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暖暖的人情味道。
偶尔走到某个不知名的街角,静夕还会觉得陌生的熟悉。
可是,事实上,如今的她,是一个遗落了记忆的人。
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喜欢些什么,遇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以及……爱过谁,她已经通通不复记忆。
可是莫名地,她却觉得遗忘并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至少她心中没由来的觉得轻松和闲适。
她偶尔好奇时也会问沈默然一些过往的琐事,可是沈默然却总是含糊其词,或者是借口逃遁。于是,夏子都便在心里猜想,可能她的过往十分的不堪,所以才会让沈默然难以启齿吧。
她也并不是那么好奇的人,当下,也就不再过多的追问什么。
就这样,她已经在这个安宁而祥和的八卦村生活了十二个月又八天。
两个人慢慢走回沈宅,这时,管家走近他们,说是晏城有急事要找沈默然,他听了便匆匆往书房去了。
静夕见此,只是淡淡一笑,继续走回自己的寝室之中。
沈默然匆匆来到书房,拿起书桌上的信便看了起来。
信中说,楚朝新帝登基,大敕天下,连同多年前的那起反诗案,也一并平反了,还同时恢复了李晋的郡公侯头衔和其女李夕烟的安南郡主之位。
沈默然轻轻放下手中的信,信中暗暗嗤笑:楚殇桓,你不觉得,如今再做这样无关痛痒的补偿,已经太迟了吗?
沈默然的记忆渐渐回到一年前的那个冬季。
自从那日觉禅清渊带着静夕,因为逃离追兵而跳湖之后,她腹中的孩子便没有了。
陷入昏迷的静夕仿佛也知道自己没了孩子,一直都不愿意醒来。
她也许从未想过要活着。若不是为了要为她的父亲报仇,她也许一早便已经死了。
静夕其实就是这样绝情而自私的女子。
她对别人毫不留情,对她自己,更加的狠绝。
不留一丝退路。
那段日子里,沈默然守着陷入昏迷的静夕,一日又一日。他知道她已经失去了对生的渴望和期盼。
于是,他不停地在她耳边说着姑母的那些往昔琐事,不停地说着姑母为了保住她而舍弃自己的往事。
他在静夕耳边呢喃,李夕烟,你要让你的母后白白死去吗?
他说,李夕烟,放弃自己的人,无论多么的可怜,多么的美好,死后都会直接下地狱。会被阎罗施以最深的惩罚。
他说,李夕烟,你若是死了,你那枉死的孩子会哭泣,会怨恨你。他牺牲了自己救了你的性命,可是你却不愿意代替他活着,来欣赏这世间的阴晴圆缺。
如此的日复一日,沈默然就这样孜孜不倦地做着这些旁人看来无比幼稚的事情。
半个月后,她终于醒转。依旧是那样令人觉得惊心动魄的美目,依旧是那个令人过目不忘的倾城之色。
可是,终于醒转的静夕,没有了厉色,没有了怨怼,没有了爱恨。
她仿佛是一个美丽却不真实的瓷娃娃。安静。沉默。无欲。无求。
她遗忘了这个世界,渐渐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平静而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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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改造八卦村
黄昏时分,静夕很早便用过了晚膳,看着屋外那即将落下的斜阳,便想着出门散散步。
她沿着河边的十字路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街角的那间书局。她微微侧身往里一看,这个书局竟然冷清的很,半点人气都没有的样子。
静夕心中微微觉得有些奇怪,然后便举步走了进去。黄昏的书局中,没有点灯,所以看起来有些昏暗,她随意拿起其中的一本,发生上面已经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灰,她又看了一眼其他的书,发现也都是一样的。
静夕留意了一下这里的那些书,不是四书五经就是些道德伦理的书籍,她环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一本故事书或者是小人书。
她走出书局来到街上,仔细留意一圈便发现一个问题,在这八卦村,每个人虽然生活富足,却仿佛甚少有娱乐活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书局门庭冷落不说,连那些茶铺,酒肆,布庄也甚少有人帮衬,所以整个八卦村的店铺只有那寥寥几家。
静夕回到沈府中,刚好看到沈默然出门。她笑着道:“你这是去哪儿啊?”
沈默然挠了挠头,看着她笑着开口道:“我想着你出去散步也有一会了,眼看着天色渐黑,正想出去找你。”
两人说着,便并肩走回庭院中,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轻轻坐下,静夕开口问他道:“表哥,这八卦村是你多年前兴建的?”
沈默然点点头,道:“这些都是旧时南夏朝的遗民,战事爆发,流离失所,我把将他们都带到了这里,给他们一个远离俗世的小村落,让他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静夕听了沈默然的话,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声道:“表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人虽然闲适,安逸,却甚少有闲暇时可以用来消遣的娱乐。每日除了谋生,并没有很多乐趣呢。”
沈默然望着静夕的眼神中参了许多的惊喜和期盼,笑着开口道:“莫非你有什么想法?”
