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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绝望地盼望
今日已经是李夕烟在大牢的第三日。李夕烟每日都静静地望着大牢的进口处。她希望楚殇桓能看到她的信,她并不奢求楚殇桓可以救她和父亲出大牢,或是可以救他们出这场无妄之灾。
毕竟楚帝三日前的举动绝对不会是一时兴起,也断然不会因为一个皇子的请求而改变决定。
李夕烟只是想再见楚殇桓一面。哪怕这可能是此生的最后一面。
李夕烟还是盼望着。只因自己心中的这个少年让她清惨的少年人生有了些许的希望,虽然她一早便晓得那样的希望也只不过是水中花,是那长在高枝上永远不会被人采撷的银莲花。
美好地让人无限留恋却也清楚这般的美好不过是瞬间。
李夕烟自嘲地轻轻一笑。楚殇桓一定不会知道,她与他相处的每一次,李夕烟都会自动将其归于最后一次。
那一日楚殇桓问她可愿意做他的王妃。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天上的鸿鹄如何与水中的鱼儿相恋呢?
她不忍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今日的李夕烟却隐隐觉得后悔。那日就这样答应他多好。至少能换得他片刻的开怀。
就这样,夕烟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愈加地绝望起来。
明日便是处决的日子。
这几日,夕烟一边担忧着父亲的处境,一边盼望着楚殇桓的到来,已经是疲惫到了极点,此刻她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身下是一层厚厚的茅草堆,李夕烟睡梦中觉得自己轻轻地离地飞翔了起来,来到一片不知名的迷雾林,四周散着淡淡的银莲花香,层层迷雾中她仿佛看到一个朝思暮念的身影,心下一悸,急急地追着背影而去。
夕烟的眼前是一大片大片地迷雾,她只能随着自己的感觉向前走着。
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面前站着一个人,看身形似乎比她足足高出了一个头,那人右手提着一个纸灯,夕烟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个轮廓十分俊美的男子,却无法看清他的模样。却并不是她熟悉的楚殇桓。
那男子轻轻开口对她说道:“我在这里等了你许久,你怎么才来?”那声音极温柔,像一个开关,触动了夕烟内心最柔软的角落,让她止不住地流下泪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着这个温柔的男子,“我要这么办?”
“不要害怕,过了明日,命运会将你带来我的身旁。”说完,男子便转身走进了雾林。
李夕烟慌忙追着他也进了雾林,可是却再也看不到人影,她又急又气,竟然大声地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丢下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郡主,郡主!快醒醒!”
李夕烟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黑衣人,她内心一惊,却不敢叫出声,只是轻声喝道:“你是谁?”
来人见刚刚醒来的李夕烟,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有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皱的不能看,却看上去依然清丽,一派傲骨。心中叹到:“到底是南夏的公主,也不枉我冒险救她这一遭。”
于是开口对她说:“郡主不必管我是谁,我是来救你的。”
李夕烟相信黑衣人的话,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多此一举,若要害她,只用等着明天看她和爹爹被问斩便行了。于是问道:“那我爹爹呢?”
黑衣人眼光一闪,沉默了数秒,答道:“自有别的人去救你爹爹。你现在听我说的将这药丸吃下。”说完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黑色药丸放到李夕烟手中然后便离开了牢房。
夕烟便不再多言,也不多问,接过药丸便吃了下去。
吃完药丸不到半个时辰,她忽然觉得胸中巨痛,喉咙处像被一双手掐住,呼吸也渐渐困难起来。她这一刻没由来地觉得自己即将要失去一些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楚殇桓……”李夕烟呢喃着刻在心中的那个名字,渐渐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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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深入骨髓的仇恨和伤痛
“来人啊,快来人啊!安南郡主服毒自尽了!”
