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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忘世却相逢 佚名 4720 字 3个月前

的袖子,又指了指通往花园的小径,用口型示意我可以撤离了。见我毫无反应,又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

寝殿里传来衣角窸窣声,我赶紧朝他“嘘”了一声。

寝殿里的女子讶然叫道:“陛下,你、你受伤了吗?”

对方则明显淡定许多:“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女子显然直接将他后半句话忽略,寝殿里随即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

我有些纳闷,大半夜的她在国君的寝殿里弄出这么大阵势是在干什么。直到她手里捧着个箱子重新出现在屏风后方,我才恍然大悟,她这是要替他包扎伤口。

女子熟练地将手里的布条撕开,慢慢挽起男子手臂上的衣服,熟练地上药、包扎。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两人均默默无语。

隔着屏风,我只看到两个黯淡身影几乎定格在屏幕上,像一出突然静止的皮影戏。

寝殿里灯火幽暗,偶有微风拂过帘帐,风中是隐隐浮动的暗香。

幽灯、清影、暗香,璧人一双。

正是一副无限引人遐想的场景。

他们此刻或许正借着包扎伤口的机会,肌肤相触,彼此正沉浸在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氛围里。

但此情此景,对于我这个正弓着身子,站得近乎两脚发麻的旁观者而言,却并不那么甜蜜。

沉寂,还是沉寂。

我贴着窗户,看得差点打瞌睡。头刚耷拉下来,有男子声音响起,我一激灵,赶紧集中精神,竖耳倾听。只听得男子清淡的声音:“这段时间我想出一趟远门,这边大大小小的事又得你费心应付。”

女子熟练运行于长布条和手臂间的双手顿了顿:“你……是要去梧川?”

男子不置可否。

女子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就算明知他们想置你于死地,你还是执意要去?!”

梧川,正是蓟国国都所在。

女子的声音愈显激动:“四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无论有多么要紧的事,你都会雷打不动地去一趟梧川。可是现今什么形势,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今晚在自己宫里,他们尚且把你伤了,倘若真去了梧川,还不是羊入虎口?这些年来,你为了熙和公主承受了这许多,如今难道还要再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倘若我的性命能换得她醒转过来,哪怕用我的余生只能换得她一年的寿命,我也决不会有一丝犹豫。”男子的声音有些萧瑟,“但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又是半晌的沉默。

听他们的墙角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有什么话不能痛痛快快一次性说完,非得你沉默完我来一句,我沉默完你再慢悠悠接一句。况且,天都这么晚了,赶紧说完大家也好收工睡觉。

我忍辱负重蜷曲这么半天,腿都麻了,就只听得这么无关痛痒的几句,和我想象中的宫闱秘事相差甚远。

我掩着嘴巴打了个呵欠,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放弃走人,寝殿里飘来最后一句——

“况且,我心里有个疑惑,必得弄清楚不可。”

回来的路上,我疑惑地跟六师兄探讨。

“你看出来了么,祁王似乎对蓟国很是避忌,连蓟国派来的刺客都可以若无其事地释放,真是想不通啊。还有,他们说的公主究竟是哪个公主?”

“还会有谁,当然是蓟国的熙和公主。”

我停下脚步:“熙和公主?蓟国国君不是才继位不久,算来也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就有位这么大的公主。而且,这个名号听着很是陌生,之前似乎从没听闻蓟国有这么位公主。”

“她是现任蓟国君的亲妹妹,先任蓟君总共就生了一双儿女,那便是现任蓟国君和这位熙和公主。可惜,这位公主早在四年前那场大战中去世。”六师兄眼中有惋惜之意,“那场大战在当时差点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祁蓟两国国君均在那场大战中死去,方立了如今的两任新君。”

看我眼中有不解之色,六师兄拍拍脑袋说道:“哦,差点忘了,你经历忘世清濯也是在四年前,正是在这场大战之后,难怪你会不知道。”

我纳闷道:“可是我平日里看谷里从各地搜集来的密报,都没有相关的记载。”

“你当然不会看到,师父千叮咛万嘱咐不准给你看这些的……”六师兄脱口而出,讲到一半突然表情古怪地生生刹住,似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下我更纳闷了:“师父瞒着我这些做什么?”

