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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心桥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见的缘故,晚饭的菜色比起中午稍微好了一点,开始出现肉的痕迹。再加上他们那桌都是下午爬山的勇士,最能整的年轻人个个又累又饿,所以战况异常激烈。每个人都饥不择食,愣是把清炒白菜吃得像满汉全席一样开怀,连刘思娇也一筷子夹了两根黄瓜连酱都没蘸就塞进嘴里。

桌上的菜被扫了一圈后,撤下几个空盘子,失控的局面才稍稍好转,站着夹菜的人纷纷坐下,肚子半饱后,就开始琢磨上别的了。气氛在猪肉炖豆角端上桌的时候达到高.潮,难得一大帮子人聚在一起,菜已经不怎么样了,没有酒更说不过去。

北方人的豪爽不但体现在盘子大菜量多,还体现在对酒的热情上,眨眼的工夫,不但是啤酒,连老北京的经典——红星二锅头都上了桌,大家伙儿就着刚炸的花生米吃得嘎嘣嘎嘣响。

在事业单位,人情是靠饭局酒局来维系的,连几个人中午随便出去点个菜,都能整两三瓶啤酒,对此刘思娇早已见怪不怪,推拒不了的时候也会喝上一杯。

不会喝酒的人几乎没有,量大量小而已,除非是什么酒精过敏、胃溃疡、肝硬化,该喝的还是得喝。意见只是提给自己听的,别人只在乎你喝不喝那杯酒,如果你不喝,就是折了对方的面子,往后谈什么都差点儿劲。

而与之相反的是,厉璟文所在的外企就绝少有这样的酒文化。同事间没有那么亲密不说,聚会吃饭也从来不点酒,更别说公共场合抽烟了。现在看到乌烟瘴气的小饭厅里,一群男人个个伸着杯子讨酒,真有大开眼界的感觉。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刘思娇,因为每个人都被不可避免地满上了杯子,而她一直埋头吃菜,脸上也并没有丝毫表情。

他是客人,应该不会有人为难,可她这两年来到底是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的?

南南已经半杯啤酒下肚,俏丽的小脸染上红晕,引得众人一片叫好。会喝酒的女人往往非常吃得开,这也是南南在院里特别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刘思娇在这一点上远远比不上她。

知道她是女中豪杰,另外两桌的人也来喊她过去敬酒了。仅有的六个小姑娘,哪个都不能轻易放过,连刘思娇也被叫去给带自己的罗工和部门领导敬酒。

幸好,只是两杯而已。南南在另一桌找了个地儿坐下继续交流同事感情,厉璟文和刘思娇之间就空了出来。他看着女孩微微皱起的眉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份工作对女孩子来说应该算是安稳而轻松的,她也并没有因为踏入社会而有太大的转变。她本来就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并不擅长与人交际,如果为了工作,往来宴席或是私相授受,像厉杰那样混成个人精,那才是不可接受的。这么一想,偶尔喝一杯酒,也不算不能忍受吧。

发觉男人长久的注视,刘思娇露出个疑问的表情,厉璟文摇头,指了指她又被满上的杯子,她苦笑了一下:被这人看到喝酒了,可千万不要回家乱说啊。

小李子挨个敬完了领导就开始瞎白活了,什么这江水河村原名叫姜水河村,是孟姜女哭长城时泪流成河形成的,所以这里的河水井水都是咸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哄笑:“什么水是咸的,你到外面打桶井水上来尝尝到底是不是咸的!”

小李子没想到大家这么不好忽悠,只能自罚一杯了事。刘思娇一向不怎么喜欢他,觉得这人爱说大话,爱和人套近乎,往往一张嘴没个正形。

刚在心里埋汰了人家几句,见他站起来又要做一件让她头疼的事:“厉哥今天可辛苦了,我小李子敬你一杯!南瓜呢?跑哪儿去了?人家帮饺子背包是理所当然,可帮你背包算怎么回事儿啊!你给我们解释解释!”

主意打到了厉璟文头上,而且还扯上了小姑娘,他当然不能允许一个半醉的人疯言疯语,立时拒绝道:“帮女士的忙也是理所应当,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像是从来没有被这样干脆地拒绝过,小李子愣了愣,北方人有哪个不是好酒量,不会喝的说出去都要被人笑话,何况拒绝了别人就是不给面子,作为客人的厉璟文又怎么能拂了主人的脸面呢?

