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用说得那样白。
就在黎耀澜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来翻去的时候,期待已久的简讯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你太没诚意了,本席认定你的邀约只是想出去又找不到人陪,因此现在宣判,拒绝!”
少年觉得好像听到雷鸣了。
啊啊,女生果然是很复杂的生物,这阵子他们明明处得很好,而且不是他自作多情,沈柚星对他真的也有些好感的,她不喜欢欠人什么,可是却会拜托他帮忙买水,每次他请她喝饮料,她也不会推辞。
少年瞬间想起了她说过,她最不耐烦扬弯抹角,于是他决定,再来一次,这次开门见山。
“我很有诚意。”
“屁。”
看着那个字,黎耀澜皱着眉头想,这家伙的用字遗词真的是太不淑女了,太不文雅了,太……哈哈。
所以,这就是她的“真面目”对吧。
他的父母——黎宙跟陈惜君是有名的银色夫妻,但他们爱上的都是彼此完美的那一面,温柔的情歌王子,优雅的钢琴美人,只是当王子与美人携手走入家庭,并没有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男人受不了女人手不离烟,连烟灰缸满了也不倒,女人受不了男人喝点酒就开始胡言乱语,他们在外面扮演贤伉俪,在家却总是吵架,互丢枕头,哀怨自己没有在婚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没有在婚前知道对方鄙俗的一面。
黎耀澜身边的完美小姐很多,应该说,表面上的完美小姐很多,但那些都是在他面前装出来的——他有一次在琴室的沙发睡着,不小心听到两个琴室同学对话,在他在的时候,她们一个扮演大家闺秀,一个扮演名门淑女,但她们那天吵架的方式,就跟他两位姑姑开火时一样,一样的口不择言。
黎耀涧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屁”字,并不觉得糟糕或者不雅,反而觉得还不赖,至少将来,他不会被这些言词给吓到。“我喜欢上你了。”送出。很快的,她回复了,只有两个字,“哪等?”哪等?哪等?!哪等!
少年黎耀澜都快跳起来了,哈哈哈。
见面那天,她穿着黑色的短外套,牛仔裤,踩着一双娃娃鞋,长发绑成马尾,背着一个手作的拼布包,样子简单而美好。
那天天气很冷,灯海隧道很美,在来来往往都是情侣的气氛下,在隧道还没走完的时候,他就牵起她的手,少女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白白净净的脸庞,有着淡淡的光,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漂亮。
他开心的想,他们的交往纪念日很好记,就是十二月二十四,很好记,不会忘,他会写卡片,会送花,当然也会安排惊喜,等他们年纪都大一点,甚至可以一起作个小旅行——但他们的感情并没有走得那样久。
来年五月,黎耀澜以组合的方式出道了,公司原本只想推推看,可没想到他们迅速的窜红,整个夏天都在跑行程,谢姊手中那本行程表每一格都是满的,满到他几乎没有时间跟她见面。
开学了,也没比较好,为了让他空出更多时间,他转到夜间部,每天下午六点半才上课,而沈柚星却早在两个小时前就离开。
每次好不容易约好时间见面,总会临时多出通告,左岸少年再红也是小菜鸟,不能那样多意见,一次一次被放鸽子之后,沈柚星抓狂了,她说她给他的耐心额度已经用完,挤不出来了,所以没办法跟他再相处下去。
“大爷受够了,别再找理由见我,别再出现在我面前,ps,简讯跟mail也不行。”
收到简讯黎耀澜不是不难过,但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个资格说难过,他们真正谈恋爱的时间只有几个月,到后来,都是她在等他。
想见面得等他有空,想讲话得等他睡醒,等他想起来……
第3章(1)
他的时间宝贵,但她的时间也不见得就廉价了,总是她在等,这一切对她而书都不公平。
