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菲看了看门口的人,心道这厮的相貌倒是跟思乐挺般配,就是这性子有点傲气,还有点风流味。
说起来,文珏的相貌是他们所见人中第二好的,这第一,自然是此刻和盼晰一同在外的木文昊。
文珏的相貌不似文昊般中性,而是稍稍多了丝阳刚气,刀削斧刻般的眉峰直插两鬓,加上他平时总爱挂着一副玩味的表情,更是说不上的英俊。
盼珊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略含深意,于是对妖精和思乐道:“许是我文珏哥哥有话要对我说,妖精和思乐先去楼下好了。”
妖精了思乐看了她一眼,点头出去了,临了还不忘带上了门。
文珏也不往里面走,只是隔着老远的距离对正下床穿外套的盼珊道:“我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盼珊心道他倒是够直接,也好,省了两人绕来绕去怪累的,于是一边系着扣子一边笑道:“诶?居然还有你找我帮忙的一天!实在是太令我受宠若惊了……什么忙,说来听听。”
文珏的脸上哪还有之前那副不好意思的小媳妇模样,而是目沉若水地说道:“我想知道思乐是不是真的因为我才嫁给我,而不是因为其它。”
盼珊拉了拉有些歪的小袄,头也不抬地说道:“第一,这事儿你得问当事人,不然问谁都没用。第二,你说的‘其它’是指什么?”
木文珏的脸色不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至少盼珊不觉得他现在多高兴。
“我的回答是,第一,我要是能问当事人的话你觉得我会放着当事人不问而来问你么?第二,那个‘其它’就是你。”文珏盯着她道。
“哦——”盼珊恍然大悟般长长地应了声,然后抬手示意他坐下聊,“原来你是怕思乐不喜欢你!”
文珏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反驳。
“你告诉过她你喜欢她了么?”盼珊突然跳到他面前,大大的眸子对着他问道。
“我怎么可能先……”
“对,就是因为你没有先说,所以思乐也不肯说啊!”不等他把话说完,盼珊兀自截断,然后“诊断”道。
“你俩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太像,所以你们会被对方吸引,却也同样对彼此感到排斥。”
文珏抬头,对上她的眸子,眼睛里的诧异落在了盼珊的眼睛里。
于是她继续道:“你们同出世家,又都是顺位继承的第一人选,所以你们先天就可以比别人高上一等,通俗地说,你俩有资本俯视别人。
可正因为这样,你们会忽略别人的想法。
我刚刚遇见思乐的时候,她的豪杰气真的让人羡慕,那样帅气英朗的女孩子别具魅力,是不是?”
看到文珏下意识地点头,盼珊抿嘴一笑,继续道:“可后来她便不是那样了,或许是因为当上家主的她懂了迁就了理解,又或是她选择将最本真的自己隐藏起来。
可无论如何,此时处处让着对反的人,一定是她而不是你。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问你有没有对她说你喜欢她的原因。
女孩子,就算能忍让再多,可她终究是对感情十分敏感而胆怯的一方。
所以,你的问题问我没用,当事人说了才算,你也不要来我这里探口风,你是我名义上的堂哥,可思乐也是我情同姐妹的人,你能有好结果我再高兴不过,可那一定是建立在你们俩你情我愿的基础上。”
盼珊这才放下了心,本来她是想找他谈这些问题的,现在他主动找来,效果可是大大的不同。
看文珏的表情就知道,他此刻是在认真地思考着盼珊方才的话,也说明,他是真的对思乐动了情。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盼珊有点口渴,于是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和水壶。
文珏早一步帮她倒好茶水递了过去,然后破天荒地对她笑了笑,道:“没想到几年不见,土妞的见地增长了不少!”
盼珊斜了他一眼,反驳道:“所以说人应当多到外面闯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思想觉悟没有我高是有原因的,你不必自卑。”
文珏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是笑了,“思乐的伶牙俐齿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久了才练就的?”
盼珊朝他抱了抱拳,然后一派江湖作风的口气道:“承让承让,她那是三分悟性加六分天性,而我所占据的一分不过是激发她的悟性和天性而已!”
跟着,二人便下了楼。
木老爷子仍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花奶奶习惯性地坐在离他最近的圈椅上,手里捧着思乐刚刚端给她的茶。
妖精和思乐坐在两人对面,神色颇为沉重。
文珏见状,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说说笑笑地编排我来着?”
思乐瞥了他一眼,小声控诉:“那个明明是宝儿好吧!”
