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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忘世却相逢 佚名 4693 字 3个月前

只烤好的鸡腿,他接过去端详了半天,颇嫌弃地皱眉道:“怎么这鸡腿没有皮?似乎还有股焦味……”

我给他的那个鸡腿已经算是整只鸡里面颜色最浅的了,而且也已仔仔细细把烧焦的皮一点点剥掉,他还是发现了。

我侧过身子,挡住手上黑漆漆的鸡肉,信口胡诌道:“鸡皮太肥腻,不利于伤口恢复,所以我帮你去掉了。至于焦味,应该是外面柴火的味道……”

“柴火?什么柴火会有这种味道?”他说着,便要侧起身子向洞外看去,我想伸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洞外搁着一节被火烧得乌漆麻黑的竹筒,其中一半已经将近面目全非,竹筒里飘来阵阵碳焦味,方才撕下来的那些发黑的鸡皮还凌乱地躺在地上。

他回头看着我:“你是想做竹筒鸡?”

我默默地低了低头。

他又问:“谁知竹筒着火了把鸡都烤焦了?”

我又耷拉着低了低头。

他再问:“然后你把烧焦的鸡皮都给剥掉了?”

我的头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

景华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已经笑到无力开口。他若是看到我方才将竹子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慌乱模样,应该会笑到滚地上去吧。

我窘到无地自容,他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我不禁由窘生怒,一把将他手中的鸡腿拍掉:“嫌弃就别吃,有本事你自己弄吃的去。”

景华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不是所有的竹子都能拿来做竹筒鸡,一般的竹子不耐火,很容易就会烧掉,必须选那些有厚厚蜡层的竹子才行。”

原来如此,都怪他不早点告诉我。

景华夺过我手中焦黑的鸡肉:“这个是不能吃的了。”见我脸上仍有怒色,忙敛了笑容似是安慰我道:“我第一次做竹筒鸡的时候也烧焦了,还差点把衣服也给毁了。这种竹子其实挺不好寻,难怪你分不清,我去找找看。”

他说着,便要站起,只听他倒吸口冷气,保持着将起未起的古怪姿势,准是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处了。我心下一软:“算了吧,你还是在这休息,我再去找。”

我沮丧地将剩下的烧鸡扔掉,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白忙活了一早上。

景华在身后叫住我:“算了,你再去找竹子、捉山鸡,又要费不少功夫,后山有两棵果树,你去摘些果子先充充饥吧。”

他又没有出去,怎么知道后山有果子?我将信将疑地绕到后山,果然有两棵果树,虽然不是很高大,不过上面结满茂密果实。我忙摘了一些,抱在胸前带回去。

这些果子以前不曾见过,但咬上去香甜又多汁,很是好吃,我一连吃了三个,肚子不再空空的,心情也随之好起来,一时忘了他刚才对我的嘲笑,不禁随口赞了句:“你怎么好像无所不知,连这种荒山上哪里有果子都知道——奇怪,这明明是座荒山,怎么会有果树呢,应该是有人种的吧,你猜会是什么人种的呢。”

他端详着手里的果子,却并不吃,眼神深邃若有所忆,听我这么一问,精神抖擞地抬起头来。

我福至心灵,抢先一步说道:“你该不会想说是你种的吧?”

他眼中蓦然一亮:“你怎么知道?你想起什么了?”

我抬头望了望天,不过身在山洞中,只看到上方低低的岩石,随即瞥了他一眼:“我故意这么说,你还真以为我那么好骗呀。”

他眼中的亮光忽地又黯淡下来:“之前经历过的事,你通通都不记得了么?”

我有些吃惊,他怎么知道我失忆的事。复又想起,他既是康师伯的弟子,对于我经受忘世清濯的事情应该有所耳闻,自然也知道我之前所有的记忆都不复存在。

只是,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我对自己失去记忆这回事始终有些不能释怀。好不容易活了十七年,却在一夜间被抹去所有痕迹,记忆成了空荡荡的一页白纸,任凭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十七年来我遇过哪些人,发生过什么事,有过怎样的喜怒哀乐,如今回想起来全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也不知道父母究竟是谁,是否还有兄弟姐妹,甚至于,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一点印象。阿玖,这是师父告诉我的名字,可我并不是一出生就叫这个名字。

失去那些记忆,令我很没有安全感。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我都很自卑,虽然我能像任何一名正常的十七岁少女那样自如生活,可记忆却滞留在婴儿时期。我最害怕师兄们侃侃而谈,讲起小时候的事,因为我永远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有沉默。他们大概不知,他们那些茶余饭后经常被别人拿来取笑的糗事,也曾令我羡慕好久。

幸而四年过去了,我渐渐有了新的经历,虽然很少,可填补上去终于不再是一张白纸。二师兄说的对,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果我想拥有那些回忆,便不能好好活着;如果我想继续活着,便要舍弃所有回忆。与记忆比起来,还是生命比较重要。只要还活着,便会织出新的回忆。因此,虽然我经历了忘世清濯,丧失掉所有记忆,但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将那空白填满,而且是比之前还要绚烂的色彩。

明白了这一点,我便不再钻牛角。听到景华这么说,仍能笑着回答:“倘若我记得之前的事,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了。”

只是,听到我这句话的景华却似乎顿时有所省悟,喃喃自语道:“是呀,那些事,不记得了也好。”

我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触动了他哪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20

20、第十九章 ...

