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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玉篱 佚名 4799 字 3个月前

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还把老土路照得白晃晃得,分外刺眼。出了王德友家的门,天上已经多了好几块云朵,一下子身上就起了寒意。空旷的土路上没有一个行人。玉篱默默地站在王德友家门前,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鼻沟流下来。

明明知道这趟来得太鲁莽,自己还是忍不住做了。以前的打算,计划,就这样化为泡影。王泉儿家的亲戚在县里,就等于堵死了自家打算用钱买动王德友的路。除了这条路,剩下的就是去找妇联,残联。可说到底,这些地方不也是县里在管?玉篱一下子觉得,自己是多么无知幼稚。想当然地就以为自己能想到办法,保护好这个家,让父母活得尊严。这段时间以来,用汗水,用坚持建立的自信,脆弱得如同建在稀泥地上的篱笆,被别人轻轻用手指一点,就缓缓倒下……

☆、第三十八章因由

玉篱恹恹地回到家。原本以为要迟了,谁知道玉篱妈还没回来。玉篱爸扶着桌椅正在开碗柜。玉篱见了赶忙去扶下来坐好。

“这些我们来做就是。您得好好养一阵子。”

玉篱爸不以为然。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过几天你们寻个空,我去把拐杖配上。管他什么事,我也能搭把手。”

玉篱躺这么两天,一些家务事都是玉篱爸在帮着干。配拐杖是迟早的事,没有拐杖的确很不方便。玉篱听父亲这么说,也点点头。

“回头和妈商量商量,明后天抽空就去吧。”

父女俩儿商量着,把碗柜里的饭菜端出来热好,玉篱又到院墙下掐来一把青葱,打了个蛋花汤。三菜一汤摆上桌,玉篱妈也回了家。

玉篱赶紧倒了热水又舀了肥皂和毛巾给母亲送去。玉篱妈接过去,就着水龙头把热水调温洗好手脸。也没发觉玉篱一张素脸就没笑过,反而有些兴冲冲地对玉篱爸和玉篱说:“两块地都排好了!”

才这么会儿功夫就排好?玉篱和玉篱爸都很吃惊。

“我走的时候不是一块都还没排完吗?”

玉篱不由问道。

玉篱妈端起碗边吃边说起来。

“可不?我也寻思吃过饭后晌再加紧点,两块地都排完就算万福。可巧,你们猜怎么着?先是你干妈去喂鱼,我说你喂过了。她就陪我一起排。隔了一会儿,罗医生他妈也去地里,说是刚巧要到咱家来,就索性在半路上跟我把事说了。说完事,又搭了把手。两人都是干活的能手,一会儿功夫咱们那地就都妥当啦!”

玉篱爸奇怪,问道:

“什么事?她家可不大和咱们来往。”

玉篱妈点头,

“谁说不是?她说,十六的天她家杀猪,让我们过去吃饭!”

到了冬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兴杀年猪。请吃杀猪宴席,可是对至亲的亲朋好友才有的。玉篱爸和玉篱正在夹菜的手都停下来,望着玉篱妈。

玉篱妈看了眼父女俩儿,

“依我看,这都是因为周老师。”

一家人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玉篱爸叹口气,“人家也是好意,去就去吧。早点去,帮帮忙。”

玉篱妈答应着。玉篱也点点头,心思却不全在这儿,直觉脑子里一团麻。

到了冬天,天黑得越来越早。七点才过,天已经快黑尽。张顺子想着白天玉篱的话,总归有些心不安。王德友的父母走得早,一双儿女又早早就送到城里上学,最近王德友又早出晚归,张顺子的日子更是清静。

饭菜都热了两遍,张顺子才听见大铁门哐当一声响。张顺子迎出去,见王德友推着摩托车走了进来。

“今天又这么迟?!”

闻着王德友身上浓浓的烟酒味儿,本来关切的话,说出来就变成了质问。

王德友把车子随便顺在墙下,瞅眼老婆,随便“嗯”了一声,就自顾走进堂屋,一头倒在沙发上。

堂屋正中巨大的吊灯投下柔和的光芒。灯下,王德友一脸疲惫,一言不发。张顺子心里一软,走回厨房去给王德友倒水。

王德友闭目听到张顺子一沉一轻的脚步声,眉头不知不觉皱紧。不耐烦地打断张顺子:“吃过了!不用摆饭。”

张顺子正往厨房走的脚步一滞,随即又继续往前厨房去,过了一会儿还是端了杯水重重放在王德友面前的茶几上。

“喝口热的,驱驱寒!”

