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也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方芯华了。
果然男人说:“是你的朋友方芯华给我打电话,她找不到你很着急。”
刘思娇漠然点了点头,在傍晚的时候找人,还是大雨连翩,那难度可想而知,可她现在却连句谢谢也不愿说:“我的衣服在哪儿?”里外全湿了,要赶紧洗干净明天才能穿。
“在客卫……”
她不解他的迟疑,进厕所一看才知道,她所有的衣服都被洗衣粉泡着放在脸盆里呢,难道他原本是打算帮自己洗衣服?
刘思娇一阵头痛,他和自己什么关系?竟然连内衣都能下得去手帮她洗?
幸好衣服轻薄,搓两把就可以了,厉璟文又递过来一个洗衣袋:“用洗衣机甩干一下吧,要不明天可能干不了。”
男人体贴得让人光火,她又没有立场指责什么,蹲在洗衣机前,看着里面的衣服飞速旋转成一个白圈,只觉得浑身上下酸极了,头也晕得厉害。
身上这件衣服长得可以当连衣裙,而下面却是光溜溜的,她记得洗澡的时候男人给她拿了条沙滩短裤,可松紧带的腰身连最宽的臀部都撑不住,只好舍弃不穿。看这上衣的面料不算薄,应该不会走光吧。
她自我安慰着,晾衣服的时候却因为个子矮,够不到晾衣杆,踮着脚胳膊伸得老长,t恤的下摆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上升到危险的边缘。眼见那白花花的大腿就要整个展现在面前,男人一把抓过她手里的衣架轻轻挂在晾衣杆上:“我帮你晒,你上床躺着。”
自然而然命令的口吻,女孩瞪着他,脸红扑扑的,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抓在手里的竟然是她的小内裤。
她没有说话,一件一件把衣服夹好递给他,短袖衫、百褶裙,还有黑色蕾丝的bra,在一个关系并不亲密的男人家里晾晒内衣,还是经由他的手挂上的晾衣杆,她的脸颊越来越红,而厉璟文以为那只是害羞的缘故。
刘思娇一声不吭上了床,将空调被一直裹到下巴,头发还没干,身上却已感到无形的热力,一向健康的自己就这样轻轻松松被雨水击倒,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脆弱。
厉璟文在门边看着她垂着头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双臂环胸蜷缩在石阶上,头顶的屋檐没有一点遮挡的作用,将她淋得透湿。夏日衣衫单薄,搂她入怀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半透明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柔和诱人的曲线。黑色的蕾丝包裹住的那个部位白皙耀眼得可怕,下半身的裙子早已歪斜,根本挡不住修长的双腿,就像,就像刚才,她高高伸着胳膊,那t恤的下摆一晃一晃,翘圆的臀线仿佛在眼前一闪而过,险些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不可抑制的苦笑充溢在嘴角,他在想,世界上那么多女人,他为什么就对她有那种禽兽的想法,甚至从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她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而自己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担得上混蛋二字。
快八点了,他深吸了口气问道:“我煮了点粥,你多少吃一点好吗?”
虽然是询问的口气,可刘思娇知道如果自己不吃,他必定不会妥协。心很疼,头也很疼,反而并不觉得饿,可除了咖啡,已经超过十二小时没有吃过东西,她一边努力咽着粥一边又流下一滴泪。
喝完了粥,她已冷到瑟瑟发抖,眼前也开始天旋地转起来,忍不住用被子捂住头,不多会儿小声的抽泣声传来,闷闷的格外惹人怜惜。
他害你害成这样,你还要想着他!
厉璟文匆匆洗了碗,没有心情盛碗粥给自己垫垫肚子,外头风雨交加,而女孩的哭声一直在耳边萦绕不绝。他实在忍无可忍,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被子,女孩睁着大大的眼,已是水漫金山,那一汪迷蒙的幽潭里仿佛含着重重烟雨,如云似海般的愁思几欲将他淹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记得提醒过你,不要傻乎乎地一个人坚持着!”
他的语气很重,他说她傻乎乎的,在这样身心遭受打击的时候还落井下石,她委屈地缩紧身子,头发乱蓬蓬贴在两颊,双眼迷茫的样子,更是楚楚可怜。
愤怒让男人平素的冷静消失无踪,他只看得见女孩因为伤心而发红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还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她一句都没回答,又颤巍巍拉上被子,将整个人都埋了进去,脑袋晕到不行,连他的话都听不清了,什么不听话,什么走到黑?
