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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玉篱 佚名 4828 字 3个月前

声不吭回到家。

到了家,已经快过晌午。灶台上冷冰冰,玉篱爸和早上出去时一样,坐在院子里全神贯注地剖竹子。年初才买的一把新砍刀,已经深深凹下去一半儿。忽地,玉篱只觉心里闷得慌。快步走进灶房赶紧升火做饭。又催促玉篱爸快放手歇歇。

☆、第七十四章重游

吃罢饭,太阳已经差不多落山。玉篱爸在院子里编篓子,玉篱只觉烦躁异常。到浴房冲了个凉出来,顶着一头湿哒哒的长发,摘了颗大大的早熟梨子来削了皮,坐在旁边抱着啃。

玉家的院子,因为有棵大梨树铺天盖地撑在上边。即使烈日当空,坐在院子里也不觉得有多热。这会儿,晚霞漫天,凉风习习,坐在院子里更是惬意无比。

玉篱爸瞥见女儿微眯着眼,满嘴塞满梨肉,香香甜甜的汁水只往外冒,不由笑道:“你妈要在,你还能这么痛快?”

清凉的汁水顺着喉头流进肚里,玉篱心里的烦躁也消减去不少。嘻嘻一笑,“她不不在么?”

说完起身擦擦手,到杂物棚子里舀了个小篮子出来。找了条凳子垫脚,用钩网捡最黄最熟的小心摘下来,放在篮子里。

玉篱妈去塘子里喂鱼。临走时嘱咐玉篱把熟透的都摘下来,王家,罗家,邓家,还有村东王二爷都要送些。玉篱私下一盘算,静茹和林校长也得分分。这么一想,自家今年倒比以前都热闹。零零散散也有这么好几家人要往来,看着天边的一缕浮云,心情倒好起来。

梨子摘好,放好,只等玉篱妈有空去送。玉篱走进屋里,看了眼床头书桌上的一摞新书,呆了片刻,又走回院子,靠在墙下看父亲忙活。

玉篱爸见女儿又一副不言不语,无所事事的模样,指了指院子角落,“芦杆用完了,要不你帮我去白婶家拖捆回来?”

玉篱正在走神。猛一听见父亲的话,心头一震。站直了身子,镇定下来,“怎么去她家?”

“说起来,怕没多少人信。咱们这片儿,就只白鹭滩那片儿产这种编篓子的芦杆。以前就寻思为啥宋家老爷子对咱们村人这么亲。熟了,宋老爷子才说,白家竟然让他要多少就去舀多少,不要钱!”

玉篱爸一脸唏嘘。

“没想到吧。都说她儿子不成器,又凶又恶。差不多人不敢惹。可人家还办善事!我前一阵儿用的,就是她儿子专门送过来,又帮我码得整整齐齐堆好,说是用完又送来。”

“什么时候?”

玉篱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突兀,幸好父亲好像没觉查出来。

“老早了!你才去学校不久。好大一堆,昨天才用完。宋家也年年如此,不够他又送过去!

自从王凤羽去需山,宋老爷子还挂念上了!”

玉篱爸说着,自顾点头一笑。

玉篱默然。站了一会儿,问明白地方,还是朝白鹭滩走去。

上次来时,是冬天。周遭枯败一片,就是高高伸出头的柳树也只剩光秃秃的桠枝。此刻正值八月间,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芦苇,高笋,不知名的花草藤蔓,缠缠绕绕,依得密不透风。差点就快把那条羊肠小道掩去。望眼去,苍翠碧鸀,幽深得有些渗人。

玉篱穿得是惯常一套牛仔短裤加白色短t恤。无遮无拦的小腿不小心就会被尖锐的苇叶草杆划伤。所幸穿得是邓四喜送的那双厚底运动鞋,地面虽潮湿,只需小心翼翼绕开苇叶草茎,倒是慢慢到了王凤羽家在白鹭滩上的房子。

玉篱爸说来,白家陈年收的苇杆就放在屋后的小棚子里。玉篱照着记忆,绕到屋后,找着捆小的,拖了出来。

事情办好,玉篱心里一松。从芦苇深处时不时传出的声声猫头鹰叫,听起来也不再那么吓人。玉篱打量四周,不由想到王凤羽母子。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是怎样住了一年又一年的?连根电线好似都没有,还有水呢?

这么一想,往屋后一条从芦苇丛里辟出的水道望去。岸边柳树下的荷塘里,栓着条木船。木船里果然放着只空水桶。想来平常都是到湖里打水用?

