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伊人继续喝鸡汤,但是注意力却高度放在张倩容那里。
“他说今年又不回来过年了……唉,这孩子,都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真是的……”
虽然是意料之中事,但是陈伊人心底还是升起一抹涩涩之情,口中的鸡汤越发食不知味了。
“伊伊,你说,我跟你哥哥说你住院了,他会不会回来呢?”张倩容看向陈伊人。
陈伊人放下勺子,连连摆手,然后,在纸上写道:“妈妈,别告诉哥哥。哥哥在外求学不易,别打扰他。”
“唉,我也知道,只是说说而已,实在是很想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张倩容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考试之前,陈伊人的舌头恢复良好,没有异常情况,在陈伊人自己的坚持下,陈建勤办理了出院手术。陈伊人回到了久别的寝室,歇息了两天后,为期一个星期的考试开始了。
陈伊人在住院期间并没有落下功课,相比其他人的临时通宵抱佛脚,陈伊人很轻松,不到九点,她便上床睡觉,早上早起出去锻炼,悠闲自得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也让寝室的人恨得牙痒。
这个住院快大半个月的家伙居然在住院期间还复习看书,究竟是不是人啊……
最后一门考完是在星期一的上午。考完后,她走出考场,打开手机,一条来自叶瑾柏的短信出现在手机上。
“已经约好下午复诊,我十二点来接你。”
第二十八章
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陈伊人便直接向校门口走去。从教学楼到校门口需要二十分钟,她到了校门口,站在门口斜侧的花坛等待着。
正是快放假的时候,校门口停了各色的小车。车的标志也各不同,其中有一辆比其他车都要长的车子吸引了陈伊人的目光。不是因为那车子有多么高级――她也分辨不出现在车子的标志,而是因为一个青春靓丽的女生朝那车子走去,那女生是陈伊人在校内会偶尔碰到的――艺术系的高材生曾莹莹。
她还没走到车前,车门开了,从里面钻出一个头发稀少、有着孕妇一样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他上前一步,一手很亲热地揽住曾莹莹的腰,曾莹莹神态很尴尬,看了下四周,正好与陈伊人的视线对上,快速地移开,并且躲开了中年男人的手,俯身钻进了那辆加长的车中,中年男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那人是她的爸爸,还是……
正猜测着,那辆车从她面前驶过,透过那半开的窗户,她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抱着曾莹莹,嘴巴凑上了她的嘴巴……
陈伊人登时脸儿飞红。
“在看什么?”淡雅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一转头,对上一张精致完美的容颜,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带着一丝的疑惑,她的脸更红了,偏过头,摇了摇。
叶瑾柏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儿带着红晕,再高级的墨彩也无法描绘出那动人的颜色。
他幽邃的眼眸泛起微微的波动,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移开视线,说:“走吧。”
今天,叶瑾柏并没有带司机,他自己开车过来的,依旧是那辆黑色的并不惹眼的轿车。上了车。他的手伸过来,将安全带给她系好。
近距离的接触,让陈伊人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是一种雅致自然的味道,清新,浅淡。又带着一点点让人心安的气息,仿佛是小时候,她曾在娘亲那里闻到的一种来自高丽国进贡的禅香。
她有了片刻的失神,直到这种味道从她鼻下消失。
转头看窗外,发现他开车的方向并不是去医院的方向。又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他仿佛没有发现她的注视,专注地开着车,留给她的是一张美轮美奂的侧颜。嘴巴不能说话,她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安静地坐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一个僻静的街道停下来。这里的建筑风格如同江边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清幽。两旁的街道都是两层独立的小楼房,一样的建筑风格。只是每层楼房第二层的窗台上摆放的盘栽不同。
叶瑾柏将车停在旁边,下了车,陈伊人还在好奇地打量着。叶瑾柏伸过手去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一怔,脸儿微微地泛红,才一挣扎。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跟着我,这里楼梯有些窄。”他并不回头,拉着她朝一栋二楼有着一盘仙人掌的盘栽走去。