转眼左岸少年已经出道三年了,炙手可热的程度有增无减,广告,活动,演唱会邀约不断,最新一张专辑还因为工厂压制不及,上市后断货了快十天才再度上架。
将两人连结起来的章经理每次看到他们,总是笑咪咪的夸奖自己说,“我怎么就这么有眼光呢。”
黎耀澜看过去年的业绩报表,他跟凌天宇的唱片,dvd,写真集,在各个单项都是第一名,总和起来贡献了接近百分之四十的销售量。
红,很红,但还是颇寂寞的。
他跟几个同年龄的女艺人合作,但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搞搞暧昧还可以,但说要恋爱,总有那么一点提不起力气。
每次看到那些少女偶像甜美的对他笑,他总忍不住把她们拿来跟自己心中的那个影子比较,然后想,不知道她们最真面目的用诃是到哪里,她们会不会称自己是大爷,说不说屁这个字。
巧的是,凌天宇在恋爱上跟他是差不多的类型,不会因为寂寞就随便找人恋爱,在这连爱情都快餐的年代,他们都很有耐心的在等待怦然心动的那一刻,因此负责照顾他们的谢姊很放心。
发行第三张专辑的时候,刚好是五月,各大专院校的送旧晚会他们跑了不少场,他们都喜欢这种场合,可以好好唱歌,学生们总是热情。
六月的第一场校园演唱会,由于他们是压轴,学生会的人安排他们先在休息室等——说是休息室,但也不过就是后台的一张桌子跟两张椅子,然后用布围起来的一个小隔间。
没多久,凌天宇说要出去透透气,小隔间剩下他一人,就在这时候,有人给他们送便当,他心不在焉说了声谢谢,没想到对方却咦的一声,“黎耀澜?”有点熟的声音,语气有说不尽的惊喜与惊讶。
他抬起头,看了一下,“李……薇薇?”
“没错没错,是我。”李薇薇开心说,“刚还想说如果你不认得我,就假装没叫过名字,默默走出去,结果你居然记得,真是太好了。”
“当然。”她是沈柚星最好的朋友。
“学姊只跟我说把便当送到饮水机旁边的小隔间,都不知道是你。”
“你是这里的学生?”
李薇薇小有得意的点了头,“嗯。”
“恭喜了。”今天演唱的地点是数一数二的知名大学,要挤进这个地方并不客易。
“柚子也考上这里。”
柚……子……沈柚星……
对的,班上那群女生总是喊她柚子。
好久没听到跟她有关的事情了,黎耀澜发现自己还是有种心跳的感觉——只是听到有人提起她,就有这样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她……她好吗?”
“好啊。”李薇薇想起什么似的,“等等我叫她过来,她今天晚上也被抓来出公差。”
说完,立刻拿起电话,“柚子,我啦,你可不可以过来后台一下,哎哟,过来就是了嘛,我又不会害你,饮水机旁边的小隔间,快点哦。”啪的一声阖上手机,李薇薇笑着,“她就在附近,大概一分钟就会到。”黎耀澜发现自己手心开始些微发热,有点紧张。上次见到她已经是快三年前的事情……
不知道她好不好,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不知道她的人生计划有没有改变,是不是还是想去罗马……
小布帘被掀开了,人还没出现,声音已经到了。
“李薇薇,我很忙耶。”
“好啦好啦。”李薇薇把她往里面一拉,“你看是谁!”
沈柚星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牛仔裤,平底娃娃鞋,长长的头发依然绑着马尾,跟他记忆中一样是一张干干净净的,没有化妆的脸。
李薇薇把她的肩膀扳向他,“是不是好久不见?”
“见什么……”
四目相对——黎耀澜知道自己会看到她,但沈柚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就见她瞪大眼睛,手一松,饮料掉在地上,冰块跟红茶一下溅湿了一小块地。
“哇,你也太激动,又不是没看过,干么一副看到鬼的样子,以前还同班过一年呢……”手机闹铃的声音打断了李薇薇的叽哩呱啦,“啊,我要去点杯装水,先走了。”
两个人,一地的碎冰块跟红茶,以及说不出的尴尬。
黎耀澜仿佛回到那个夜晚,在筹她回复邀约简讯时的忐
忑,要说什么才好,说什么才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好,好久不见。”
“嗯。”
“你……好吗?”
