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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沉静,问:“你怎么在这儿?”
江尚晴连忙站起来说:“我——”
不料,她话还没说完,刘晓华就敲门进来,说:“陆医生,刚才办公室小郑打电话说,叫你去他那里填个表,顺便取东西。”
陆忱点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他就坐到办公桌旁,从桌子上翻出东西,开始写术后报告,下医嘱,一边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把这些写完,就可以走了。你和我一起去办公室取东西,还是直接到楼下等我?”
江尚晴说:“我直接去楼下等你吧。”
“嗯,那我把钥匙给你,你在车里等我。”陆忱停下手中的笔,掏出车钥匙递给她,然后接着写下去。
他写得飞快,虽然有些草,但是字体仍然很漂亮,而且看起来特别老练,不像江尚晴的字,一看就像初中女生写的。
江尚晴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刚刚去看周文笙了。”
陆忱手下微微一顿,但随即就又继续飞快地写起来,头也不抬地说:“我知道。”
“啊,你怎么知道?”江尚晴讶异地问。
陆忱终于抬眸,一脸无语的表情:“不是为了看他,你莫名其妙跑我办公室坐着干什么?”
然后,他就又低下头去接着写了,也没问她周文笙的情况怎样。
江尚晴迟疑了一下,才说:“他的眼睛,还是看不见。”
陆忱手里的笔,就又顿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说,仍旧接着往下写。
江尚晴看出他不大高兴,正想着算了,不料电话就响了。
看到是范玉兰,她犹豫了一下,才按下接听:“阿姨,您好。”
“尚晴,你男朋友做完手术了没有?”范玉兰问。
“嗯,他刚回来。”
“那你赶快把电话给他,我问问。”范玉兰连忙说。
江尚晴看看陆忱,迟疑了一下,才说:“那你稍等。”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才对陆忱说:“陆忱,是——”
陆忱一把从她手里拿过电话,冷冷地说:“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很多遍吗?根据当天的情况看,现在这个状况,应该是有一点残存的淤血压迫了视神经,导致暂时性失明,完全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具体的时间,我不可能跟你精确到几天几小时。你们的心情我理解,所以,昨天不是给眼部做了全面检查吗?你也看到了,我们科室住院部三个医生都在,跟你们说过了,从检查的结果来看,现在不是眼外伤的问题。而且,他两只眼睛最近几天正在慢慢恢复部分光感,这不就说明是在康复中吗?你们如果实在觉得着急,就去做ct吧,看看压迫视神经的淤血吸收情况。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范玉兰愣了一下,才说:“没、没了,谢谢你了,陆医生。”
“不客气,再见!”陆忱说完,也不管那边再说什么,“啪”地就挂了电话,然后把电话还给了江尚晴。
江尚晴看着他的样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想起妈妈说的,陆忱是那种轻易不发火的人,一旦他发起火来,会很吓人。现在看来,真是一点不假,他目前还没发火呢,只是看起来很不高兴,气势就已经特别慑人了。
可是,又想起范玉兰的不信任,她终究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周文笙真的失明了,不知道范玉兰会怎样来找陆忱闹。
所以,看到陆忱终于写完,开始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陆忱,周文笙的眼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陆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可以说,自相识以来,面对她的时候,他的眼神从来没有那么凌厉过。
陆忱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地问:“尚晴,你什么意思?”
江尚晴被他的眼神和语调吓得退了一步,才用小小的声音说:“我能有什么意思啊?就是出于关心,问问你呗!”
陆忱咬了咬牙,说:“你不觉得,你关心得过分了点儿吗?”
江尚晴连忙说:“我不是说关心他,我是关心你,周文笙妈妈那个人——”
没想到陆忱却彻底火了,打断她说:“她爱怎样就怎样,要不是因为你,我才没空搭理她呢。我跟你们说过了,他现在是因为残余的淤血压迫视神经,导致暂时性失明。眼底止血清创和视网膜脱落的手术都是我做的,手术没有问题。你们到底是信不过我的医术和能力,还是信不过我的人品和医德?患者有权选择自己信任的医生做手术,苏主任说他当时还特意问过了,既然信不过我,当初就不要找我,我哭着喊着求着要给他做手术了吗?”