王德友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舀起来随便轻呡了一口又放回去。仍旧躺回沙发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一时,堂屋里又静下来。张顺子盯着王德友紧闭的眼睛终于忍不住。

“今天又是去的鲜味美?你倒是个大忙人,今天鲜味美,明天老山居,把嘴吃叼了吧!吃不下这家里的饭了?”

王德友转个身,背过脸去。

“你这是发哪门子邪火?是我先兴起来?!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再说,你兄弟也在,你怎么不说他去?!”

张顺子一噎,顿了顿。说出的话更是气势汹汹。

“我娘家兄弟怎么了?拉拔拉拔他姐姐家还有错?这几年要不是得子,这个家的日子能这样好过?我告诉你,做人可不能没良心!再说了,得子回了家可还没把自己当大爷!”

王德友气得“腾”地一声坐起来,和张顺子对视良久,终是败下阵来。

张顺子昂首挺胸地坐上中堂的一个沙发里,也不管王德友什么表情,兀自继续说开来。

“今天上午王德友家来人了。”

“还是她闺女。这丫头,先听娟子说还不信,倒还真是伶牙利嘴的。”

见王德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就把玉篱的话学了一遍。

“真没看出来。那柔柔顺顺的小样子,心肝倒狠。还威胁人!你倒说说,玉家有那胆子不?”

王德友本不愿再理老婆。听她提起这茬,爱理不理地“哼”了一声。

“就有那胆子又能闹到哪里去?老玉瘸了褪,出门都难。剩下两个妇孺顶多说说狠话罢了。”

说着,却想到这几日村里的传言,语气一顿。

张顺子问道:

“怎么了?”

王德友烦躁地瞥瞥老婆。

“你倒真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凡多跟村里人多走动走动,这点事又何必来问我!”

张顺子一皱眉,不再搭腔。

王德友却又自己说,

“这几日远近传得厉害。说是老玉伤了腿,玉家的塘子又要被人抢走,才逼得玉家闺女自己退学回家,帮家里!连邻村都有人嚼舌根!”

张顺子面色一凝,

“真有这事?!”

得了王德友一记白眼。

张顺子也不安起来。

“我说,就不能走走其他路?比如那需直接分一股出来,给了耿家。又何必曲里八弯地中间拉上个隔了几门亲的王泉儿。说得不好听点,倒回去这么三五年,他王泉儿不过一个小混混,就不怕坏大事?为了这么个人,闹得四邻不安,别把官职都搭出去!”

王德友这次倒也没直接驳了张顺子。

“我也这么跟你兄弟说过。可他说直接和耿家绑一起太过显眼。中间多道人手,风浪不兴,也是那位的意思。你也说了,咱都是靠的你娘家兄弟。我说不上话!”

张顺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良久噌地站起来,“得子是能说上话!出门求爹爹告奶奶,为了挣几个钱,在外边给人当孙子的事,不就是他在干?你这做姐夫的,倒也拉他一把?!”

这次王德友再也坐不住。翻身站起来,手脚不洗,直接合衣上床了事。任张顺子骂骂咧咧一宿,再不吭声。

☆、第三十九章厉害

玉篱也折腾一宿。到天亮时,听见院子里水桶响。玉家日子过得节俭。早在九一年村里就家家通了自来水,可玉家依旧从河里担水,倒在大缸里澄清后,再舀来喂牲畜。玉篱起身把衣服套上,跑到临院子的窗口对外喊。

“我去挑水!”

玉篱妈在院子里听不真切,母女俩一来二去喊着。玉篱也顾不得再找条裤子,飞快把昨天那套衣服套在身上,出了房门玉篱爸也从里屋走出来。

“把您也闹醒了?再回去睡会儿吧。”

玉篱怪自己一急喊得太大声。

玉篱爸笑道:

“又不是几岁小娃,还贪睡。”

扶着墙角就进了灶房,去帮着升火做早饭。

玉篱强强从玉篱妈手里接过水桶,出去挑水。玉篱妈一迭连声在后边叮嘱,“你挑不惯,一次半桶就够了!”

回到灶房对玉篱爸说起来。

“周老师走了眼看就一星期,玉篱这里还这么由着她?”

玉篱爸这会儿脸上没了笑容,盯着灶孔一个劲儿只管往灶膛里喂柴禾。听了玉篱妈的话,抬眼反问道:“你有啥好主意?”

