树外,石洞四壁空空,竟是再无去路。

三人围在树前,上官若愚不禁问道:“这是什么树?”

白晨不答,白冼摇头不知。忽听有人说道:“这是西域的相思树。”说话间,对面的石壁忽然轰然作响,壁上现出一道石门来。

石门后走出一个人,长身玉立,面貌俊儒,月白的长衫外罩着石青色的外套,腰悬玉饰,头戴纶巾,一身装扮颇为雅致。

那青年向三人微微躬身,说道:“鬼君已恭候贵客多时,请三位贵客随在下来。”

上官若愚边走边问道:“这树的名目倒是好听,怎么长得这般难看?”

青年笑道:“姑娘有所不知,相思树是先结果,后长叶。相思果碾碎有缓解疼痛之效,可味道却奇苦无比。果实落地,方才长叶,据说这叶子红若朝霞,灿烂无比,只可惜鬼君将此树移栽此地十年,却始终不得见此奇景。”

上官若愚奇道:“这又是为何?”

“相思树结果容易,长叶难。果子是年年结,可果熟落地,那红叶却总是不见踪影,往往徒留一株空树,再企盼明年。”

上官若愚撇嘴说道:“你们将树种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死就是奇事了,如何还能长叶子?”

青年笑了笑,说道:“这相思树与别的树不同,它见不得阳光,若是日光一晒,便立时枯萎。这与我们‘暗自思慕’是一个道理。只可放在心中,难以昭告天下,因此才会叫它相思树。”

上官若愚不禁黯然,喃喃自语道:“不错,相思果可解一时之痛却奇苦无比,相思可不是正是如此么……”

青年唇角淡淡勾起,有赞许之意,续道:“相思红叶十年难得一见,可见相思到头,唯有苦果,若要守得云开见那灿烂美景,十中难有一二。”

上官若愚默默点头,两人一时唏嘘不已。

这人的眉宇之间,隐然有当年谢书庭的风采,白晨见上官若愚不知不觉间与他相谈盛欢,不由得眉头一皱。白冼在一旁看着,心中也隐隐觉得自己不喜此人,他只道对方是敌人之故,也未及深思。

走出种着相思树的石洞,后面烛火渐旺,石壁上每隔五步便嵌着一盏琉璃宫灯,地底无风,烛火安安静静的再灯罩中燃烧,并不闪烁跳跃,恒定的光芒带着丝丝暖意,地宫的阴森顿时一扫而空。

石道尽头是条蜿蜒向下的阶梯。上官若愚不禁一颤,却感觉肩膀一紧,白晨不是何时已走到身旁,伸手揽过了她的肩头。

他对她时有亲密的举动,每一次都半真半假带着轻佻,这次却格外的认真。上官若愚只感觉拥着自己的那条胳膊稳如磐石,坚实可靠,不是平日的调笑,却又说不出来的踏实。

三人尾随着那青年拾级而下,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来到阶梯尽头,只见两扇青铜门一左一右高高竖起,门上雕刻着硕大无比的鬼头。门内是一间巨大的石室,青年将三人引入室中,只见之中摆放着样式古朴的紫檀桌椅,玉石宫灯高悬,昂贵的苏绣蜀锦悬挂四壁,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但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三人才入了座,立时便有白衣翩翩的年轻女子端上茶水。洁白的玉杯盛放着碧绿的茶水,让人一见便有饮下的欲望。

上官若愚想着此地反正也是防不慎防,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因而也不管茶水是否有毒,便一饮而尽。白冼在一旁看着,自然是有样学样。

这既不是“孟婆汤”,白晨也就无所避忌,却不似上官这般牛饮,而是端着杯子略微的抿了一口。

饮完了茶,只听远处传来脚步声,青年立刻恭敬的垂首站在锦帘之后,扬声道:“恭迎鬼君。”

66

66、六十五 ...