他执意伸着手:“晚上又不用开车,干嘛不喝。”

厉璟文笔笔直站着,也不找任何借口,就连不会喝、不能喝这样的话都没有,始终摇头:“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喝酒。”

这人也忒老实了,编个谎话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刘思娇看不下去了,替他挡开:“好了小李子,人家说不喝就别逼了,他确实一点都不能喝,没看见脸上的疤吗?不能吃刺激的东西。”

这时候也顾不上照顾他的感受了,实在不行就生动描绘一下被酒精刺激的惨烈场景,应该就能过关。这倒是个好理由,小李子看着他的疤讪讪笑着,终究没再逼了。

刘思娇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塞进嘴里:好好长着嘴自己不说,偏要她来开口,可能也是不想提到自己的痛处吧。

而厉璟文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啤酒,麦芽的醇香从逐渐破碎的泡沫中散发,闻起来清冽甘甜。他并不是不能喝酒,身上的疤痕是旧伤,也不会因为一杯酒就刺激到不行。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理由,他曾经发誓再不喝酒,因为酒精曾让他犯下追悔莫及的错,必须要用一生的光阴来补救。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就是一家人护着一家人的感觉,元芳,你怎么看?

☆、月下(下)

“小刘!”那边罗工叫了一声,师父的召唤岂能不听,刘思娇腾地站起来,“过来给徐工敬一杯,他上次指导你改了图纸,要不还没那么容易通过审核呢!”

这是必须要感谢的人,在师父不在的情况下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刘思娇也不含糊,说了句“谢谢徐工”就举杯一饮而尽。那徐工十分欣赏地看着她,又拉着闲话了两句才放人走。她一迈步子才发觉不妙,这英雄逞得太过,脑袋竟然开始晕了。

刚坐回位子上,厉璟文特意叫的温水也到了,冷藏的啤酒一下子灌进胃里,滋味可想而知,她感激地朝男人点点头,小口啜着温水,一手在太阳穴上使劲按压。

喝酒这活男人也帮不上忙,他毕竟一个外人,能替自己拒绝,却不能越俎代庖,以后这样的事多了,还不是要靠自己吗。所以尽管他心疼得很,却知道什么都不说才更稳妥。

肚子稍稍好点了,又一阵浓烈的烟雾袭来,刘思娇猛地咳嗽起来,她整个呼吸系统一向不好,长时间呆在浓烟缭绕的室内怕是已经禁受不了这样的考验了。

男人也不忍看她煎熬,想到酒也敬得差不多了,再呆下去没醉倒反而咳成哮喘了,就轻声问道:“出去透透气好吗?待会儿再回来。”

刘思娇正愁怎么溜号,忙不迭就答应了,看他跟旁边的芋头交代一句,趁那边觥筹交错正欢,两人悄悄出了饭厅。

江水河村的夜晚气温较白天略有下降,微风习习带来丝丝凉爽。夏天赶来避暑的游客众多,使得家家户户高朋满座,大都和他们一样吃着农家饭,少数则围着烧烤兴致勃勃。听说秋冬季节这里还会封山,那时的村子一定不如现在这样热闹。

他们沿着小路慢悠悠逛着,村中几十家农家院各个人声鼎沸,有的还在院子里搭出桌子,很有大排档的感觉。

走过喧闹的那一段,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天上银月如钩、繁星闪烁,厉璟文双手插在裤袋里,只觉有丝浅浅的柔情在心间萦绕。单身人士午夜的寂寞往往无可言说,以往就算有工作陪伴,也难逃一屋子的沉闷,而今天心爱的女孩近在咫尺,心犀寸寸如春光璀璨,有许多话一下涌到喉咙口,想要对她倾吐。而这样一番相思却只能永埋心底不能表露,他岂会不知这是一生的憾事。

女孩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地拍拍胸脯:“呃,今天喝的有点多了,刚才头好晕,出来吹吹风就舒服了。”

他问:“你们平时这样的饭局多吗?”

没想到他还关心他们的饭局,刘思娇怔怔回答:“这么多人的饭局少,一般也就过年才有,但我们那个办公室时不时会出去搓一顿。”

“每次都要喝酒吗?”

总算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刘思娇摇摇头:“一般也就我师父喝点,我不怎么喝的,有时候必须要去敬酒了,他才让我去,超不过三杯的。”

女孩的解释令他默然点了点头,虽然自己不喝,但也知道中年男人最喜欢让小姑娘喝酒,研究院这样的地方又是长者居多,作为普普通通一个低级员工,什么谈合作谈项目,领导莅临、找人帮忙,哪个不需要酒来成事?有个人能照顾着点、提点着点,总是放心些。

看起来她现在发展得也算不错,那位罗工挺照顾的样子,他没什么可嘱咐的,只说了句:“注意别喝多了就好。”

这话听在刘思娇耳中顿觉像是听到了长辈的叮嘱,一股火气涌上心头:哼,从小就这样,长大了还要忍着,她难道一辈子都是小孩子吗,会不知轻重主动去喝那难喝得要命的马尿?喝醉了头多晕多痛啊,要是像你那样撒起酒疯来怎么办?