大家都知道二老叫他们来是为了说说关于越家悔婚的事情,可越是这样,盼珊就越觉得不安,心底越发地不平静了起来。
“老幺,自己找地方坐。”
木文珏早就抢在她前面坐到了思乐的旁边,而屋里已经没有其它跟二老对面的座位了。
正踌躇间,盼珊看到二老旁边的地方还搁着当初自己坐过的熊皮小垫,于是乐颠颠地拿来往地上一方,兀自坐下。
“爷爷,我坐好了。”
木老爷子伸手摁住太阳穴,用有些疲倦地声音道:“越家悔婚一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盼珊乖巧地点头,“当然!”
所有人不由看她,这不是她平日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风格。
妖精眯眼,心道难不成小丫头真对那个长相平平的越荣轩有好感,那可就有些不妙了。
谁料盼珊呵呵一笑,道:“诶呀,你们都想到哪去了!”然后伸手撩起裙角,露出了绑在腿上的梦猫约虎,道:“我还欠着人家这个,我得还给他们。”
花奶奶不由有些怒意,道:“他们都悔婚了,咱凭啥把信物送回去,也该让他们家吃点亏不是!”
就连分别跟越老爷子和越荣轩交情甚笃的木老爷子和文珏也没有反对这个说法。
盼珊在无为境里弄明白了这梦猫约虎的珍贵,此处没有比她更清楚这东西的价值,可她还是坚持把东西送还,道:“不是我的,我就不应要。”
盼珊看向木老爷子,神色恳切,“何况,我不能因为喜欢这样东西就搞砸了爷爷和越爷爷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们可以无礼,但是我绝不能落人话柄。”
“啪啪啪……”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击掌声,人未到,声先至:“我家老幺就是与众不同,做事够果决,够气派!”
大伙这才到来人,竟是好久不见的木绾芸。
“姑姑!”盼珊甜甜一笑,和文珏异口同声道。
等跟二老见过了礼,木绾芸坐在老夫人的身旁,这才对木江浩道:“爹,这事儿是他老越家做的过分了。”
木老爷子看向她,却是问道:“你公公家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
听及此处,木绾芸仍是不见衰老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愁容,道:“还没,但也快好了。我这不是听闻老幺回来了,这才赶回来了么!哪知刚进门就听闻这么一档子事儿!”
然后她伸手抚慰了下身边的母亲,又道:“你们二老还是别太为这事儿操心了,毕竟都是小孩子的事情,大人牵扯进去就变得麻烦了。”
盼珊和妖精心中暗暗赞叹,这木绾芸的才智,真真的不能小看了去。
接着木绾芸突然起身抱起了盼珊,道:“快让姑姑看看,诶?都四五年不见了,怎么还是一点没长呢……”
盼珊眉眼弯弯地笑着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我长了,那岂不是就看不到真正的人心了么?”
木绾芸神色一顿,然后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姑姑宁可看不见人心,也希望你长得大啊!”
盼珊但笑不语,然后将之前被打断的话题重新拾了回来,朝木老爷子和花奶奶道:“爷爷奶奶,我向去趟越家,一来还东西,二来可以将事情讲清楚,这样既能避免木越两家关系因此事受到影响,又能平息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们看怎么样?”
第151章 就是因为认识你
木老爷子的脸色并无多大的变化,只是点点头,然后说道:“这样也好。”然后环视一周,道:“让文珏陪你去,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自从盼珊回到木本水源,木老爷子就再没能弄清楚过盼珊的赋力水平,虽心知这孩子四年间定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可还是颇为放心不下地如此安排。
文珏出奇地没有反对,而是看了思乐一眼之后点头应下了。
盼珊考虑了下,然后道:“阿轲大飞他们也护送我去的,爷爷不必挂心。”
木江浩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四个人……”语气间有些犹疑。
“是我父亲的手下,绝对可信。”盼珊两眼定定地望向木江浩,希望他相信冷轲四人是可靠的。
木江浩一摆手,道:“还是让文珏去吧,再说有他也好给你带路。”
盼珊只得点头答应下来。心道这下好了,给他和思乐创造个新婚加小别,啧啧,到时候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谁知思乐虽然没发现文珏那一眼,却是觉得跟盼珊相聚时间太短,于是伸手拉了拉妖精的袖子,道:“木爷爷,我跟妖精一起去好不好?”
