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把身子正了正,队伍已经走了大半日,就算再慢也走出不少路了,更何况她们一出了巴尔齐的核心地界就加了速度。
“是你亲自将小三他们送来的消息告诉我的,你说真不真?”
“可是这样岂不是太冒险了?早知道我就不同意你的做法了,这下可好,老天爷也要被你桶个窟窿出来了!”籽瑷一着急,也顾不上主仆之分了,直接抱怨道。
敏敏却安逸得很,声音不大却是让队伍里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许给我拼命,你们的命都是我的,我没有要,谁也不能擅自交出去。
若是我们能过了这个坎,我赏你们都官升一级,若我们力有不逮,你们就少给我逞强,能跑的就跑,到第三十二庙找一个叫夜醉薇的孩子,带着她回到敏宫守宫,就算是神殿六主来攻也给我顶住了!”
众人被这一席话说蒙了,不知道敏敏为何要说这一番话,要知道,她们此刻可是在去贾家的路上,有谁敢出来捣乱?!
就在众人半是犹疑却不敢说出口的时候,敏敏的话应验了。
此刻队伍刚好全部走入了一个巨型山谷,两旁峭壁陡立,树木丛生,说它是一线天也毫不为过。
虽然鸟唳猿啼没有听到,可是幽暗的光线和不时穿过的阴风让那些胆子稍小的婢女眼中冒出了怯怯之色。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车马的轰鸣声,听音儿也知道那疾行队伍中车马数量的庞大。
“怎么这么快?!”籽瑷不禁惊呼出声,刚才主子分明说那许是半个时辰后才会发生的事情,怎么这么早?
敏敏虽然没有像籽瑷一样叫出声,可也皱紧了眉头,这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不过——敏敏又笑了开来,场面越乱越好,反正这次她是没有老老实实到贾家的想法。
领头的女官命人停下待命,一整个队伍都静静地等待着前方的来人,可就是没有人动主动出击的念头——敏敏不允许,她们便不能。
“报——”一戎装女子骑着一匹枣红马飞驰而归,声音在山谷里跌宕回环,渐行渐远。
敏敏撩开挡在前面的帘子,唯一露在外面的眸子却镇定得很:“说。”
那女子长相并不出色,所有根本没有佩戴面纱,但是身材却紧致挺拔,一看就知道是个平日里外家之术锻炼颇多人。
“贾家少主担心主子一路上的平安,带人来迎了!”那女子面露喜色,而且微微见红。
敏敏眯了眯眼,这斥候官乌雅是从她到了敏堂就一直跟着她的,为人憨实却对危险特别敏感,所以一直任斥候官一直,麾下的斥候小队虽然比不上小三等人的能力,却也算得上有模有样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女汉子,此刻面颊酡红春意盎然——实在不正常啊!
敏敏轻轻放下帘子,将被风刮乱的面纱拢了拢,道:“知道了,大家原地休整。”
然后伸手朝籽瑷招了招。
籽瑷摆转马头,朝敏敏靠拢,下一刻却肩膀被人握住,下一刻已经坐在了马车中央。
籽瑷有些不解地望着拉她上车的敏敏,揣度着她的意图。
敏敏难得眼中带笑地看着她,用精神力跟坐在身旁的籽瑷交流:“不猜猜我下一步想做什么吗?”
籽瑷摇头:猜不到。
敏敏将因为攥了许久吸了不少汗液的半臂往籽瑷山上一缠,而后无声说道:“幸好你穿的是白衣,不然我还要换衣裳。”
籽瑷杏目圆睁,明白了她的意图,于是也用精神力道:“你要自己离开?”
“等不到人来劫我,我只能自己想辙了。”敏敏眼中的笑意丝毫不剩,话语也冷硬了起来:“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给我撑到贾家!”
籽瑷急了,拉住她要从车顶跳出的身子,眼神焦急。
“你走了,宫主的母亲怎么办?!”
敏敏拉出自己的袖子:“我若是不走,就更没法办了。巴尔齐是不可能让我复活我妈妈的,她们想要她永无休止地受着那样的苦痛,被人能淡然而望,我不能。”
“可是——”
籽瑷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停了下来,不再颠簸,敏敏要走恐怕还要另寻途径了。
“敏敏?”帘子外面一个男子身形的人骑马靠近敏敏的车撵,在两人只隔两米不到的位置时叫道。
敏敏猛然抬头,眼中神色骤变——这个人不是贾哲宇!