站在门旁的少女用玉葱一般的手将珠帘轻轻掀起,帘后走来一个男子,穿着一身黑绒滚银边的修身长袍,脸上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鬼脸面具,那面具既不狰狞,也不有趣,而是面无表情的一张人脸,额头用红珊瑚雕了一对食指长的鬼角。他身材既不高大也不瘦弱,步子不急不缓,身上没有白晨的凛然霸气,亦不像鬼怪的诡异森然,若非那张鬼脸面具,这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几乎便与那“鬼君”二字没有任何关系。

他来到厅中坐下,微微向白晨三人点了点头。

那适才引路的青年便道:“鬼君向诸位问好。”

白晨冷冷地“哼”了一声,上官若愚见那鬼君闭口不语,暗暗觉得蹊跷。只听青年开口说道:“诸位不必奇怪,鬼君不语自有他的思量,此间缘由却不足为外人道。鬼君的意图,洛贤自会代为传达。”

上官若愚道:“你又不是他肚中的蛔虫,他的心思你岂能全部料中?”

洛贤淡淡一笑,并不着恼,云淡风清地答道:“这便不由姑娘操心了。鬼君亲坐在此,若洛贤有不足之时,他自会提醒。”

上官若愚一肚的狐疑,只得点了点头,对那座上的鬼君颔首说道:“多谢鬼君的这一番招待。”

鬼君竖起食指扣了扣把手,洛贤便道:“诸位满意便好。”顿了顿,又开口问道,“鬼君想知道诸位此番来此,所为何事?”

上官若愚指了指白冼道:“我的这位朋友想来此处找一个人。”说完,望向白冼。

白冼便道:“半个月前,有一个名为墨儿的女子带着一个男子逃入此地,请你将他们交给我。”

洛贤望向鬼君,那鬼君木无表情的面具微微摆了摆,洛贤会意,转首说道:“鬼君想问,若公子得了这二人,意欲如何处置?”

白冼性直,正要作答,却听上官若愚插嘴说道:“这便是他们自家的事了,不用你们操心。”

洛贤微微一笑,说道:“话不是这样说,我西冥殿虽不理江湖事,但既然收了这二人,便断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不瞒诸位,墨儿姑娘确是在这盘牙地宫中,她是前来避难的,说是有人要他二人的性命,这才求助于我们。若此番你们来要,我们便放,岂不违背信义?”

白冼说道:“她犯了门规,我要带她回去受惩。”

洛贤又问:“墨儿姑娘犯了规矩,回去受惩自是应当,敢问那男子你们欲如何处置?”

白冼淡淡答道:“玄楼规矩,天山的武功不得外传。”

洛贤道:“那是要废了他的武功?”

白冼望了他一眼,面色平静:“他不能练武,却还是知道修炼的方法。”

洛贤剑眉微微竖起,说道:“那公子的意思,是要他的性命?”

白冼答道:“自当如此。”

洛贤追问:“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

白冼木然答道:“这是玄楼的规矩。”

白晨冷眼在旁看着,听到此处,不禁唇角泛起极冷的一抹笑,目光也跟着寒了起来。

洛贤点头,垂首片刻,展袖一扬说道:“既是如此,各位可以请回了。”

白冼问:“什么意思?”

“当日墨儿姑娘前来求助的时候,鬼君曾答应过会保他二人性命。她犯错受罚自是应该,但诸位却是来要命的,那便要恕西冥殿不能放行了。”

上官若愚问道:“这可是鬼君的意思?”

洛贤答道:“正是。”

上官若愚便又说道:“那可否请鬼君通融,让咱们与这二人见上一面,这样一来,回到玄楼也好向楼主交待。”

“这……”洛贤转首望向鬼君,鬼君微微地点了点头。洛贤道:“见是可以,但需得在这堂中,以防有人突施暗手。”

上官若愚笑道:“这是自然。”言罢,回首望着白冼道,“这样可以吧?”

白冼一愣,也答不上来,于是点了点头。

洛贤拍了拍手,向迎上来的少女说道:“将墨儿姑娘和方公子带过来。”

少女领命而去。

洛贤说道:“咱们有言在先,诸位不可与那二人动手。不然,我西冥殿定不会袖手旁观。”

白晨冷冷一笑,说道:“不旁观,又能如何?”