一进这栋楼,便有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笑盈盈地说:“叶先生,您来了。”
叶瑾柏淡淡地应了一声,年轻女子在前面带路,眼角不动神色地扫过她身旁的陈伊人。
陈伊人正在打量着这里的布置,并没有注意到年轻女子异样的眼光。
这栋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楼房,里面别有洞天,正门中间是一个镂空的实木屏风,绕过屏风后,左侧有几级木质台阶,果然如叶瑾柏所说的,这楼梯很狭窄,并且幽暗。楼梯的墙壁上安装了一盏精致的宫灯,宫灯的颜色昏黄,只是起着装饰的作用,并没有起到照明的作用。陈伊人小心地跟在叶瑾柏的后面,叶瑾柏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防止她摔倒。
上了二楼,映入眼帘的是一排走廊,走廊两旁是几扇纸质的镂空推拉门,年轻的女子拉开一扇推拉门,站在门口,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瑾柏牵着陈伊人进入房间,房间内倒是宽敞明亮,正中的吊顶上有一个大大的八角宫灯,斜侧是三扇山水画屏风,屏风的正对面是一个长形的榻榻米,榻榻米上摆放着低矮的褐色桌子。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陈伊人心中疑惑不已。
“叶先生,请问还是上普洱茶吗?”年轻女子躬身问道。
叶瑾柏转头,看着陈伊人:“喝龙井?”在文联,他看到她素来只喝龙井茶。
陈伊人点头。
叶瑾柏对那年轻女子说:“龙井。”
“好的,叶先生,请稍等。”年轻女子退了出去,走之前,再次偷偷地看了陈伊人一眼。
这是叶先生第一次带女伴过来,原来叶先生不是gay啊,他喜欢的女孩子……唉,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陈伊人发现了,这年轻女子看向她的时候,眼中有着好奇,还有着一丝……黯然与羡慕。
她为甚么黯然?又羡慕甚么?
她暗忖。
拉着陈伊人在榻榻米上坐下,叶瑾柏开始为她解惑:“这是一家私房菜馆,带你过来补补,对你的舌头恢复很有作用。”
陈伊人了然,原来这是一个吃饭的地方啊,真是别致。她又开始打量四周,看完后,她方想起叶瑾柏后半句话。
可以补舌头的?是什么菜?
她在便签纸上写道:“是什么菜?”
“等下你就知道了。”叶瑾柏轻笑着。
茶上来后,这次换了一个女子,年轻貌美,皮肤白皙,身段婀娜。她端着茶具进来,将茶具放在一旁的矮榻上,看了叶瑾柏一眼后,略带羞涩地问:“叶先生,请问需要现在就开始泡茶吗?”
“不必了,你先出去吧。”叶瑾柏淡淡地说。
等女子出去,陈伊人很自觉地站起来,准备去泡茶,被叶瑾柏拉住。
“你坐下,今天我来泡。”
他也会泡茶?
陈伊人眼中滑过一丝惊讶,叶瑾柏站了起来,他脱去外衣,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雪白的衣领衬着他完美的容颜,更显雅致贵气,清艳无双。
他解开衬衣的衣袖的扣子,挽起,迈着修长的腿,朝矮榻边走去。
第二十九章
叶瑾柏在矮榻前半蹲下,将弧形白瓷容器中的水轻轻摇动,一会儿,待温度降下来后,将水倒入一旁放着茶叶的茶杯中,第一次的水,倒掉,再次倒水,温片刻,将茶杯中的茶倒入小茶杯中,然后放在茶托上,端了过来。
幽幽茶香中,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熟练,举手投足没有刻意做作,随心而动,自然贵气。
他走到陈伊人面前,将茶托放在她的面前:“尝尝,温度我已感受过,不会太烫。”
陈伊人伸手过去端过茶杯,轻啜一口,口中茶香散来,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冷。她抬头,打算以笑示意,却发现叶瑾柏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三指握住茶杯,小拇指习惯性地扬起,手指白皙纤长,与温润的白瓷茶杯杯身相比,毫不逊色,仿佛是一朵盛开的玉兰花,美丽,光润。
她将小拇指收回,心里暗猜他在看什么,是因为她的手指,还是因为她的动作。
“味道如何?”他深邃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与她的视线相对,问。
“水温把握甚好,只是,这茶叶似乎并不是上乘。”她放下茶杯,在纸上写道。
“哦?”叶瑾柏挑眼,手伸过来,将茶杯端起,尝了一口,浓黑的眉头轻皱,“果然是次品。”眼儿看过来,眉儿舒展,眼中含笑,“倒是瞒不过你,这里没有上好的茶,我下次带点好的龙井给你。”
陈伊人摇摇头,眼睛从他手中的杯子滑下,脸儿悄悄红了起来。
他喝的是她刚刚喝过的茶……
菜没过多久便上了上来,并不多,只是三个菜,菜名她叫不上来,只看那色泽,青翠欲滴。红艳赏目,纯白晶莹,看着很是让人食指大动。
叶瑾柏用勺子舀了一勺子纯白晶莹状若豆腐的东西放到她碗里,她看了半天,没有分辨出是何物,抬头。试探地问:“舌……头?”