男人的嗓音又拔高了三分:“你就那么喜欢厉杰?难道都这样了还舍不得?”
她只觉得声音好大好吵,胡乱摆了摆手:“你在说什么啊?”
他突然顿住,俯□注视着她,嗓音变得温柔如丝:“我在说我爱你。”
这完全不是个求爱的好时机,可是两人相见的次数那样少,他又哪里有多的选择机会。
“你说……什么?”过了起码五分钟,刘思娇揉揉眼睛,困惑地摇着头,“不好意思,我刚才好像有点晕。”
这一回,男人索性跪在床前,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面对面认真重复着:“我说我爱你,娇娇,爱了很多年。如果你愿意,可不可以接受我做你的男朋友?”
这一刻他的眼睛明亮璀璨,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夺目!深埋在心底十余年的情话终被吐露,他心中一片释然。
而听者却并没有将这句话的意思完整地传送进脑子里,她缓缓张大嘴竭力地呼吸着,天哪,鼻子好堵,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迟钝的脑袋只抓住了后面半句,即便有早上老爸的铺垫,可也架不住这样的晴天霹雳,她直接被轰晕了:“我……头疼,身上好冷,可能……发烧了……”
指尖的热度告诉他,她的话没错,这场大雨果然把她淋到发烧。急忙找来退烧药喂她吃下,又盖上一层被子,望着女孩的小身板不住打着颤,以及越来越灼热的呼吸,时隔九年,他终于又一次将吻印在了她的嘴唇上。
·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当她迷迷糊糊醒来,觉得自己抓着一只明显是男人的大手,被她过高的体温暖热,掌心甚至有薄薄一层汗,而她终于看清了那是谁的时候,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的瞳仁黑到发亮,眼白处的红丝根根分明,目光却极其平静,还是和以前一样,她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怎么会有那样的幻觉?
所以她挣开他的手,坐直了身子,问道:“你昨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她汗津津的手一下揪住床单,刚失恋就有人求爱,还是前男友的亲哥哥,她一直认为是高深莫测大boss的那个人!呵,一定是玩笑!上帝开的超级大玩笑!
刚才的镇定烟消云散,她有点生气了:“那个,别开玩笑,我还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看他没有说话,她渐渐冷下脸:“衣服干了没有?我要回家去,不麻烦你了。”
男人缓缓直起身子,一晚上半搂着她的姿势令四肢麻木不已,下颚冒出青青的胡茬,看起来疲惫得很:“玩笑?你真的当我说的是玩笑话?”
“不是玩笑是什么?鬼才信你喜欢我呢!”她忽而想到这个人习惯的关怀方式,不会是打算牺牲自己弥补弟弟犯下的错吧。
她第一感觉就是被逼迫的,早上老爸还硬要把他俩凑成一对,到晚上就来表白,这其中的猫腻也忒明显了吧,亏他说得出口!
刘思娇又羞又怒地剜他一眼:我在爸妈眼里就这么可怜吗,刚和前男友分手就给介绍下一个,那个人还不惜拿爱情作为幌子。听见“我爱你”三个字,从关系不怎么样的人口中说出,这实在太荒唐太荒谬了!
越想越觉得恶心,不由厌恶地瞪视过去:“厉璟文,我不和你开玩笑,跟厉杰不在一起了,我也不会接受你!爸妈那里我会去解释,以后你能不能别老是在我面前晃!”看见他就会想到厉杰,毕竟是亲兄弟,轮廓上还是有些相像的,而她在短时间内并不想经常看到这样一张脸。
男人定定看了她片刻,飞快地转身走了。不一会,晾干的衣服被丢到床上,门也砰的一声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是不是要揍我了
☆、妥协
好吧,他又生气了。男人被拒绝了脾气还是很大的,哪怕他一直是个老好人。刘思娇摸摸还有些发烫的额头,迅速穿上衣服,踌躇了会儿,还是打算和人道个别再走。
要是前几年,她碰上他只有“文哥好”三个字,哪里还会礼貌地和人说再见呢,果然还是比以前成熟了。外面依然是阴雨绵绵,仿佛老天也有倒不尽的苦水,在阳台上找到男人,他开着窗,任雨水斜斜飘进屋内,脚下润湿了一片,想必身上已是尽湿了吧。
虽然是中午了,可天色仍然十分暗沉,更使得他高大的背影透出淡淡的寂寥。刘思娇忽然有些不忍,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为了自己,哪怕违心地说谎,也是好心好意的,刚才她的语气也实在太重了些,怎么就学不会委婉地拒绝呢。
还是道歉吧,自己都那么大的人了,再不能意气用事了:“我,我刚才说的话不是讨厌你的意思,也没有不想看见你……”
却听他截口道:“理由。”
“什么?”