宫人不熟悉她,可敏敏就熟悉多了,这个人绝不是半年前来修罗天订婚的贾哲宇,她确定。
见敏敏不出声,籽瑷有些着急,望着她的眼神格外恳切。
敏敏思绪流转,最后决定冒险一试,这个就是来劫她的人,未尝不可能。
“我在。”敏敏朝籽瑷使了个眼色,后者自觉地先从车上下来。
“籽瑷见过贾少主”籽瑷朝着“贾哲宇”行礼,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
“贾哲宇”没有问她为何在主子的车上,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车里那个若隐若现的人。
敏敏见他不走,只能出声道:“让贾公子亲自来迎,妾身惶恐。”
那人似是笑了下,可敏敏知道那笑更多是嘲讽。
要不是为了演戏,“妾身”二字永远也别想从她敏敏图蓝的嘴里冒出来,这可是她一贯的坚持。
“你我已然订婚,这么见外干什么?”
敏敏拧眉,订婚俩字说那么重干啥,怕人不知道?
“贾公子说的是。”敏敏相当敷衍地底下脑袋,表情不耐.
当然,从帘子外看去,相当温婉。
“贾哲宇”没再说话,而是朝着众人道:“众侍卫先将敏宫主的侍从带去我府邸,我要跟敏宫主独行!”
敏敏挑眉,跟籽瑷比划了个见机就逃的手势,压住了她要反对的念头。
敏宫的上下随侍自然不敢不从,跟着那黑压压的铁骑离去,顺便饱饱眼福——那人的队伍里都是男人。
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去,山谷里只剩敏敏的马车和骑着马的“贾哲宇”和他的随侍。
“敏敏,下车吧。”车外的人声音有些沉,似是忍了些许怒意。
敏敏两眼精光大放,因为手里一直捏着结印,汗水被风一吹又湿又冷。
“前些日子切身的脚扭了,不知公子可愿上车扶妾身一把?”敏敏的声音柔得几乎滴出水来,竟然还带了点点娇羞之意。
第197章 “绑票”
车外的“贾哲宇”抿了抿嘴,而后径自上到了车上。
就在这时,敏敏手上的结印毫不犹豫地施发,腾身跳转到了马车的一角。
来人没有防备,却反应快到惊人,就在那攻击性极强的火引·狼啸朝他胸口袭去的同一时间,生生是将刚刚站稳的身子偏转了一个颇大的角度,只被那攻击伤到了左臂。
不过,这对敏敏来说已经足够了。
“贾哲宇”看也不看自己的伤口一眼,而是眯起眼睛,说道:“我就说,一只小野猫怎么会变得像家猫一样妩媚乖顺,原来是将锋利的爪子藏了起来!”
敏敏拿不准这人是谁,直觉告诉她,这人很危险。
“公子是哪里的话,我这不是为了防着那些居心不轨的人来冒名顶替你么……如此看来果真是公子,妾身真是打心眼儿里松了口气呢!”说着,敏敏抬起手轻轻拢了拢脑袋上的珍珠银饰,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
“贾哲宇”左臂上的伤口流出不少血,滴滴答答地在车底上留下一片刺眼的颜色。
敏敏看了看他的伤口,又看了看车底的血迹,有些心疼自己的车——因为敏敏喜欢享受又喜欢华丽丽的感觉,所以这车的底子上铺着厚厚的白绒布,一来好看,而来她可以直接不穿鞋地在车上坐着,这下算是毁了。
“敏敏是在心疼我的伤?”对面的人分明看出了敏敏肉痛的眼神,可就是要羞一羞她。
敏敏的脸皮当年就不是盖的,现在就更别说了,仅露在外面的眸子朝他眨了眨,柔声细语道:“你知道就好了嘛……说出来多让人家不好意思啊……”
车外唯一的看客听着这样的对话竟然硬生生是毫无表情,可见道行之高深。
“敏敏图蓝,这么着有意思是不是?让你做人不做,偏要做鬼。”那人伤口已经不再往外冒血了,可是那殷红的颜色还是很醒目。
“这话说得,不是你先不做人的?我只是陪着你玩玩而已,顺着你的心意也不行,难道非要我问:‘阁下何人,为何要半路劫持于我?’
大家不是傻子,能给个台阶下我自然不会吝啬,你又何必要把话挑明了?其实,多玩玩我也有兴致的。”
敏敏挥袖,车柱瞬间化为了碎屑,两人登时晾在了炎炎烈日之下。
车外的人伸手在脸上一抹,扯下了一张面具。
敏敏因为朝向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眼睛有些睁不开,但她还是认了出来,那是向来不苟言笑的佟修。
如果那是佟修,那么站在她对面的人……
敏敏脚尖微点,从车上飞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要离开这个地方。
身后的人将贾哲宇的面具一把扯下,露出了那张俊朗的脸,朝着敏敏离去的方向追去。
“越荣轩!”敏敏回头,有些恨恨地朝着追来的越荣轩吼道。
越荣轩丝毫没有因为受了伤而影响到追她的速度,这让敏敏有些着急,她这三年多来的进步就算是智者知道了也会露出微笑,怎么这厮好像进步比她还大一般?!
