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话就跟他的人给我的感觉一样,特平实,让人安心。一点都不如传说中那么花心滥情。我觉得我真上捡了个宝。
校园不大,也不小,但如果两个人不相见到对方,原来真的可以找不见,仿佛空气一样消失。
高考时,我报了南京,许堇年拿我的表照抄了下交上去。我斜睨着他,哼,你能考上吗。
他笑道,切,那些小考题根本难不住我,不过我平时不想做而已。
我以为许堇年是开玩笑,但没想到成绩揭晓时他竟然和我一样被录取。我揪着他的耳朵说,你是不是让你老爸去送礼了或者是怎么着。
他鄙视我道,你这智商都能考上,你男朋友我比你智商高那么多,怎么考不上。
……
暑假过的不错。只是听说苏年乐考上了大连海事大学。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震住了。
我不明白一个成绩那么高,想当飞行员的苏年乐,为什么会去海事大学。但是这些需要操心的,是杜茗微的事,已与我无关。不是吗。
感伤了一下,也就强迫自己慢慢的过去了。
(八)亲爱的鲸鱼先生 你还好吗
我想或许是前几年太努力的去爱去恨了,以至于让我在此后几年都变得淡淡的。我和许堇年像所有情侣一样牵手拥抱接吻,像所有情侣一样在大二那样见彼此的家长。他父母对我还算满意,甚至想让我们先订婚。我也没有什么异议,觉得这样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却安心。不会再有太大的失望和痛苦。而这几年的相处,许堇年真是如他所说,没有让我受过任何伤害,我觉得我对许堇年是那种先有感情后有爱情了,但这一切却很完美,不是吗?
假如,假如没有苏年乐的消息的话。
是从大三那年暑假,从南京回家里。在街上碰到杜茗微,她穿着白裙子,脸色白净,瘦弱无骨。比几年前更漂亮。她愣愣的看我,我冲她淡淡的点了个头,本想轻松的擦肩而过,她却突然拉住我,天蓝,年乐去世了。
那一瞬间,风云变幻,天崩地裂,我青紫着唇说,你胡说什么。
她安静的垂着眼睑,年前的时候出海,遇到海啸,去世了。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突然顿在地上嚎啕大哭。
苏年乐,我从未料到原来你在我心里这么重要,我以为,这么几年的时光已经将你的身影从我脑海里抹去。可是当我听到再也见不到你这个消息时,突然那么恨,恨自己那几年能够与你在一起玩耍的时光,为什么年少轻狂不懂得珍惜,却选择任性的去错过和伤害。
杜茗微淡淡地扶起我说,年乐知道你现在很幸福,他很满足。阮天蓝,你一直都这么幸福。
说完,她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说,阮天蓝,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嫉妒你。我之后看过苏年乐很久前的日记,他是看到你网恋,才赌气的告诉你他喜欢我的。以前虽然我感觉不到年乐的心,但我一直为你们两个的倔强而欣喜,因为这是破坏你们的唯一凭据。
那年,我在校门口故意装成弱者被你推开,也是演给年乐看的。我承认,我是喜欢他,所以不择手段。但是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却让他为你付出全部。
高二那年暑假,你去青岛。年乐知道是许堇年帮你办妥的,去和他打了一架,然后又连夜赶到青岛找你,整夜没睡的寻找,但是后来宋蓝海告诉他你回去了。他又没马不停蹄的赶回,但是你见到他却劈头盖脸的一阵讽刺。
高三高考,年乐心有芥蒂,但仍然报了海事大学。因为他说你告诉过他一句很美的话,海是倒过来的天。他就为你这么一句话放弃多年的梦想,义无返顾的去了海事大学。
阮天蓝,我以为破坏掉了你们,只要我在他身边,他总会看到我。可是,我的美丽,我的聪慧,在他眼里却不及你的嬉笑怒骂。他临走前的日记上,还写着你幸福就好。
……
我已经听不清杜茗微说的任何一句话了,我只是觉得一阵庞大的海浪覆盖过来,淹没我的口和鼻,淹没我的呼吸,直到我死死的,死死的不能喘气。
我想念我亲爱的苏年乐,我那么那么想念我亲爱的苏年乐。
苏年乐,我一直以为我是那只把自己烧着的萤火虫,却不想,你也是如此。记得那时看到我的网名,你还笑嘻嘻的说,你是鲸鱼先生。可是当时年少轻狂的我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一句话给忽略掉呢。
海是倒过来的天。
亲爱的苏年乐,亲爱的鲸鱼先生,你,还好吗?你那空空的大肚子,为什么装满了寂寞?