刑部侍郎听到监狱的守卫来报,急急地去了牢房,看到地上躺着的李夕烟,右手食指轻轻地放在夕烟的鼻尖。
“真的断气了。待本官奏请圣旨再作定夺。”
一个时辰后,刑部侍郎又匆匆赶回牢房,对着守卫说,“将郡主的尸体用草席包裹搬至牢房后的弃尸场吧。”
子夜十分,黑衣人再次出现,将自己身上扛着的一具和李夕烟身形十分相像的女子尸体放在原地,左手扛起李夕烟离开了牢房。
第二日,京城的百姓都自发地来到城门口,今天是郡公侯被处决的日子,因为李夕烟在前天晚上已经服毒而死,所以今日刑台上只有郡恭候李晋一人。
此时离午时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只听那刑部侍郎朗声说到:“郡公侯作有犯上作乱之诗,使圣上震怒,处其以车裂之刑,望各位以其为戒。午时已到。行刑!”“爹爹!”
李夕烟一声惊呼,从梦中惊起。
定睛一看四周,此时已经不是在牢房中。她只记得自己吃下那黑衣人给的药丸之后便昏厥了过去。
那她现在是在哪里?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个20岁上下的女子。大眼剑眉,长相十分的英气美丽。她看到李夕烟已经醒来,也不觉得惊讶。将手中的一碗汤药递给李夕烟,说到:“把这碗药喝下去。你的身体便恢复如常了。”
“昨日牢房中的黑衣人便是你吗?”
“是。”
“为什么要救我?”
“恩人所托。”
“你的恩人是谁?”
“你爹爹。”
“我爹爹呢?”
“今日午时已被处车裂之刑。”
李夕烟手中的汤碗应声落地,她抬头问女子:“你说自有别的人救我的爹爹?你竟是骗我的?”
“这也是你爹爹交待的。”
“原来是这样。爹爹到底还是丢下了我。我到底只剩下我自己了。你不该救我,为什么要救我,你可知我从8岁起就不断地目睹亲人一个个离去,到最后连爹爹也丢下了我。我情愿去死,为什么非要让我活着?为什么?”
李夕烟此时充满了绝望,眼神空洞而抽离,仿佛她的灵魂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女子不忍看到她绝望的样子,却记得郡公侯对自己的托付,狠下心,冷声说道:“难道你要让你爹爹枉死吗?他为了守住你,丢弃了尊严,国家,忍住羞辱。到最后被处于车裂之刑,难道是为了让你去地狱和他团聚吗?!”
“你为什么不能振作,为你的爹爹,为你的族人,你的国民。为那些保护你让你走到今天的人好好地活着?”
说完,女子便转身出了房门。她希望这个聪明的12岁小女孩可以明白她爹爹的苦心。
可是这眼前的一条布满荆棘的人生路只有靠她自己和着血和泪一步步地走下去。
李夕烟就这样坐在不知是何处的房间里,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她想起旧时南夏宫,旧时的南夏都城,想起旧时意气风发的爹爹,想起那温柔疼爱她的母后,想起陪伴她读书的小宫女,想起南夏的母后的宫殿前父亲一株株亲手种下的银莲花,想起父亲亲手为她扎的秋千。
而这一切一切的美好,都在楚帝攻破城门的那一刻悉数被毁灭。
她那从小一同长大的伴读为了保护她,挡下了楚兵的箭,她的母后为了让爹爹全心护她周全,自刎而死,她自小生活的宫殿被楚军一把火尽数烧光,包括那片银莲花海,包括她的秋千,她的童年,她的快乐。她的人生。
那之后,爹爹为了保护她,被迫跟着楚帝回到楚京,受尽白眼,受尽楚帝欺辱,忘记过去,忘记家国,忘记自己。
可是就算是这样,楚帝依然不愿放过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李夕烟想到这里,双手紧握,直到指甲嵌入血肉也不自觉。
这般的深仇和屈辱,她定要向那楚帝一分分地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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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深入骨髓的仇恨和伤痛(2)
两日后。
女子推开李夕烟的房门。微微怔住了。
只见李夕烟那原本长及细腰的青丝被剪去了三分之一。李夕烟正用头绳轻轻地将剪下的发丝束起来。
她看到女子进门,轻轻地问道:“爹爹的尸首被埋于何处?请带我去。”
女子望着眼前这个仿佛有些不太一样的李夕烟,心中却不能确定她是否靠着自己度过了这一关,虽然十分担忧,口中却柔声答道:“好!可是如今你的脸不宜曝光,待夜深之后我便带你去。”
李夕烟轻轻点头,望着眼前的女子,问到:“不知姐姐怎么称呼?看姐姐的模样不像是中原人士,如何会识得我爹爹?他又怎么会成了你的恩人竟能让你冒死救我出刑部大牢?”