“嗯。”
黎耀澜想起她曾说过“别再找理由见我”,怕她误会是自己要李薇薇喊她过来,于是说,“不是我要她让你过来的。”
想想又觉得有点奇怪,连忙补上,“我不是不想见你……等等,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用外力做这件事情……”他到底在讲什么啊。
一直没有太大表情的沈柚星终于因为他的胡言乱语笑了,然后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嗯。”
她蹲下开始把地上的碎冰捡进杯子里,黎耀澜连忙跟着蹲下帮忙。
“虽然那时很生气,但怎么说……我对你的人格还是有基本信任存在的,我知道你什么事情会做,什么事情不会做——薇薇大概是觉得,我们这么久没见面,见到会很开心。”
他们在一起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
虽然她说交往是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公诸天下,但他知道,绝大部分,还是因为他的关系,为了保护他,所以即便是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也没有说出口。
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交往的对象……即便清楚那已经不是他可以关心的范围,但就是很介意。
清了清嗓子,他尽量让语气正常,讲了天气,讲了季节,讲了最近几个比较有趣的新闻,然后话题一转——“你现在没有男朋友?”
“我看起来像是想要常伴青灯古佛的脸吗?当然有。”
黎耀澜心情复杂的笑了,“也是。”
“干么那种脸,你该不会以为我要一直一直想着你,忍不住把每一个追求者跟你比,然后跟自己说,思,他们都比不上你,还是单身好了……吧?”
“我没那样自大。”
第3章(2)
和她相处过的人才会知道,她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如沐春风。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会缓慢下来,一cd一本书,就是一个下午,不用刻意,不用讨好,就是单纯的享受在一起的时光。
有什么事情她会说,不用费心猜。
她说过,她不玩游戏,她只想好好跟他谈恋爱……
“他,我说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是从国外回来的abc,自己开了一间餐厅,在忠孝东路四段的小巷子内,是法国菜,正确来说,应该是南法那边的菜,他很会做料理,不过算数不太行。”讲到这里,沈柚星脸上浮起一抹顽皮,一抹淡淡笑意,“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计算器,他还是会算错,他讨厌计算器,结一桌至少要三分钟。”
“那你不去帮他?”
“我自己有课要上,有工要打,结婚前就这样尽心尽力,结婚后就不稀奇了,我是女朋友,他需要的是一个会计。”
虽然语气凶悍,但脸上的神色却是温柔的,温柔到黎耀澜心里开始有点泛酸。
也就是发觉“五味杂陈”变得只有酸味时,他才惊觉,自己对沈柚星的感情还是在。
喜欢,还是喜欢……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资格,但就觉得,即使只是发发简讯也好……
“你手机号码几号?”
“不跟你说。”想想,又凶巴巴的补上,“不准找李薇薇要。”
“当朋友也不行?”
“不行,这样跟其他男生搞问候暧昧,我男朋友知道了会有多难过,我不会这样对他。”
她只是很普通的陈述,但他却想起白安婷。
自安婷是父亲好友的女儿,两人从小就认识,又一直在同一间琴室学琴,
交情当然比较深厚,典型的青梅竹马,但也仅是青梅竹马而已,安婷家境优渥,她父母把她宠爱得娇纵无比,并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跟沈柚星在一起时也不是没吵过架,几次都是为了她。
她觉得安婷对他有非分之想,而他对安婷的手足之情则扩展了安婷的想象空间,他则觉得沈柚星“想太多”——每当他说出这三个字,沈柚星就会彻底抓狂说,“好,我现在要每天跟汤得岳传简讯,偶尔还让他送我回家,你不准阻止我。”
他当然是阻止她了。
她的威胁生了效,他有拉远跟安婷之间的距离,可没多久安婷交男朋友了,男生对她忽冷忽热,她很伤心,但又放不下,常常需要他的陪伴以及意见,他们认识这么久,他很难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说不行,这一切在沈柚星眼中,就成了不清不楚的暧昧……
此时她手机刚好响了,她好像是正在等电话似的,立刻接听,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从她微红的脸颊跟紧张的神色看来,应该就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