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出海 ...

桐城是个东南部的滨海小镇，镇子数十里外便是一望无际碧波连天的大海，与越城和清州比起来自然又是另一派风光。

有别于越城冬季的干冷与萧瑟，越靠近桐城，就越能鲜明地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着的那种特有的湿润海风，路边依旧生着欣欣向荣的绿树红花。侧耳细听，似乎隐隐还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轰鸣声。

桃乐兴奋极了，真恨不得立即跑到海边玩个痛快，要知道穿越以来四年多她都没见过海了。

不过，这个愿望只能暂时搁置。她还记得，此来桐城的首要任务是为叶沛然说亲。

傍晚一进镇子，桃乐便眼尖地看到路边一身月白长衫翘首以盼的叶大公子，当下招手大呼：“哥，哥，我们来啦！”

叶沛然欣然迎上前来，将三位亲人一一扶持下车，分外殷勤地问候道：“爹，娘，妹妹，路上辛苦了。”

桃乐捶了捶有些酸麻的双腿，不客气道：“那是！为了早点赶到桐城，我们可是星座兼程吃住都在马车上，几天下来人都快散架了。”

叶沛然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知道了，这几天哥哥一定好好慰劳慰劳你。”

桃乐还想趁机多讨要些好处，苏曼娘急不可耐地问：“沛然，卫家住在哪里？”

“在城东。”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上门拜访？”

叶沛然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家里的援兵到来，当即喜道：“好啊！”转身便要带路。

桃乐赶紧把他一拦，揶揄道：“哥，你急什么，大半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的么？”

叶远鸿与苏曼娘不约而同一起笑起来。

叶沛然难得老脸一红，笑骂道：“你这坏丫头，竟敢打趣你哥。等以后你到这个时候，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桃乐怕苏曼娘再把矛头对准自己，赶紧咳了一声掩饰一下，随即正色道：“哥，我是觉得我们这一身风尘仆仆满脸菜色的，现在又是早不早晚不晚的时候，只怕这个时间上门卫家人会觉得我们太过轻慢随便，还是迟一点收拾好了再去吧。”

叶沛然也觉有理，随即领了三位亲人到自己在桐城入住的瑞吉居再要了两间上房安顿下来。

当晚经过一夜的好好休整，第二天一早，一家四口便穿戴齐整精神饱满地携着大礼来到城东拜访卫家。便连一向朴素无华的桃乐也换上了一套桃红柳绿的新衣，头上簪了一朵亮丽的珠花以示隆重其事。

头一晚一家人就上门提亲的态度问题达成了共识，务必要热情真挚，充分表达叶家与卫家结亲的诚意；同时又要不卑不亢，卫家提出的非原则条件大可以应承满足，但不能没了基本的底线，以免失了叶家风骨，被卫家人看轻了。

然而叶家人第一次上门却没有什么收获，卫家倒没有把人拒之门外，而是请了他们进堂入座，卫成峰也亲自出面招待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但也仅止于此而已。苏曼娘数次想要把话题往两个小儿女的亲事上带，都被卫成峰装聋作哑不着痕迹地转到了其它方向，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地谈起近几年间武林中发生的大事小情。叶沛然再怎么着急也不敢出言唐突，苏曼娘也只能按捺下来，赔着笑脸与之慢慢悠悠地打太极。

桃乐听得几乎要打瞌睡，却又不敢在卫家人面前放肆无状，只能规规矩矩地正襟危坐扮淑女状，叠放在腿上的双手时不时趁人不注意掐自己一把，以免自己睡着了。

她能感觉到上座的卫成峰带着探究与审视的威严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那时她便反射性地把腰背挺得更直，脸上露出矜持而腼腆的微笑，表示自己很乖很懂事，绝非数年前那个骄横跋扈的刁蛮大小姐。

也不知道桃乐的努力有没有被卫成峰认可，枯坐半天浑身僵硬后，卫成峰对叶家人送上的大礼坚辞不受，随后气定神闲地端茶送客。叶家人没办法，只能惊疑不定地退了场。

出得卫家大门后，苏曼娘掏出帕子拭了下额上的薄汗，面带忧色道：“卫成峰如此油盐不进的，可怎么是好。”