当然这些话她一句都不敢在厉璟文面前说,可脸上的表情还是能让人看出有些不服。

厉璟文自己倒没觉得立场不对,作为邻居哥哥,理当对妹妹表示关心,作为她未来的大伯,自然更该关照一二,而私心里为喜欢的女孩子着想更是义不容辞。只是他不知道是自己严肃的语气出了问题。

“你,你回去别跟我爸妈说我喝酒了啊。”

刘思娇有些惴惴不安,这个人她接触的不多,不算太了解,平日闷不吭声的,说不定就是学校里喜欢朝班主任打小报告的那种人!

自家老爸对她一向要求严格,不准睡懒觉,不准晚回家,吃饭不准说话,连被子都要每天叠得整整齐齐,不是豆腐干胜似豆腐干,烟酒更是一点都不许沾。自己五毒俱全不要紧,可女儿不行!刚工作时,她还老老实实地回家报告今天喝了几杯酒,被老爹一顿臭骂后,就再也不敢说实话了。

这样小小的要求,厉璟文不会不肯答应,只要她学会自我控制和适当地拒绝就好。他当然清楚刘父是个怎样的人,人家都是女儿富养儿子穷养,可刘父却奉行女儿穷养儿子更要穷养的原则,打小就让她洗碗洗菜,做饭洗衣,努力往贤妻良母方向培养,甚至把原来当兵时受到的教育一样一样落实到女儿头上,结果养成了她谨小慎微、不善交际的毛病。

不过,对厉璟文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太大的缺点。他不需要一个会赚钱的女强人,也不需要一个很会来事的管家婆,女孩的朴素温柔正是他最最着迷的地方。在他眼里,她就像粉色的裂叶牵牛,朝开午谢,却日日辛勤。伴着初升的朝阳,牵牛迎着旭日绽放,不择环境不怕风雨,富有朝气又素净优雅。

想着想着,目光不由落在一旁绕满了竹篱的蔓藤上,此刻虽然花谢,可明天一大早,它便又会一朵一朵竞相开放。

他自己的屋子在窗台外面就种了一大丛牵牛,已有三年时间,不曾浇水施肥,只靠老天晒晒太阳淋淋雨水,连他去印度三个月回来都照样开得团团簇簇。所有人都知道,这花好养活,只要土深一点,架子搭大点儿,保准爬得满盆都是。

作为学术派的工科男,种花之前他当然认真百度过,可打开百度百科,吸引他注意的不是一副副牵牛的图片,而是花语那一栏,白底黑字写着:象征爱情永固。

两个人都在想着心事,所以没有对话的散步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突然刘思娇看见远处半空中有忽闪忽闪的亮光,伸手一指:“那是什么?”

厉璟文抬眼瞧了瞧,那亮光还在缓缓向上飘去:“孔明灯吧。”

女孩一听就来劲了,巴巴看着他,喝酒之后,原本就大的眼睛更显得水灵灵的,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朝村中的空地走去。刘思娇小步跟在后面,微低着头,浑然没觉得自己活像个听话的小媳妇。

一来就被招呼上了:“小姑娘和你男朋友放个孔明灯吧,许愿很灵的!”

生意人的话一点都不可信,可女孩子是另一种生物,心里明明不相信却总要去尝试一下。周围成双成对的情侣很多,也大都捧了场,可身边跟着一位不是男朋友的男人,她是怎么都拉不下这个脸的,只好婉拒了:“不用了,我看看就好。”

许愿,哪怕没有一次灵验过,她也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次的机会,要不等回北京拉上厉杰来放吧。她津津有味看了半天,不能亲自上阵,就只能干过过眼瘾了。

孔明灯带着大家的心愿徐徐升起,犹如明亮的星子点缀夜空,这样浪漫的场景令刘思娇心里冒出一个一个粉红的泡泡,谁想某人的脑袋瓜子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这附近都是山,要是飘到山上容易引起火灾。”

粉红泡泡瞬间破灭,她泄气地看着眼前一对对的情侣,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嘴贱呢?多浪漫的事到他眼里怎么就成祸害了,还提到火灾这个让她害怕的东西。

毕竟是喝多了,她的胆子比平常大了不少:“有个问题我要问问你,下午你在山上说,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可天地良心,我是真不知道啊!南瓜是我们院最受欢迎的,你也不中意,那麻烦告诉一声,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我回去跟我爸也好有个交代。”

倒完苦水,她觉得心里一阵痛快,丝毫没有察觉这口气已经和厉杰互相斗嘴时一模一样。男人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