静夕点点头,“我觉得,咱们不妨为诸葛村做一个统一的规划,可以开一些戏馆,茶楼,让这里的村民闲暇无聊之时也可以有个去处。”
沈默然之前便一直担心她虽然如今失去了记忆,可是每日空闲着,容易胡思乱想。
如今见她有这样的想法,他自然没有异议,当下便开口道:“好啊,那我便将八卦村交给你了。正好这几日我要去趟晏城。”
静夕冲着笑得十分的开朗,仿佛这春日和煦的清风,温暖了沈默然的心。
自从认识她以来,这段日子,应该是她笑得最为简单,最为单纯的日子吧。
第二日一大早,静夕便上街选址去了。她首先想要开的,便是一间可以供村民们喝茶听书的戏馆。
其实,静夕心中也是有些私心的。她虽然喜欢这八卦村的安静与闲适,可是若是让她整日无所事事地待在这里,只怕她没过多久便会生厌。
如今她失了所有的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再加上她又只是个瘦弱无用的女子,若是离开了这里,静夕也想不到自己还能有别的去处。
所以,改造八卦村对她来说,不但可以感谢沈默然对她的照顾和付出,也可以改变这些村民的生活,让他们活得更加的丰富和美满。
而对于静夕来说,虽然她并不记得自己曾经的身份,也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是她曾经做惯做熟的事情。改造八卦村,对她而言,根本毫无难度。
她在街上来回转了两圈,最终挑中了一个临河沿街,看起来十分冷清的布庄。她缓缓走进去,找到了里面的掌柜,直接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那掌柜是个三十开外的男子,虽说他自己是开布庄的,身上的衣物却格外的随便不羁,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他听了夏子都的来意,带着一丝犹疑地开口道:“静夕姑娘,您开的条件的确很优渥,可是这间铺子是我们曾经神吃俭用许久才买下来的,您突然说要征用,这……”
静夕听了他的话,想了想,然后开口道:“掌柜的,不如这样,我不买,我租用您的店铺,可以吗?每月付给你十两银子作为租金,可好?”
那掌柜的一听,不用将自己的这间店铺卖掉,又能解决自己眼下的问题,当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非常开心地应了下来。
静夕解决了店铺的问题,接下来便是人手。第二日,她便请沈宅的管家为她写了一些招聘的公告,贴在八卦村沿街的墙壁上。
因为静夕开出的条件十分的优渥,所以来应聘的村民几乎是络绎不绝。
静夕在这些人之中挑选了一些看起来机灵能干,老实本分的人,留了下来。
解决了人员的问题,静夕心中想着,还有另外一个很大的问题亟待解决。
这里的人虽然也喝茶,却从来不去茶馆,自然也就不会懂得茶道,更不会知道那些戏文和有趣的话本故事。
所以,这两日,她一边忙碌地准备着开张的事宜,心中一边盘算着有个如何吸引这些从未进过茶馆的八卦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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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会有楠竹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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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隽永
就在静夕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改造八卦村的计划时,身在晏城之中的沈默然却没有想到会意外见到一个人——楚殇桓。
他坐在马背之上,看着从玉器铺中走出的沈默然,口气十分清淡地开口道:“带我去见她。”
沈默然背对着日光,微微眯起双眼,望着眼前这个已经是一国之主的楚觞桓,许久之后,才开口道:“她如今已经忘记了一切,终于过上了她所希望的生活,你又何必再去骚扰她。”
楚觞桓沉默不语,表情却是无比的坚决,“在我身边,才是她一直希望的生活。”
沈默然冷哼一声,“她在你的身边,得到的只有挣扎,痛苦和伤痛。她已经偏体凌伤,好不容易死而复生,你又为何要紧紧地抓着她不放?爱她,不是应该让她快乐吗?”
楚殇桓听了他的话,眯起双目,“朕今日来找你,不过是看在你救了静夕的份上,礼待于你。你既然不愿,我便自己去八卦村找她。”
楚觞桓说完,再也不理沈默然,轻轻踢了一下马腹,快速离开了。
跟在沈默然身后的管家见状,连忙道:“主子,要不要派人去阻止?”
沈默然看着楚觞桓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这段故事,总要由两个当事人自己去选择结局才是。由他吧。”
其实,这半年来,楚觞桓虽然登上了世人梦寐以求的帝位。可是没有了静夕的陪伴,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再无生趣。
他厚赐了陆婉晚,还册封她为郡主,以补偿她这些年来的付出和牺牲。
他一早便知道静夕没有死,可是他却没有勇气来见她。
如果她无法原谅自己怎么办?如果她再也没有了爱他的心怎么办?如果她从此将他遗忘怎么办?
他忐忑而无助。即使身为最至高无上的君王又如何?
他失去了她。
苟活在世又有何意义?
于是,他又想,若是连死都已经无所畏惧,那么再试一次?再努力一次又何妨呢?
想到这里,楚觞桓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往八卦村的方向奔驰而去。
*
而这一刻,静夕正坐在沿河的木屋之中,大门敞开,以一种悠闲而自在的姿势,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村民,走进来,听她口中的故事。
她娓娓道来,以一种慵懒而自得的方式,偶尔说到吸引人之处,会陡然间停顿,引得众人微笑唏嘘,感叹惊呼。
气氛竟然出奇的好。静夕心中想。
楚觞桓走进木屋的时候,便看到沐浴在黄昏光影之下的静夕,目光带着一丝的游离和专注,美目流转,巧笑顾盼,如同他们初次相遇时一样。
娇艳而灵动。
轻而易举地便能撩拨起楚觞桓深藏在心中,越来越浓重的爱意。
即便他们之间,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又拥有如此的矛盾和伤痛。
可是,那浓重的爱依然存在,那刻骨铭心的悸动也依然存在。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依然活着。依然在呼吸。依然有重新相爱的机会。
他轻轻走近她,薄唇微动,带着一丝紧张地唤起了她的名字:“静夕……”
静夕听到他缠绵缱绻的呼唤之声,蓦然抬头,对上他深邃而悠远的目光。
她的心中忽然划过一阵陌生而又仿佛十分熟悉的悸动。
她忽然朝着他,嫣然一笑,如同一朵开到荼蘼的绝美银莲。在楚觞桓的心中划下隽永而深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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