叶远鸿摇头表示无语。连心巧玲珑的妻子亲自出马都搞不定，更不用说一向敏于行讷于言的自己了。

在卫家坐了半天，却连卫蓝岚的影子都没见到，叶沛然更有些垂头丧气，“可不是么，还说我们一家人亲自登门就有转寰的余地，难道是诓我的？”

桃乐好言安慰道：“哥，你别灰心，卫伯伯没下逐客令也没说不让我们再去，就说明希望是大大的有。只要我们多去几次，一定能打动那个老顽固。”

叶沛然振作精神，握拳道：“不错，我一定不会放弃的！”

既然准备打一场持久战，叶家人反倒不着急了，放松心情开始浏览桐城。不一会儿，在桃乐一力主张下，四个人信步出了县城来到十里外的海边。

桃乐一路欢呼着张开双臂飞奔到海滩上，望着碧波荡漾浩瀚无边的大海，顿时心旷神怡烦恼尽消。只可惜条件有限，不能投身入海游个畅快。

叶氏夫妇与叶沛然望着少女手舞足蹈的背影，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桃乐面朝大海，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想起一个人来。

那人身上有着海风的味道，清朗而温润，与他给人的漠然冷淡拒人千里的感觉很不一样。

那人的家在这茫茫大海中一座据说四季如春繁花似锦的岛屿上，每天可以下海游泳游到腿抽筋、吃烤鱼吃到肚子撑，过着她最向往的神仙一般的日子。

察觉到自己吧唧着嘴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桃乐微恼，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某个人了，本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家伙忘记了，怎么现在突然又会想起来？真是煞风景！

正暗自抱怨时，一名脸膛黎黑精神健旺的老艄公上前来，殷勤问道：“几位可要包船出海游玩一番？还可以张网捕鱼，中午就在船上吃海鲜，一天下来只用花费二两银子。”

桃乐顿时来了兴趣，双眼殷殷地望向苏曼娘，“娘，我们去坐船捕鱼好不好？”

苏曼娘此刻心情很不错，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老艄公姓老罗，海上捕鱼四十载，经验十分丰富，拥有一艘虽不豪华气派，看上去却干净坚固的渔船。

临上船前，老罗的儿媳刘氏找了过来，先是对穿戴气质不同凡俗的叶家人腼腆地福了一礼，随后急急问道：“爹，您有没有见到水生？我刚才不过转身晾晒鱼干的功夫，那小坏蛋就不见人影了，我在村里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

提到宝贝孙子，老罗满是皱纹的脸上就笑开了花，“我刚才看他跟宝儿在一处玩，你再去宝儿家附近找找。”

刘氏点点头，转身去了。

随后，叶家人便随着老罗上了船，扬帆出海，乘风破浪，向大海深处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某青回来更新了，让大家久等啦！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会连更三天，把上周没新的补回来~

43

43、遇险 ...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一碧如洗，坐在船头吹着习习海风，看点点白鸥在蔚蓝的海面上展翅掠过，喝着老罗沏的桐城特产的一种绿茶，真是无比惬意。

除了桃乐，其余三位叶家人其实都鲜少有机会出海一游，此时面对海天一色的壮阔美景，心胸也自然舒展开来。便连为亲事忧心忡忡的叶沛然，也在不知不觉间舒畅了心情，继而对求娶卫蓝岚的信念更为坚定。

不快不慢地行了约摸一个时辰，渔船已经驶入较深的海域，四处茫茫一片，看不到大陆与岛屿的影子，便愈发能鲜明地感受到这艘渔船与自己的渺小。

老罗将船停了下来，从甲板上抱起渔网，站在船尾双臂一扬，渔网便撒入海中。

桃乐见状便上前道：“罗大爷，需要我们帮您一起拉网么？”

老罗爽朗道：“现在不用，等我们回程的半路上再拉起来，到时候就会有一大网鱼虾，包你们吃不完，想清蒸还是红烧还是烤着吃，都随便。”

说到烤着吃，桃乐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问道：“罗大爷，您知道无方岛吗？”

老罗笑道：“当然，我们这一带沿海没有人不知道无方岛的。但知道是一回事，很少有人真正见过。那座岛周边海域复杂，激流暗礁很多，加上天气变幻莫测，凭你外人行海经验再丰富，也难以驾船到达。若要硬闯，搞不好还会船毁人亡。因为外人都说不清那座岛具体在什么方位，觉得它好象长了脚一样，自己会避着人到处跑，所以老辈人就给它起了个名叫无方岛。”