叶瑾柏怔愣了下,等反应过来后,悦耳清雅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并且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笑声停后。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仍然盛满了笑意,直达眼底,唇红齿白。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的耀眼迷人,简直不敢让人直视。
“放心,不是舌头,是蟹白,以雌蟹蟹白为主,加当归、人参、山药等中药,吃了可以补血,增强伤口愈合能力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想到是舌头?难不成真的信“吃什么补什么”?
想到此。他又忍俊不禁。
陈伊人脸儿绯红,闹了个笑话了。她低头,吃着这个叫“蟹白”东西。
叶瑾柏并没有动筷子。不时地给陈伊人夹菜,眼中的笑意一直挥之不去。只要陈伊人一抬头,就能看到他那带笑的眼睛。窘得陈伊人脸上的红晕更甚,而他眼中的笑意更大,看起来,心情十分的愉悦。
鲜少见到他这么外露的情绪,陈伊人窘迫的同时,心情也有些轻松了。
吃到半中间的时候,叶瑾柏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并不避开陈伊人,一手按下接听键,一手给陈伊人夹菜。
“你这阵子玩消失了?”他说,难得打趣的口气让对方愣了愣,再听那说话的口气。
唔,他好像很开心。
“消失倒没有,就是被老爷子紧急地招了回去,好几个月都分身乏术。”卫梓说,话题一转,“看样子,你好像过得挺不错的,现在在干嘛?”
“吃饭。”
“一个人?”
叶瑾柏看了一眼陈伊人,眼中带笑:“不,两个人。”
“哦?男的女的?”十足的八卦语气。
他轻笑了声:“下次带给你看。”
“嗬,这……什么情况?”卫梓的声音提高了,不可置信。“你有情况了?”
“嗯。”肯定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你……”卫梓大半天没有消化过来,许久挤出一句话,“不当和尚了?”
“……”
“什么时候带出来看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征服了你这‘得道高僧’的心?我要膜拜。”消化后的卫梓玩笑地说,心里却有种欣慰的感觉:这家伙原来还是有七情六欲的……
“有机会会让你见到的。”
“藏的这么深?怕我抢去了。”玩笑。
“嗯,有这个担忧。”一本正经的语气。
“去!”笑骂。
挂了卫梓的电话,叶瑾柏继续给陈伊人夹菜。
这一吃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吃完后,叶瑾柏带着陈伊人去军区医院复诊。复诊的依旧是上次给陈伊人做缝合手术的医科大夫。一系列的检查下来,陈伊人的恢复状态良好,可以试着慢慢讲话。
陈伊人听了医科大夫的话,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她平时不大讲话,但是,若真要做个哑巴,那也难受。
“谢……谢……”她感谢地对医科大夫说。
“别谢我,要谢就谢……”医科大夫看了一旁叶瑾柏一眼,那眼中的神情十分的意味深长。
出了医院,陈伊人接到了陈建勤的信息,说一会儿就到她学校,接她回家。叶瑾柏开车将陈伊人送回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陈伊人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
手,一下子被按住,她心一跳,不敢抬头。
“伊人,”柔和清雅的声音自她的耳侧传来,他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抚上她的脸,让她与他的目光相对。
“过年我会呆在北京,年后才回w市,到时候去看你。”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东西呼之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