他讪讪改口道:“这些都是我胡诌的,你别当真。天这么晚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说完他加快脚步,匆匆向前。

看他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望望天,长叹道:“好吧,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只能回去问师父了。”

前方的身影忽地停滞下来。

六师兄返身折回来:“我趁着师父闭关悄悄带你出来已经犯了谷规,若是被师父知道我说漏了嘴,还不得罚我在后山闭门思过三个月!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别再问了!”

我清了清嗓子:“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呢,会装作毫不知情,绝不在师父面前透露半个字;当然啦,你也可以不说,可是这样一来,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只有回去问师父,至于你,就等着去后山喂三个月的蚊子吧!这个是第二条路。你自己看着办吧。”

六师兄低头不语,似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很快,斗争有了结果,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道:“你保证不会跟师父透露半个字?”

我信誓旦旦地点头:“我保证!”

11

11、第十章 ...

六师兄望了一眼远处明灭的灯火,清了清嗓子,“不过,这件事当真是说来话长。祁蓟两任先君在当年那场大乱中曾结下生死之交,感情非同一般,于是在熙和公主刚诞生之际,蓟君便与祁君订下娃娃亲,将熙和公主许配给祁世子京晔。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熙和公主也在十七岁那年如约下嫁到祁国。当时,祈蓟两国均跻身五大强国之一,再加上两国联姻,外界都以为,这下两国强强联合,势力更是其他国家不可抗衡的。可奇怪的是,不久之后,祁国军队忽然押解着熙和公主浩浩荡荡出现在梧川城外,并扬言要蓟军拿什么东西来换回熙和公主。至于是拿什么东西来换,外人不得而知,不过据外界猜测,很有可能是祁国看上蓟国的边防屏障临川关,因此才不惜和蓟国撕破脸皮。临川关是蓟国国都梧川的最后一道屏障,此关一旦失守,梧川势必也保不住,蓟君自然不。谁知说不到几句话,熙和公主突然倒落在地,竟然死了。这下,祈蓟两国亲家做不成,倒成了仇家。”

六师兄停下不语,我思索了会儿,问道:“那后来呢,两国开打了吗?谁打赢了?”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蓟国的军队原本也不弱,这口气怎么忍得下,自然免不了一战。蓟君御驾亲战,只是多年征战,他身上本就伤病累累,此次丧女之痛又给了他沉重打击,开战不久,便撒手西去。之后世子晏琛继位,战火仍未平息。蓟国之所以能在众多诸侯国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五大霸主之一,全凭晏清。晏清刚继任国君时,蓟国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诸侯国,虽然疆域在诸侯国当中排第三,但论到军队实力,却也只是中等而已。不得不说,晏清确实是个明君,也很有能力,他继任后,短短几年的时间,蓟国便一跃直上,跻身五大霸主之一。但新任国君却没有他那番能耐,晏清去世后,蓟国便连连打了败仗。最后一仗,连城门都被攻破了。”

“那蓟国岂不是失守了?”

六师兄摇摇头:“怪就怪在这里,眼看着鼎阳门被攻破,祁军大可长驱直入,但此时祁国却传来一道指令,命祁军卫队悉数撤离。”

我不解道:“祁国费了这么大劲,眼看着就快成功了,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放弃。难不成祁国君消耗这么多人力物力,就为了向蓟国展示自己的拳头有多厉害?那他也真是闲得可以。果然君王的心意不是我们普通人可以随便揣测的。”

“不过这道命令下达的同时,祁宫正好传来三声丧钟,紧接着便昭告天下,世子京晔继位。也不知这道命令是先任国君的旨意,还是新君的旨意。”