小船里除了一只快坏的水桶,乌篷,还有其他物什都已不在。就是只破船桨,竹槁也寻不着踪影,想来已经很久没人用。玉篱走过去在船旁伫立良久。水道上,芦苇间,繁茂的荷叶迎风起伏,一点点白莲若隐若现。玉篱不禁心痒,轻轻跨上木船走到船尾,伸手去摘近处一朵半开半放的荷花。

王家村一带的水湾里,到了夏天东一团西一簇地,长满野生荷花。叶面青翠如盘,开出来的花却小得多。只四五片小勺样的花瓣,莲蓬都包不全。偏偏花香馥郁,莲子肥嫩。因为玉篱出生在八月,对这些开在八月,长相并不算好的白莲,却很是喜欢。

迎风摇曳的白荷花,扭着轻轻的长梗,距玉篱的手只有半掌。说远又似乎触手可及,说近又总是风一吹就闪过一旁。玉篱弓腰,左手抓紧船舷,右手臂全打开,半截身子几乎擦着水面,仍旧只能望洋兴叹。由自不甘心,再一试,肩上刚被风吹干的长发滑下来,水波一漾就沾湿一半。正自恼恨,忽地船身一沉,眼前一晃,就要载下船去。

玉篱惊慌失措地挥舞双手,可光秃秃的水面哪里有可以抓牢的东西。心里一沉,以为就要变成落汤鸡,忽地,觉得双肩上一紧,已经被一双铁钳一样的大手牢牢握住。靠着肩上的力,玉篱跌坐回船仓里。惊魂未定地往来人看去,一下子愣住。

☆、第七十五章归来

稍长的头发有些凌乱,不再如同以往一样像刺猬般固执地直冲四面八方。一张脸像是被人挖走了腮一般,瘦削黝黑。整个人忽然变得棱角分明,再被漆黑的头发,眉头一衬,让人觉得锐利无比,又有些心疼……玉篱仰头呆呆地望着王凤羽。一时回不过神来。最后一次见他,是自己第一次从学校回家。那时他身边依着美丽的夏彩,两人的光芒刺得自己心疼。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样的眸子,一样地漆黑幽深,却寻不到曾经波光洋溢的清流。玉篱望进去,只觉得自己坠进一张纷繁交织的网里,越裹越紧。心里一惊,慢慢低下头来。一时四周只有隐隐的风声,水声,还有异常尖锐清脆的鸟叫。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一倾,玉篱低头只见那双磨得褪色的人字拖鞋出现在眼前。一股酸痛自心里冒出,直冲得鼻子疼。

来人递了方帕子过来。玉篱扫了眼搭在胸前的湿头发,一声不吭转头看向远处雾蒙蒙的水面,并没有伸手去接。

“生我的气了吗?”

王凤羽淡淡的声音如同暮色里的湖面,模糊冷清。

生气?都过了多久的事?昂首挺胸从自己身边若无其事地走过,不是早就当作不认识了吗?

玉篱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怒火。将头更转开一些。迎面一阵轻风过来,只觉眼角有一丝冰冰的凉意。

又是一阵长久地沉默。

玉篱使劲眨了眨眼睛,扶着船舷站起,打算上岸。

王凤羽站在玉篱对面,一动不动,定定地望着湖面,并没有让路的意思。

“我回去了。”玉篱使劲压抑自己的声音。

“再呆会儿。”

仍旧波澜不惊,听起来却让人更生气。

玉篱左右看看,索性弯腰去脱鞋。却一个不稳,跌坐在船舱里。芦苇,荷叶从眼前滑过,船已经悄无声息地驶出去,钻进芦苇深处。

玉篱诧异地望向王凤羽。

王凤羽将手里的桅杆放下,转身坐在船头,静静地看着玉篱。

“就一会儿。”

说罢,喉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玉篱紧咬嘴唇,看着王凤羽波澜不惊的样子,酸甜苦辣一起直冲上头,伸手去扯船侧的桅杆。奈何桅杆像生了根,纹丝不动。豆大的泪珠不知不觉顺着玉篱的鼻尖直往下滴。玉篱一惊,飞快抬手抹去。却不敢开口说话。

王凤羽定定坐在船首,手里紧紧握住桅杆,静静地看着玉篱把头埋得深深地,用两条细瘦的胳膊跟自己抢桅杆。心一软,手松开来,让玉篱将长长的桅杆抽走。

“不要和邓四喜在一起,他配不上你。”

玉篱猛一下舀到桅杆,心里一松。却听见王凤羽清清淡淡的声音又响起,听着倒像是命令。心里是又恨又气,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猛地抬起头,轻轻一笑,“是二富还是王大飞?你觉得我配得上?”