你,知道不知道。我,很想你。
《暗地里的病孩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这样的怪物,还没懂得爱情的真谛,就先学会了怀疑.
可是,易禾,我一直记得十六岁那年的你,你对我说过的一个关于爱情的美好语句,壮烈美丽.听起来不像真的.却让我义无反顾的坚信.
坚信这个世界有天长地久,坚信我能与你高飞远走,坚信我们能够共白头.
一
十六岁那年,我在学校浪费时间时,你在另一所学校无所事事.所以,相隔一千公里的我们才能在一个叫“迷途”的论坛认识.
我在论坛里写乐评,你在论坛里写诗歌.对于写诗歌的男生我有种轻视,因为我觉得男生应该顶天立地,应该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气势,而不是无病呻吟,矫揉造作,这应该是女孩子做的事.所以即使我逛诗歌板块,却从来不看你写的只有你自己能懂的意识流的东西.
我想你在论坛里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长得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你跟论坛公认的才女叶紫有暧昧.除了写诗歌,你又多了让我鄙夷的理由,借长相和绯闻上位.
我和叶紫惺惺相惜,因为她说,凌蓝,你写的乐评让我感同身受,别人写的乐评多少会牵扯到自己的爱情,只有你写的乐评,干净纯粹,只有女孩子的心事。
我跟叶紫说,那是因为我现在还没遇到过爱情。
叶紫说她遇到了,就是传说中的你。她偶尔会跟我说起你,说起你的才气,说起你的故事,但我只是在电脑这端撇嘴,隔着一个网络,每个人就像戴着一张面具。在我还未遇见爱不懂爱的年纪,柏拉图真的是遥远的传说。更何况,仅凭几张照片,几段文字,一个qq,一个电话号码所维系的感情,怎么能称得上爱情?
叶紫建了一个群,将我拉了进去。里面是论坛里几个出色的男男女女,其中有你。
我一进去,你就起哄,哎呀,叶紫你真有本事,冷傲的凌蓝竟然也被你请了进来。
面对你的热情和夸奖,我心下隐隐有女孩子被关注的小欣喜。但是因为陌生,所以依旧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矜持,没有回话。
后来,你便加了我的qq。你说,凌蓝,我喜欢看你写的乐评。你一定是一个明澈的女孩儿。
明澈,这个词真美好,至少让在网吧架着二郎腿抽着烟的我立刻坐直了身。
其实你不是一个诗人,你是一个情圣,你知道女孩子最喜欢听的话,所以,那年,仅仅一句夸赞便让我对你的印象大为改观。
虽然没有把你当作朋友,但至少不再瞧不起你。那种年少时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一种行为而打下的莫名其妙的印象分。
那天,我在写一个叫侯湘婷的歌手的乐评,评价她的歌《一起去巴黎》。这首欢快的歌让我突然想起刚聊过天的你,于是我在结尾加了一句,幸福的憧憬不停站。
其实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我想或许我是有点寂寞。
二
彼时,我穿过校园的操场,抬头寻望已许久不见的阳光,仓皇的时光像一只巨大的飞鸟,盘旋飞走。
身边的学生步伐匆匆,有的握着馒头边走路边看书;有的成群结队地说笑;还有情侣亲密地在一起,偶尔勾一下手指。只有我,双手插在口袋里,独自一人,漫无目的,行尸走肉,考虑晚上是要去风雅网吧,还是去快车网吧。
十六岁的我,与灿烂年华无关。因为看了一些阴暗寂寞的意识流小说,因为父母不在身边,独自生活在这个城市,所以故作忧伤的不成样子。
叶紫说,我们都是暗地里的病孩子。
因为病了,所以寄居在腐烂且安逸的城市之中,彼此孤独,却心心相印。
叶紫写给我的信里,经常夹一片玫瑰或菊花,或桃花,但是信里的内容却不如花瓣般温馨。
叶紫绝对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比我更阴暗,忧伤。因为她父母离婚,上代人的恩怨让十六岁的她承受了下来,她每天晚上都要依靠买醉或抽烟才能入睡。她有轻微的忧郁症,这个在我二十岁去看都无法接受的病,更何谈十六岁那年。
叶紫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在我心里是紫色的,小小的忧伤,带着点微微的神秘。
叶紫说我也像我的名字一样,是蓝色的,一半是深邃纯净的海水,另一半是迷离的火焰。
说起你,易禾,叶紫说,你不是她的颜色,你是她的曙光。
我不明白叶紫所谓的曙光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自从叶紫建了群,聊过天后,我们便熟络了起来。我们在群里八卦论坛里的其他人,说自己的近况,开对方的玩笑。
你跟叶紫是我们最常拿来开涮的,网恋是个时髦的东西。不过每次大家一提起你和叶紫,你就会拿我做挡箭牌,你说,其实我一直暗恋的是凌蓝啊!