玉篱妈不答话,玉篱爸又说:

“昨儿个玉篱出去的时候还欢欢喜喜,回来就没见笑过,你们在外边又遇到谁了?”

玉篱妈一阵诧异,

“没遇见谁啊?昨天罗医生他妈一打岔,我也就没留意。她跟你说啥了?”

玉篱爸摇头。

玉篱妈寻思着,

“不过去趟大田,又去塘子里把鱼喂了……该不会在路上有什么事?一会儿回来得好好问问。”

玉篱爸点头。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山尖上只见缕缕曙光。远远近近的田野,笼罩在朦胧的白雾里。冬天里,河水变少,河边的青石,杂草上,铺上了一层白霜。玉篱哈口白气暖暖冻僵的手,缩手缩脚地踩在河边的青石板上,两只手抓住桶口上的耳环,慢慢把沉重的铁通浸入湍急的水流。感觉手上一沉,赶紧一使力把桶往上拉起,大半桶水就已经装满。又照样把另外一只桶打了个半满,才挑上水往回走。饶是这样,才装了三分之二不到的水桶,还是把玉篱的腰压得半弯。走走停停终于下了河坎,鞋子和裤腿已经全被打湿。玉篱看看四处没人,把桶放在路边,弯腰下去把耷拉下来的一条裤腿往上挽。再直起身来,从磕磕绊绊的河坎上也下来一个人。

仍旧是白色短袖t恤,挖个洞的破牛仔裤。玉篱往脚下一看,还好,今天穿了双球鞋。也不知道这人身子什么构造,大白天太阳照着也就算了,大冬天早上还是穿得跟夏天一个样!

王凤羽肩上扛了辆老式永久自行车,看见玉篱一愣。随即把肩上的自行车往地上一丢,又把挂在身上的鱼篓取下来挂在后座上,倒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用手往额头上一抹,好似在擦汗?玉篱看得双肩瑟缩一下。

玉篱今天仍旧穿的是昨天那套衣服。因为身体刚好,穿了件厚厚的绒里子粉色风衣。下边的牛仔裤里又套了条毛裤。整个人像是被塞实了的笔套。看见王凤羽这样一身清爽,还热得擦汗,简直像看天外来客。

王凤羽却好似并不想跟玉篱搭腔。只管低头忙活,又是调链条,又是捏车胎。玉篱心里一松,倒也觉得这才正常。王凤羽在村里年轻一辈中,是横着走的人物。不管男女老幼,见了都是一副借了大米还谷子的冷脸子。像昨天一样,玉篱当时没觉着,晚上一想,都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王凤羽。不过人家的确是在帮自家。而且,经过昨天这一遭,玉篱对这个村里人眼里的二流子,倒有些不一样的感触。特别那双眼睛,平日里冷冰冰的,让人不敢对视。没想到仔细看来,竟像双孩子的眼睛,明净坦然,一览无遗。

想到这里,玉篱心里一热,亲热地问道:“凤羽,你不冷啊?”

王凤羽抬起漆黑的眉毛,瞅了一眼玉篱,“嗯”了一声,又低下头自顾干自己的事情。

玉篱寻了个没趣,还是厚着脸皮说下去。

“昨天谢谢你啦!你这是要赶早去卖鱼吧?”

王凤羽又“嗯”了一声。

玉篱再找不着话说,蹲下身挑起水说了声“先回去了”就走开。

走了一截,听见后边有人喊自己。玉篱回头一看,王大富的弟弟王二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正朝自己跑来。

玉篱有些无所适从。上次的事还历历在目,王二富怎么就这样堂而皇之跑来找自己?脚下只一条通村土路,两边除了落光叶子的柳树,就是光秃秃的天地,想要躲开都找不到地方。

王二富乐呵呵地追上玉篱,伸手去接玉篱肩上的扁担。

“看你挑得费劲。咱们同路,我帮你挑!”

玉篱想说不用,对方已经一手接过去。王二富长得比他哥王大富不差,一样地虎背熊腰。宽宽的大斑竹扁担只被他虚挎在肩上,两只铁桶几乎只被他用手提着,就走得虎虎生风。

玉篱跟在后边,终归憋不过,说了声“谢谢”。

王二富憨憨地笑着:

“谢什么。要说,是我家对不住你家。”

玉篱不好再往下接话,跟在王二富后边往回走。一阵凉风划过,王凤羽从身边一掠。破旧的自行车,除了后座一个鱼篓子,前面龙头却又多挂了一个鱼篓子。

王二富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