洛贤一怔,望向白晨。白晨用眼角斜斜地睨着他,目光放肆,让他心中略微有气,于是说道:“如果没有猜错,阁下应该便是一方城之主。”

白晨唇角极浅地一勾,露出困倦的表情,似是连答都懒得懒,将洛贤将在一旁,略显尴尬。

洛贤望了一眼鬼君,又道:“城主可是看不起我西冥殿的功夫?”

白晨慵懒地答道:“看不起又如何?”

洛贤脸上儒雅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说道:“城主可是觉得自己的功夫天下第一?需知这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的道理。”

白晨笑道:“山外自是有山,只是何时轮得到你这泥丘来说这话?”

洛贤大怒:“城主这样看不起西冥殿,可要试试……”

话不及说完,忽听“咚咚”两声轻响,却是那鬼君以手指轻扣椅把。他的白色面具在地宫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洛贤自知失态,忙闭上了嘴,垂首立在一旁,只是脸上的表情犹自僵硬,写满了不服。

上官若愚在旁看着,心想:原以为这鬼君不过是个障眼法,洛贤才是真正管事之人,如今看他这惶恐的模样,这个鬼君只怕是真货。只是他这样不言不语,却不知是何道理。

忽地想起一事,她开口问道:“敢问适才洛贤公子一直在说的‘西冥殿’,却是何处?”

洛贤强忍了不自然,答道:“此地便是西冥殿,这座盘牙鬼宫便是我殿众的居所。”

“却不知与东极宫有何关联?”

她陡然提起“东极宫”三个字,让洛贤很是意外,那吃惊的表情一闪而过,偷瞧身后鬼君的眼神清楚地落入众人眼中。

“这……不知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不过是好奇罢了。先前我们与东极宫见过面,得知他们乃是隶属朝廷。你西冥殿既然也是朝廷中人,那有所关联也是不奇怪的。”

自鬼君的面具之后发出了“噗”地一声轻笑,却见他微微摇头,颇有无奈的样子,向着洛贤扬了扬手。

洛贤顿时正色,答道:“正如姑娘所料,东极宫、西冥殿虽然主人不同,但均是隶属朝廷。”

上官若愚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自鬼君那木然的面具上划过。鬼君面具上的双眼也紧紧地瞧着她,那目光带着审视,似是能从面具后直透出来。

说话间,珠帘再起,少女引路,领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进来。

那女子面容素净,五官姣好,眉宇轻拧之间,带着一丝倔强。男子脸型削瘦,鼻梁挺拔,双目狭长却是炯炯有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上官若愚和白晨见了那男子,却都是吃了一惊。上官若愚脱口叫道:“方寂冬!”

这男子竟是天涯水阁四公子中,失踪许久的方寂冬。

方寂冬见了他们,却似是并不意外,咧嘴邪邪地一笑,对上官若愚说道:“你从北司出来啦,竟然没死么?”

上官若愚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白晨却冷冷说道:“她的生死,何时需要你来担心?”

方寂冬道:“我何时说过担心了?不过是多年未见,一时想不出话来罢了。城主若不喜欢听,那我换一种说法……上官若愚,你竟还活着?”

“你找死!”白晨扬手便似是要打,上官若愚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劝道:

“你且稍安勿躁!问清楚了再说。”

白晨蹙眉道:“问什么?他的事我毫不关心!”

“你不关心我关心!”上官若愚拼命地拽住他的袖子,脸上又现出了那副执拗的表情。

白晨对她这副表情最是熟悉不过,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拗不过她,负气地一甩袖子,别过了脸去再不要看。

方寂冬却在一旁吃吃地笑个不停。

墨儿轻移莲步,来到白冼身前,躬身行礼道:“见过少主。”

白冼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带丝毫的情绪,问:“你犯了错,我来带你回去受罚。”

墨儿头垂得更低,说道:“墨儿自知大错已铸,无可补救。便是跟着少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