因为你的态度太随便,所以没有人在意你的话,我也不在意,还变本加厉地嘲笑你,易禾,不要明恋姐,姐爱穿帆布鞋。
我的每篇乐评下,都有你的听后感,你在论坛里本来就是一些女生心里的神,而你把我捧成一尊神。
就连叶紫偶尔都会说,凌蓝,你要不是我的好姐妹,我会觉得易禾真的喜欢你。
我说,得了吧,他不是我的茶。
你真的不是我的茶,你长的太好看。长得好看到让人没有安全感。更何况,一张美脸又不能当卡刷。
当然,从前的我不是这么想的。
十五岁那年,有个男孩儿跟我表白,他长得有点寒碜,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我拒绝他的理由就是,瞅着你饭都吃不下去,出去跟你约会都怕被别人认为我俩是花仙子跟怪兽。
那时,我像一个妖孽,涂蓝色的指甲油,自认为长了一张美丽的脸,所以无惧无畏的想持美行凶。没有人告诉我,伤害有时是一剂烈性毒药。
三
很多时候,我觉得叶紫是另外一个自己,所以我们才会那么要好。
但我永远都比叶紫少一些决绝。我们都不满现在的生活,所以说好一起预谋一场午夜的逃离。可是每个午夜,我走出网吧后,都会坐在轨道边,望着长长远远的轨道发呆。我想起我的爸爸妈妈,他们现在一定沉浸在睡梦里。他们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一个人坐在孤寂的轨道边,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儿。
我舍不得走,也没有勇气。十六年来,在北国的这个小城里,我一直安稳地生活。虽然内心里充满了张牙舞爪的想象,可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习惯了每周去这里的小小教堂听别人唱颂歌。
逃离,是一个很绝望的词,却又那么壮丽。
叶紫说,她面对这样的盛大,会奋不顾身地扑进去。
所以,她逃离了。高三的那一天,她对我说,凌蓝,我退学了。
她说这话时,我听到她周围有乱糟糟的叫声,车声,好像在大马路上。我问她,你在哪里?她说,我在车站,我准备离开这里,出去闯一闯。
电话里,叶紫的声音云淡风轻,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眼前唯一浮现的画面便是,瘦弱的叶紫,站在来来往往的淡漠的人群里,一脸倔犟地提着行李,她站在公用电话亭里,可是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因为她做了我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儿。
我问,你知道这个事儿吗?你说叶紫第一个电话便打给了你,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我。
我说,你说,叶紫到底去了哪里?网络那头的你像我一样陷入了沉默。叶紫自从给我打了那个电话后便消失了。我们与她唯一的联络工具便是网络。可是她没有上网,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找不到她了。
因为少了叶紫,群都安静了下来。我和你倒在qq上开始说话多了起来。
每天我们都会开着视频给对方放歌,视频那头的你真的是英俊,怪不得论坛里那么多新来的女孩儿,都会先找你。你在论坛里叫公子易。
我说,你这个名字像算命的。你说我的名字跟叶紫的像是孪生姐妹。
一提起叶紫,我便会不开心。我不知道这个我爱的女孩儿她现在在哪里。她出门只带了路费,她说她那没良心的父母不知道她的离开。她会不会露宿街头,饱受风霜摧残,落魄不堪?她会不会孤单寂寞,恐慌无助?她会不会想念我们?
我多想免他苦,免她惊,免她颠沛流离,免她孤苦无依。
我听着我们共同喜欢的歌,问你,易禾,以后,你会娶叶紫吗?
屏幕那头的你久久都没回话,最后我看到你戴上耳机,把话筒放在嘴边说,凌蓝,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啊。
我们很少说话,经常就是打字。而当你的声音像鬼魅一样传入我耳朵后,我的世界顿时狂风大作。
四
那晚,我慌张的下了线,然后坐在网吧里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最后我趴在电脑边隐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