我想了想:“或许这是他们共同的旨意。祁国以迎娶为名,扣下熙和公主当人质。这虽说是祁君的意思,但说到底,熙和公主毕竟是京晔未过门的妻子,没经过他的同意,祁君未必会实施这个行动。退一步说,哪怕他有稍微加以制止,恐怕祁君的计划也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因此,说穿了,这场战争的背后,他们父子俩各有一只推手。”我停顿了下,方继续说道:“只是,他们一个能抛下多年兄弟情谊,一个能不顾夫妻情分,明显都是未达目的不折手段,可见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为何会在最后关头下令撤兵呢?还有,两年前吴国起兵蓟国,是祁君亲自领着祁门骁卫前来支援。祁国的做法实在令人很难想通。”

六师兄猜测道:“也许,是对熙和公主的死感到愧疚,才下的决定?”

我摇摇手否决道:“这更不可能,他们早在筹划之时,肯定就已经考虑过这个后果。倘若真的心有愧疚,那早干什么去了,人都死了,再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性:“战乱中的局势本就是瞬息万变。祁国扣押公主,是为了取得临川关,进而进攻蓟国,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许后来发生了什么转变,让祁国不得不放弃进攻蓟国的计划,进而保住自身最大的利益。譬如,祁国内部发生了内变,自顾不暇。又譬如,祁国并不是真的放弃进攻,而是另有目的,或许是为了等蓟国和其他诸侯国先战个两败俱伤,自己再从中获利。这样的可能性有很多种,不过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为了追求利益的最大化。照此分析,之后,祁国派兵支援蓟国也是同样的道理。”

六师兄如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话题有些过于沉重,我转移话题感慨道:“果然,利益当头,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注定经不起考验。熙和公主和京晔是从小订的娃娃亲,在对对方品性、人格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便贸贸然嫁过去,到头来不仅葬送了终生幸福,连性命也一并搭上了。”

六师兄反驳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没有真感情?他们或许是情投意合的也说不定。”

我忽地想起寝殿中偷听到的那番对话,方才心中还颇为动容,这会儿细细想来,真不知该做何感想。有真感情的话还能为了一己私利置对方于险境而不顾?若是这样,只会更让人心寒。

我黯然道:“能这样做,即使情投意合,也只是他表面做出来装装样子而已,并非真有感情。我倒宁愿相信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丝毫情意。”

正事讨论完毕,我看了一眼六师兄:“从这件事中你也该借鉴下,你看,晏清给自己女儿找了个门当户对的,未来的一国之君,要身份有身份,有权势有权势,可最后却被对方算计得连命都没了。可见权势、钱财、相貌这些都是没用的,关键是得有真感情。所以,你别总是一心想着娶个漂亮的媳妇,看到漂亮的姑娘就心怀不轨。两个人在一起,便是要过一辈子的,只要对方能真心待你,其他的都不重要。说真的,太漂亮的媳妇实在不怎么安全。长得好看的姑娘若是看上你,十有八九是另有企图。”

六师兄估计还没理解我最后一句的涵义,他瞪着我道:“我什么时候看到漂亮的姑娘就心怀不轨了,我才没那么浅薄!”

我若有所思地回忆道:“前年姜国派来游说的女门客,不知道是哪个浅薄的家伙,一看人家长得漂亮,便殷勤地端茶递水,还特意把房间让给人家睡。”

六师兄捶胸道:“那是她不小心把脚给扭了一时回不去!我总不能把她赶出去睡在荒郊野外吧!”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又气急败坏地叫嚷道:“什么叫长得好看的姑娘看上我,十有八九都是有企图!我有那么差吗,长得好看的姑娘怎么就不能看上我!”

我赶紧赔笑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长得好看的姑娘一般心眼都比较多,没那么单纯。”

六师兄瞥了我一眼:“难怪,你鬼心眼那么多!”

我不好意思回道:“谢谢,你这是在委婉地夸我长得好看吗?”

六师兄默默地闭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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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找到客栈安顿下来,已是深更半夜。折腾了一天,实在累得够呛,头刚沾上枕头,我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接近晌午。吃完午饭,六师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