他把手里的病历,“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出门,又“啪”地一声摔上了门!
江尚晴被吓得一个哆嗦接着一个哆嗦。
等陆忱来到停车场的时候,江尚晴已经在车里等了他好一会儿,看他上了车,就把钥匙递给了他。
陆忱一边启动车,一边问:“去哪里吃饭?”
江尚晴看着车窗外,说:“随便。”
陆忱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把车倒出来,驶出医院,随便找了家两人常去的餐厅,点了两个人都比较常吃的菜。
江尚晴心里堵得慌,没有什么胃口,所以一碗米饭吃了不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
陆忱吃饭一向比她快,但显然今天也没什么心情,居然只吃了一小碗米饭,就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沉默地喝汤了。
结了帐,又一起回到车上。
陆忱却没有立即启动车,而是说:“这次出去时间比较长,所以我现在要到姨妈家去一趟,你去不去?”
江尚晴说:“都行。”
陆忱便又看了她一眼,说:“那就一起去吧。明天去你家,好吗?”
江尚晴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就那么望着车窗外,说:“好。”
陆忱又说:“六点钟要赶回来,因为今晚院里要给我们饯行,所以我就不和你一起吃晚饭了。都是本单位的,在一起聊一聊什么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所以我今天晚上回来可能就晚了。你不用等我,自己早点睡。”
江尚晴头也不回地说:“好。”
表面上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是心里却更堵得慌了,不知怎么就又想起周文笙来。
现在想想,周文笙虽然比较小心眼儿,动不动就爱生气,稍微有点什么事,就喜欢给她说两句不中听的话,但却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转过身就能来给她道歉。当然,他道歉的方式也挺让人无语,就是一副我为了跟你和好才道歉的,所以无论你说什么都ok的样子,下一次同样的毛病却照犯不误,很显然,上次的道歉根本就没有一毛钱的真心。
陆忱确实从来不会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但是真的发起火来,脾气却硬得多。而且发完了火,他该跟你说什么还说什么,却自始至终都冷着脸,一点也没有哄你的意思。
果然,人就是这样,永远都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吗?
江尚晴这么想着,自己一个人就出神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忱说完那些话以后,竟然还是没有启动车,一直那么沉默地坐着。
她终于觉得有些奇怪,就回头去看了陆忱一眼,才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不看他还好,一看他就想起他发火的样子。
虽然没有大吼大叫,甚至声音比平常还要低沉,而且也没有一句难听话,但那样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就是有让人觉得浑身都冰冷的本事。最过分的是摔东西摔门走人,简直叫人气得要死,但当时那份气势,却又偏偏吓得人连辩驳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被他那样凶了一顿以后,江尚晴就尽量不再看他,免得一看到他,就会觉得满腹委屈和怒气,忍不住想要没出息地大哭一场。
果然,此时蓦然回过脸,跟他眼光对个正着,江尚晴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立即就别过脸去继续望窗外了。
陆忱叹一口气,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沉静:“还在生气啊?”
江尚晴本来竭力忍着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一脸。
陆忱抽了一张纸巾,倾身过来替她拭眼泪。
江尚晴却劈手夺过来,自己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
陆忱顿了一下,才说:“冲你发火,是我不对,对不起。不过,你是不是也应该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的感受?”
江尚晴略一沉吟,说:“我问你周文笙的眼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本来就是为你着想才问的。你也看到了,周文笙的妈妈那个人很难缠,我就怕,万一周文笙的眼睛真有什么问题,她一定会来找你撒泼胡闹的。”
陆忱冷笑:“你以为我怕她闹吗?”