桃乐听得兴致盎然，又问：“那罗大爷见过无方岛么？”

老罗带着几许骄傲道：“我不止见过，还上过一回岛呢！”

桃乐双眼放亮，继续追问：“是么，您是怎么上的岛呢？”

老罗敛了笑意，一言不发，直到桃乐心里嘀咕这老头刚才是不是信口开河其实根本没见过无方岛时，才悠悠道：“说来话长，那都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汉我才三十多岁，火气还比较旺盛，有回跟附近几个渔民打赌比赛，看谁一天内捕的鱼最多最大，谁就是那一年的渔王。我一心想赢这个赌局，就独自避开众人驾船到深海，那里的鱼果然又多又大，很快就装满了大半只船。但我太贪心了，还想捕一条个头最大的鱼，就算发现天气突然变化，暴风雨就要来了，还是不肯反程回家。结果没等我捕到大鱼，海上就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把我的船打得支离破碎，我自己也被一个浪头打晕了，然后抱着一块木板失去了知觉。”

桃乐立时屏住了呼吸，尽管知道老罗肯定大难不死，一颗心仍然提了起来。

而老罗也说得十分投入，连天边风云变幻，海风逐渐增大，天色也稍稍暗淡下来也未察觉到。至于船头站着的另外三个叶家人，虽然注意到天象变化，却也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仍旧愉悦地欣赏海景。

“等我醒了以后，发现自己被海浪冲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岛上，然后被岛上渔民给救了。我活了半辈子，也算有些见识，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安逸的地方，岛上的人都很乐天知足，或打渔种地，或养鸡养鸭，不愁温饱，也不会被人欺负，谁也不想离开无方岛到别处去生活。因为养伤我在岛上逗留了十天，也就过了十天的舒心日子，要不是惦记着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我根本就不想走了，就在那座岛上住一辈子好了。后来回去后，人家听说了我的遭遇都不相信，我一来不愿让人说我胡吹，二来还想故地重游，就带了几个人出海去找无方岛。这一找就找了二十年，我却再也没见过那座岛了。”

老罗一边说一边摇头，神情间满是遗憾和怅然。

桃乐也满心唏嘘，原来听某人略略提过无方岛几次，每次都说得玄之又玄，她本以为那家伙肯定是夸大其辞，故意给自己身上贴金，如今听了老罗一番追忆，才知道无方岛果然不是寻常地方。

她心里一时间痒痒的，正想再问老罗在无方岛上的见闻，却见苏曼娘一面从船头走来一面笑道：“桃乐，你也上过一次无方岛啊，怎么弄的象头回听说一样，稀奇成这样。”

桃乐讪讪一笑，用曾经回复某人的话掩饰道：“我那时候不是年纪太小了，就算去过一回也什么都记不清了嘛。”

老罗听了倒很惊讶，“几位客官也去过无方岛？跟老汉我一样在海中遇难被冲到岛上去的么？”

苏曼娘不想惊吓到老者，便简单答道：“那倒不是，我们在岛上有两位朋友，是他们到陆地上接引我们上岛的。”

老罗恍然大悟，脸上满是羡慕之色，刚要开口说话，不防一阵强劲的海风打着旋突然刮来，将船帆吹得鼓涨起来呼呼作响。

他立时脸色一变，抬头再看看天色，不由蹙眉道：“不好，变天了，要起大风暴了。”接着歉然道：“几位客官不好意思，我们得抓紧时间回到岸上才行，午饭也不能在船上吃了，等下你们只用付我一两银子就行。”

叶家四口也跟着一起看了看天，并不觉得有多么糟糕，只是海风的确比刚才大了一些。不过老罗出海打渔几十载，对海上气象肯定比他们这些外行要熟悉，于是便同意了他的安排。

老罗先去拉之前撒下的渔网，然而不过一柱香的功夫，那网便沉甸甸的，任他如何使力也拉不动。

叶家人见状便好奇地围上前来，叶沛然与桃乐更是挽起袖子，嘿哟嘿哟帮老罗一起拉网。

就在五人全都集中在船尾，观注这网鱼会有怎样的收获时，船舱中间一个储物柜被从里推开，片刻后一前一后钻出两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个个表情还不大清醒，用小手使劲揉着惺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