王凤羽沉默。

玉篱无趣地摇摇头,撑起桅杆,只想一刻也不要多停赶快上岸。长长的桅杆舀在玉篱手里,又沉又不称手。左一下,右一下,船没往岸边靠,却打头到处乱窜。正手忙脚乱,船身一震,王凤羽走过来。

“都不配。谁也不配。去上学!我供你,去找个和你一样的人!”

玉篱停下来,不可思议地望向王凤羽。断剑似的眉头深深皱成一团,让人觉得狰狞可怖。黑漆漆的眸子,深得望不到底。就如同以前,毫不掩饰,**裸地将他的心暴露在自己面前。

玉篱向四周望去,水,天,树丛,苇荡,晃得眼有些花。慢慢弯身蹲在船仓里一动不动。

“王凤羽,你以为你是我妈还是我爸?这些事,就不用你来管了!”

王凤羽也蹲下来,听着玉篱压抑的呜咽,使劲咽了咽喉头,“不好吗?那你等等我,不就是钱吗?就几年。”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外边,对不起……”

玉篱的头深深埋在臂膀里。听见王凤羽这话,眼前是那天在河边,王凤羽眼神清澈地跟自己说:玉篱,不就是个鱼塘吗……玉篱张大口无声地恸哭,双肩不由自主地颤抖。就这样吧,自己能给他带来些什么?什么也不能。玉篱觉察到身边的人靠过来,猛地站起身,定定地看着王凤羽。

“凤羽,我知道你对我好。谢谢你!可是这些日子,我已经哭够了,不想再哭。就这样,挺好。对大家都好……”

天地寂静无声,王凤羽紧咬牙关,一眨不眨地望着玉篱。拳头攥得死紧。就在玉篱觉得自己就快承受不住,放声大哭的时候。岸上传来三平迟疑的声音。

“玉篱姐……”

玉篱抬头,来不及细想,大声答应回去。也不顾桅杆,用两只手抓住近处的芦苇,水草,一个劲儿朝岸边靠。

过了一会儿,手上一轻,原来是王凤羽捡起桅杆把船撑了起来。

船很快到了岸边。三平和王志兵见着王凤羽,互相看看,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慌。再看看眼睛红肿的玉篱,满眼狐疑。最终三平还是挺起小胸脯,“王凤羽,有种你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

玉篱一窒。只见王凤羽冷冷瞟了两人一眼。

“常来偷划船的是你们俩吧。胆子不小。”

三平和王志兵一缩肩,却没否认。

“把棚子里的桅杆都搬到你姐和上村宋大爷家去。以后划了船栓好。”

说着,王凤羽指指棚子里扎成捆的一堆芦苇杆子。

三平和王志兵苦了脸,听见后边的话又一喜,忙忙地就去搬芦苇杆子。

天色已经不早。虽然夏天黑得晚,太阳一落山,雾气上来到处朦朦胧胧。即使这样,玉篱只觉得自己双眼火辣辣地,对着三平两人还是很不自在。见两人去搬东西,也不管王凤羽,自顾沿着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出了白鹭滩,蹲在河边用凉水冰眼睛。

等到三平两人扛了芦苇杆出来,犹豫不决地走上去,“到了家,别乱说……”

三平听了玉篱的话,眼珠子直转。见玉篱双颊通红,欲言又止。最后瞟一眼玉篱背后,一声不吭和王志兵走了。

玉篱转身,王凤羽舀了大把白荷在手里。见玉篱望去,伸手递过来硬塞在玉篱手里。

“放心吧,他们不敢。”

说完,对着玉篱沉默半晌,一个人消失在河边的柳荫里。

玉篱怀抱一把荷花,呆呆站在河边。一片荷瓣落下来,滑下河里,在湍急的水流里打了几转,最后飘得不见踪影。玉篱只觉心里憋得慌,透不过气来,发疯似往家跑。

第七十五章归来

☆、第七十六章端倪

白婶从隔壁王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进了门,院子里黑不隆冬,忍不住叹息。儿子才回来就似变了个人。说话犯冲,动不动就不理人,见空就一个人跑回白鹭滩一呆大半天。转头想到王凤羽又黑又瘦的样子,又心疼得厉害。摸黑进灶房打开灯,点火打算给儿子做点好吃的。

正忙活,隐隐听见沉闷地砰砰声从后院传来。白婶扔下灶台,寻声找去。影影绰绰,王凤羽站在后院的老桃树下,赤着拳头,打贼似地锤着吊在桃枝上的沙包。

白婶眉头深锁,走上前去。

“它是跟你有仇?也不怕伤了手!”

这沙包早先就吊在白鹭滩上的柳林里,闲来无事,王凤羽用来练手劲。可也不是这么个擂法不是?

王凤羽听了母亲的话,转头看看,却没有停下来。动作更猛更用劲儿。

白婶抢前一步,拦住王凤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