他回过身,脸上覆了薄薄一层水珠,越发显得眼眸晶亮,他静静开口:“拒绝的理由。”
这人也太认真了,什么事情都要给个合适的理由吗?脑袋还是好疼好疼,刘思娇低头支吾着:“我,我才刚刚失恋,你又是他的哥哥……”
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可他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对他并不报以同样的感情:“我做你的男朋友就那么糟糕吗?”至少我会对你爱恋一辈子忠诚一辈子。
“你,你很好,可我对你没有那种,那种……”
她没有说下去,可谁会听不懂呢,他笑了笑:“可以先相处一下,我并没有逼你现在就答复。”他的眼睛微微闪烁,“你和厉杰分手,又是这么一副样子,你爸妈肯定着急,我呢,也暂时不想相亲,何不处一处,也好让彼此父母放心。”
既然她并不相信他的真情,那么只能切中她的要害,来个曲线救国。
他提出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法,刘思娇承认他的话很诱人,可她还是犹豫着:“嗯,我,我先回家了。”
刚转过身就被他叫住:“娇娇,好好考虑一下好吗?”不要很快地拒绝,不要立刻就让他死心,这十余年积累下来的感情汹涌澎湃找不到出口,还请心爱的女孩持着利刃的手能温柔再温柔。
鞋柜上摆了一把伞,明显是给她留着的,刘思娇心中有一丝感动,哪怕他被她的拒绝伤害了男人的自尊心,还是这样的体贴呢。
听见门咔嚓一声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一室的沉闷,厉璟文将头磕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缓缓闭上眼睛。逃避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可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感情对她言明,却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除了想象中的惊讶、厌恶,还有他没有想到的其他情绪,比如怀疑,比如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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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娇昏昏沉沉转地铁回了家,幸好没晕到连路都走错,一进门,老妈就责怪起她冒雨回家的傻帽行为,可看到女儿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更是又吃惊又心疼:“怎么发烧了啊,璟文就任你这么回来的?”
她可不想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早上起来还没事的,所以不想麻烦他送我,人家有自己的事呢。”
回房又睡到晚上烧才完全退去,洗了个澡,像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坐在老爸面前,说自己主动和厉杰分手了云云,让爸妈别去责怪厉杰。
二老对视一眼,其实今天那情况就能看出蹊跷了,女儿心情不好,下着雨厉璟文竟然不送人回来,显然昨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厉杰那厮没人理会,刘父就是担心女儿和未来女婿的事。
不过她没有熬到最后一天才和厉杰散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刘父的心脏终于跳得平缓了一些。女儿听话是他严格要求的结果,想想多少小姑娘不顾父母反对,和所谓的男朋友要死要活,连妇科医院都不知道进了几次,娇娇这样老实,以后也不会亏了璟文。
想到厉璟文,刘父脸上的褶子都平整了不少:“昨天早上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为什么人人都要她考虑呢?刘思娇好想说“我头痛我想撤”,可老爸逼人的目光将她牢牢困在原地,她左右挪了挪屁股,尽量放轻声音:“我们俩真不合适,而且他还是厉杰的哥哥,看到就心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对面的眼风就杀过来:“处都没处呢,怎么知道不合适?你一年才见他几次?对他了解多少?爸妈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那和厉杰可是一个天一个地,事实证明你爸的眼光没错,你就听一回又怎么了。”
她不知该怎么和爸爸解释眼缘这种东西,有的人能一见钟情,而有的人却是怎么处都处不熟,她一看见厉璟文骨头都要紧一紧,哪里能做什么男女朋友啊。
好在看在她体虚的份上,刘父没有再多说什么,回房关上门,她才舒了口气,前任的问题终于解决了,而自己的心绪也该好好调整。没有告诉父母厉杰和人开房的好事,否则自家老爸很可能会打上门去。
在她的观念里,分手没必要闹得双方撕破脸皮,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厉杰从来不曾施舍与她过多的关心,他来去翩然,像是山巅最自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