“我叫静雅,是渊源人,想来你也知道,你爹爹还是南夏君王的时候,你们南夏国民风十分开放又鼓励民间贸易往来。
六年前,我还只得18岁,那一年渊源族大旱,大家都没有口粮可以维持生计,于是我们大汗便号召大家养骏马,这样便可以拿来中原与你们交换食物和衣料。
那一年大约是6月初,正好是你们南方的梅雨季节。刚刚新婚的我随着夫君来到南夏,希望将我们的马卖个好价钱再为族人换食物和衣料带回去。
当我们拿着卖马换得的银两去买食物时,那些奸商听出我们不是中原人士,竟然将因为雨季而发霉受潮的大米卖给我们,我们回到驿馆发现后便返回与他们理论,可是他们却矢口否认。
你要知道,这些粮食是我们当时族人辛勤养马换来的,是我们的族人三个月的口粮。我和夫君四处求助无门,只觉没有脸面回去见族人。
那一日,我们在街上徘徊,正好遇到你爹爹的仪仗队经过,我们便抱着大不了一死的信念截住了他的轿撵,告诉他我们的遭遇。
我只记得当时你爹爹听完我们说的话,过了半响才回答我们:是我的错,是我治国无方。就这样不断地和我们道歉。并且立即为我们换了所有发霉的粮食还派车送我们回渊源。
我们临走的时候,你的爹爹说:朕知道,南夏的官风民风已然黑暗到了极致,是朕这10年来蝇营狗苟,不得要领,始终是要看着它败落了。
也就在那一天,夫君与我为了报答那日你爹爹的求助之恩,承诺他来日若他或者他的至亲有难,我们必然会伸出援手以报当日之恩。”
“一年半以前,就在南夏被楚国攻破的前半月,我便收到你爹爹的书信,请求我们尽快将你带离南夏国,可惜等我到南夏的时候,你们已经被楚帝带回了楚京。
直到一个月前,我又收到你父亲的书信,他知道这次必然躲不过这一劫,但还是请求我能救你一命。这次我来的总算是及时。好歹还了你父亲当年的情。”
李夕烟听完静雅的话,沉默了很久。
原来爹爹一早便知道楚帝会借机发难。他竟然如此用心良苦地要让自己的活下去。
就在她沉溺于楚殇桓的世界无法自拔的时候,就在她天真还想着和楚殇桓相守的时候,她的爹爹该是承受着怎么样的煎熬和恐惧呢?
懊恼悔恨的泪水无声地滴落。
过了一会,李夕烟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心想:
“爹爹,你放心,你所承受的屈辱,痛苦,女儿有朝一日必定为你讨回。”
“楚殇桓,你大抵一早便知道你父皇的计划了吧。所以这么多日始终都不曾出现,竟然如此眼睁睁地看着爹爹与我深陷这样的境地!”
那强烈到血液骨髓的仇恨冲昏了李夕烟。
此时的她脑中唯一仅存的便是父亲和家国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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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换个身份活下去
亥时。城郊
当李夕烟亲眼看到父亲那支离破碎的尸首时,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怆和痛苦,大声痛哭起来。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她的双眼再也没有眼泪流出,直到她疼痛到身体渐渐失去知觉。
李夕烟微微直一直不停发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拾着父亲的身体和四肢,轻放在一早搭好的柴堆上,双手颤抖着点燃柴火。直到火焰熄灭,李夕烟取出一个青花瓷罐,双手捧起父亲的骨灰,一点点地装进瓷罐。
她的手已经被烫得发红,皮肤裂成一片一片露出血肉。
她却浑然不觉。一直到将所有的骨灰装进瓷罐。
静雅一路陪着她。看着这个12岁的小女孩独自承受着这一切。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这样残忍的现实,这所有的悲痛,绝望,遗落和心伤都只能靠她自己去承受。
她看到李夕烟捧着骨灰盒极缓的站起来,静雅问她:“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渊源?换个身份,换个名字。我认你作妹妹,我一定会将你照顾的很好。你愿意吗?”
李夕烟此时只觉悲痛地无法自已,哪里有心思想以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