江尚晴吸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以陆忱的性格,还真不是怕事的人。
陆忱又顿了一下,说:“所以,你不用替我操那么多心。有那么关心我的话,不如想清楚,该跟什么人保持什么距离,该对什么人保持什么程度的关心,该站在谁的角度替谁讲话就行了。”
江尚晴不由再次吸了口气,这才发觉,他一句话就切入要害,堵得自己完全不知道还能跟他再说什么了。
陆忱看她一眼,又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再要说下去,没准咱俩又该吵架了。我后天就走了,而且一去那么久,真的不想在这样的时候,为了不相干的人跟你吵架。”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伸出手,把江尚晴拉过来,轻轻抱了一下,又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放柔了声音,说:“上午我态度不好,是我不对,我道歉。你也别生气了,好吗?”
江尚晴心里其实还有点堵,但也实在不知道还能跟他再说些什么。而且很明显,要是再闹下去,除了伤感情,好像也没什么好处,便只好点点头表示和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表达的,其实就是,生活中很少有两个人能做到完全不吵架吧,而且很多时候可能真的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所处的位置不同,思维的方式不同而已,呵呵
☆、争吵与伤害
从姨妈家回来,已经是五点半了,陆忱把江尚晴送回家,又在门口的快餐店给她买了两个小菜、一份玉米粥以及一份面点做晚餐,就急急忙忙出门了。
一直到江尚晴睡觉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江尚晴睡了一觉醒来,才听到他在卫生间轻手轻脚洗漱的声音。听到他回来,江尚晴也就放心了,于是翻个身继续会周公去了。
第二天早晨,江尚晴起床洗漱的时候,看到主卧的门关着,显然他还在睡觉。
江尚晴便悄悄下楼去,在小区门口那个人满为患的早餐店里等了半天,才买到了豆浆和包子。
回来的时候,陆忱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书房里看报纸。
江尚晴就叫他过来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开车去c市。
孟淑芬看到两个人回来,既意外又高兴,连忙准备午饭,还特意叫江永林也回来吃午饭。
江永林听陆忱要去参加西部医疗支援,表示特别支持,但是接着就又拉着陆忱,叫陆忱继续帮他挪石头。
因为晚上卫生厅的领导要给陆忱他们饯行,所以两个人吃过午饭,就立即又赶了回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
因为饯行的时间仍然定在六点,而周一早晨要赶七点的火车,所以陆忱就赶快翻出一个旅行箱,收拾行装了。
江尚晴看他那么利落的样子,自己在一旁反而碍手碍脚,便问他要不要自己帮忙。
陆忱说不用,叫她忙自己的去,他很快就整好了。
江尚晴也没有什么事要做,便拿了教案去书房备课,就看到桌子上摊着几张报纸。
没有看到报纸内容的时候,她也没想那么多,因为陆忱一直订着几份报纸,除了跟他专业有关的以外,还有一份省报。
但是,一眼看到放在最上面的那一份,摊开的地方正是一张大号的特写时,江尚晴的心里一下子就很不是滋味了。
原因很简单,报纸上的特写,是一张婚礼的照片,照片上的新闻大标题是“郎才女貌结良缘”,副标题是“本省明星企业家景风与芭蕾舞名媛何晓梦携手走进婚姻殿堂”。
果然,初恋都是难忘的,对吗?即使人家带给他的,是那么多的伤害?
江尚晴看着特写上的何晓梦,因为浓妆艳抹,反而远不及那天淡妆时的美貌与气质更令人惊艳,不由怔忡无语。
于是,收拾好东西的陆忱到书房来,准备带一本书在路上解闷的时候,就看到江尚晴正看着那张大特写出神。
不由他微微一愣,直觉到她误会了什么。
其实,他早晨只是随手翻了一下报纸,首先看到头版头条,写的是本省两大贪腐官员的处理结果,已经进入司法程序。
当年被人家那样狠狠羞辱之后,他不是没有想过报复。但是想到同何晓梦六年的情分,他最终选择了自我开解。
却没有想到,不久之后的职称评审,人家竟然更是动用关系直接插手,轻易地抹掉了他辛辛苦苦努力的结果。不是为了那份职称,只为了那口堵在胸口的怒气,陆忱甚至一度都冒出来跟这一家人同归于尽算了的念头。但是,知道他职称评审失利的时候,不用说待他亲如家人的姨妈一家,以及郝世亮等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同事了,就连院长都亲自来安慰他,并且在两个月后特意为他争取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