“敏敏,别闹。”越荣轩脸色平静地对上敏敏的眸子。
敏敏不知道的是,她看到的那双眸子下面,掩藏了一个怎样被惊艳了的心。
“谁跟你闹呢!”
敏敏是一早接到了越荣轩跟贾哲宇决裂了的消息,也猜出了他会半路劫道的意图,可是她没有料到这厮用了这样偷天换日的法子,还真让她小吃了一惊。
“越荣轩,你假装我未婚夫来劫我是什么意思?而且还一副正人君子嘴脸地叫我别闹,你算哪根葱啊你!”敏敏见前面是一片树林,便身子一低,飞速进入了树林,在枝叶之间急速穿梭,故意拖住后面人追赶的速度。
哪只她自己要走得小心翼翼,可是后面的人却闲庭信步一般,这让敏敏颇有些气恼——为什么每次一碰见这厮就好似她差了一大截一般?!
前面有藤蔓自一颗树王的顶端垂了下来,敏敏登时决定借它彻底甩掉越荣轩。
哪只就在敏敏的手快要触到那藤蔓的时候,本来老老实实呆在那里的藤蔓忽然动了起来,却是将敏敏缠了个结结实实。
“这是什么鬼东西!”敏敏骂了一句,看着轻松落在一个粗壮枝桠上的越荣轩正眸中带笑地看着她。
敏敏气恼地一偏头,怎料那被树藤也压住了底边的面纱飘然而落。
有些慌张地回头,敏敏看到越荣轩那厮正有些玩味地望着她。
敏敏脸上一红,而且越来越红。
一开始脸红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让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看过,越来越红则是因为敏敏发现脸皮已经厚到了这种境地的自己竟然会脸红,诧异加窘迫,使得那一张本来就有些妩媚的脸变得娇羞无比。
越荣轩盯着那个不小心落了面纱的女子,突然发现自己的呼吸有些粗重。
平复了呼吸,他才敢开口,“还跑么?”
敏敏轻轻翻了个白眼,低声道:“跑个屁。”
“啧!这个坏习惯怎么就不知道改呢……”越荣轩轻轻一跃,从那枝桠上落在了离敏敏最近的枝桠上,而后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
敏敏想要躲开,奈何浑身都被严严实实地裹住,就连手上打个结印都做不到。
敏敏越是挣扎,那树藤便盘的越紧,敏敏在感觉到自己呼吸有些不畅的时候便识趣地不再挣扎,而后直接对上那双曾经无论如何她也看不懂的眸子。
“要你管?”
“还不如原来像个大人,怎么越活越抽抽了呢!”越荣轩正说着,竟然伸手去摸敏敏的脸。
敏敏原本撅起的小嘴儿立即缩了回去,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要是当年的那个小娃娃,我让也就让了。”越荣轩自言自语地呢喃,“可如今变成了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我怎么也不能做这亏本的买卖。”
敏敏刚作势要咬他伸来的手指,却被他躲了过去。
“你做戏的功夫长进了,居然都学会用美色迷惑敌人了。”越荣轩眼色渐深,望着敏敏一张一合的粉唇出神。
敏敏就算再不经事也能明白他的眼底掩藏了怎样的欲*望,不由心里一个咯噔,有些事儿,还真不是她算计得到的。
敏敏突然发现身上的树藤竟然带刺,而被刺中的地方竟然渐渐麻木了起来,不由心中暗道不好,脸色一软,声音柔柔地说道:“好哥哥,这东西有毒,帮我一把好不好?”
越荣轩被她这一句唤回了神智,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
“不帮。”
“你!”敏敏不由气结,“你不就是要绑了我要挟贾哲宇么?我任由你绑还不行么!”
越荣轩好笑地摇了摇头,只是道:“你的话,能信的有几句?”
“句句都可信!”敏敏换了无比认真的神色,想要告诉越荣轩,最起码这一刻,她的话真的很可信!
越荣轩抽了抽嘴角,似笑非笑地将缩回去的手抚在了敏敏脸上,慢慢摩挲。
敏敏不敢不从,感受到了他掌心的粗糙,脸上有些难受,却也没有反抗。
“时间和世事果然是一把上好的锉刀,连你的性子都能被磨练到此等地步。”
敏敏的眼皮有些沉,心道那毒素估摸着已经侵入了自己身体里的大部分神经,想要逃是不可能了。
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敏敏对越荣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越荣轩,你他妈就是个老天派来磨我的魔障!”
越荣轩的手收了回去,缓缓握住手,那滑*嫩的感觉还在手心。
看着已经合上了眼的敏敏,他的嘴角不自禁地勾了起来。
一直被他藏在身后的左手手指一弯,缠着敏敏的树藤竟然将她送到了越荣轩的怀里,而后急速抽出,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你的感知的确灵敏,却探查不到我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