此话一出,文珏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弯弯的弧度,如此甚好。
花奶奶眉间笑意浓浓,说道:“也对,你们跟老幺感情深,她这一去又不定是多长时间,你俩跟她一道我便更放心些。”
如此,第二日三人便不做耽搁地往越家去了。
在去往越家的路上,妖精的脸色一直不甚好,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倒是盼珊坦然得很,不仅没有意思难过,还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思乐见盼珊正往马车外瞅得正入神,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问道:“宝儿,你真的不难过么?”
盼珊有些无辜的看着她,“我为啥要难过?”她有点不明白,被退婚的姑娘一定要拉着袖子整天哭么?
“越家……如此,对一个女儿家终究是不好的……”思乐磕磕绊绊地总算把要说的话说了,一双野性而单纯的眼睛犹疑地望着盼珊。
盼珊顿觉好笑,回道:“或许别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好受是难免的。”顿了顿,她决定将眼前的事情好好分析一下。
“当初两家订婚的内幕我们都不甚清楚,只是我肯定爷爷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你们也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并不是平常人,我的存在等同于他们俩的罪证,更是灵隐两族耻辱的象征。”盼珊摊手,笑着说道。
妖精和思乐心里突然一疼,宝儿的特别之处就是,向来坦然。
“而那时我天赋初启,保护自己根本谈不上。
根据我的猜测,当初佟、越两家都是爷爷的选择之一,至于为什么最后是越家我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我不仅四年未归,而且也印证了我根本长不大的事实,所以,越家明智地选择了放弃。如此看来,并不是越荣轩不要我了,而是越家不要我。”
盼珊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文珏,又道:“其实,当初我和越荣轩定亲,无非是两家和我俩各取所需,现在双方的利益已经没有了完全的关联,解除婚约不失为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处理办法。”
文珏突然动了动嘴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三女听到:“老五*不是那样的人!”
盼珊眯了眯眼睛,仅是一瞬就恢复了刚才风轻云淡的模样,道:“我对他不了解,说错了还请见谅。”
偏过头,盼珊继续自己的想法说给思乐和董玉菲听:“此行,就是我们要把他们家做了一半的事情做完整,将烂摊子收拾好了,好不落人话柄,也给自己挣得几分面子。
思乐的意思我明白,我这不就是为了将他们带给我的伤害将至最小么?”
思乐得到了解释,却还皱着眉头,频频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当初明明有的选,为什么还是……”
她还没说完就停住了,看着盼珊手上的东西愣住,问道:“这是什么?”
盼珊也不想避讳他们什么,于是实话实说道:“梦猫约虎,越荣轩给我的订婚信物,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宝贝。”
三人不由瞪大了眼睛,思乐更是喃喃道:“什么?!那越家怎么会给你?”
盼珊耸耸肩,道:“谁知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东西是个好宝贝的。那时候我死气白咧地跟人家要这个东西,现在也是该还的时候了。”
言罢,那双永远都清澈无比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舍,两只小手在那黑金护腕上不断抚摸着。
妖精交叉而握的双手松了又合上,问道:“既然舍不得,干什么非要还?他们没有提出来,你大可以装傻。等到思乐完婚后你离开,他们上哪去找你!”
思乐和文珏同时看向两人。
文珏偏着脑袋面色狰狞:“你还嫌折腾的不够么?这又是要去哪?!”
思乐的嘴唇抖动了半天,最后也没能发出来半个音节。
妖精这才想起二人对此事并不知情,心里埋怨自己一时着急竟说漏了嘴。
盼珊苦笑了下,眼神告诉妖精不必在意,本来这事儿迟早都是要说的,然后对两人道:“我不可能一辈子赖在木本水源呐……而且,我应该去经历更多不是么?”
思乐忽然恨恨地捶了捶坐垫,赌气不说话。
盼珊想去拉她,却被一把甩开。
“木盼珊,你是对送死有执念还是对舒坦日子无比厌恶?!”思乐连名带姓地叫她,这是第一次。
心中有愧地望着思乐,盼珊没办法把后面的话再说出来,只是道:“思乐,我不是去送死,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思乐扭头,耳下的明红色铃铛耳坠儿当啷当啷响地了几声,几似微光闪烁,仿佛是应和着她眼中流转的光亮。
“我当真是……”文珏将还要说下去的思乐拉了回来,目色不善地望着盼珊,道:“她的事情,让她自己解决,你还能管她一辈子不成?”
思乐压了压胸口的闷气,不语。
盼珊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