在山上待了三天,我想起六师兄,他应该已经达到梧川,并且看到我留下的那些暗号,景华身上的伤势也已经好了大半,我决定下山去找六师兄。

在山上的这段时间,没有蓟国士兵前来搜查,我以为蓟君没有把我们夜闯陵墓的事放在心上,况且已经过去三天,想来应该已经风平浪静。没想到一入梧川,便遇到大批巡逻的卫兵,正对前方一人严加盘问。

为首的卫兵摊开手中的画像,对着那人细细端详。画上的肖像虽然蒙着半张脸,仍可看清和景华有六七分像,尤其是那双深沉的眼睛。没想到单单凭借幽暗光线下的几瞥,便可着人画出如此传神的画像。此时他们离我们只有几步之遥,对话也清晰落入耳中。

“你是哪里人,三天前是不是到过北郊陵墓?”那人或许和画像上的景华有几分相像,卫兵头儿端详许久,仍没有放行。

那人瞥了一眼画像:“三天前我还没到梧川,怎么可能会在北郊陵墓,你们定是认错人了。”他说着,便要离开。

卫兵头儿伸手拦住:“这么着急着离开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说,来梧川有什么图谋?”

那人冷笑一声:“真是可笑,难道外地来的便都是人犯不成?我好言相劝,以礼相待,你却这样无理呵斥,堂堂大蓟国便是如此招待来宾,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卫兵头儿怒道:“放肆,你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也敢说是来宾。若是这样说,我蓟国对来宾倒是有好几种款待方法,今天便让你见识见识。”说完,大手一挥,示意身后士兵将那人拿下。

一旁的士兵正要上前,还没踏出一步,便被那人一脚踹退在地上。另外几个士兵围将上来,伸手去揪那人双手,都被他几个轻巧的转身躲开了,几个人一拥而上,愣是连他的衣裳都没碰到。

士兵头儿脸有怒色,拔刀出鞘:“竟敢当众拘捕,罪加一等,兄弟们不用手下留情,格杀勿论。”话音刚落,便有几把刀光亮起。

看得出那人身手不赖,铛铛几下,便将士兵手里的兵刃击落在地。但他似乎并不想伤害他们,只是左躲右闪避开他们的攻击,出手也只是点到为止。但士兵头儿却占着自己的身份,以为那人畏惧有所忌惮,复又从地上爬起,捡起地上兵刃向前冲去,却在离那人只有一步之遥处猛然停住。

在他面前,停着一方令牌。我没看清令牌上的内容,却也知道那是一块不同寻常的令牌,因为士兵头儿愣了一瞬,随即扔掉手中刀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断地磕头道歉:“卑职无知,不知是永安侯大驾,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永安侯恕罪。”

那人徐徐收回手中令牌,不紧不慢道:“大人方才道蓟国招待来宾的方式有许多,原来拔刀相向和这伏地磕头便是其中之一,如此,秦某倒是开了眼界,蓟国的待客之道果然博大精深,待秦某见到蓟君,定要好好跟他探讨一番。”

士兵头儿听得脸上血色全无:“方才都是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只是、只是前几天有刺客闯入北郊陵墓,没有抓到,蓟王因此下令严加抓拿,又道楚国郡主不日将抵达梧川,为了预防郡主銮驾受到惊扰,全城更是严加搜查,不敢有丝毫怠慢。没想到、没想到却错认了永安侯,都是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永安侯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卑职这次。”说完,磕头如捣蒜。

那人挥挥手:“如此说来,你们也是为了郡主安危,倒是情有可原。也是本侯没有跟你们亮明身份,算了,你们都退下吧。”他说着,转过身来。

竟是秦乘风。

楚国大将军秦深之子,秦乘风。

三年前,他去隐叠谷的时候尚且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三品护卫,如今,已经官拜永安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呢,而且还是带着永安侯的身份。但他的长相和三年前几乎没有分毫差别。

他看到我,脸上神情也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笼上笑意,朝我走来:“阿玖,别来无恙。”

我怔怔地看着他:“真的是你,秦——乘——风?”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笑看着我。倒是他身后的士兵头儿朝我嚷嚷道:“大胆,永安侯的名讳也是你可以随便叫的吗!”

可惜他的马屁拍到了马脖子上,秦乘风回头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他立即醒觉讪讪闭了嘴。

“该不会三年不见,你便忘了我吧?还好,起码还记得我的名字。”他苦涩地笑笑:“三年前你说会来楚国探我,我一直等着,却总不见你来。 我原本打算这趟护送郡主联姻后,便去隐叠谷探你,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我想了想,当初仿佛有说过去楚国探他这些话,不过那是为了让他早点离开隐叠谷,才随口扯的谎,没想到他还记着。

他又说:“想来隐叠谷中事务繁忙,你也是有事耽搁着才一直没来找我的吧。”

我忙心虚地点点头。

他问:“你如今在哪里落脚?”

我指了指前方:“暂时住在客栈。”

他皱了皱眉头:“客栈人来人往颇多不便,我如今住在四方馆中,不如你也搬来,我们正好叙叙旧。”

四方馆是梧川使馆,专门接待外来宾客。

还未等我开口,身后的景华抢先说道:“多谢美意,我们还是不用麻烦永安侯了。”

秦乘风眼光越过我,注视着景华:“这位是……”

我跟他介绍:“他是我朋友,我们如今住在一起。”

秦乘风眼中扫过一丝惊异:“住一起?”

我忙摆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和他一起住在客栈。”

秦乘风似乎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阿玖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你们尽管搬来。”

四方馆既然是蓟国使馆,必定是重兵把守。我们才刚夜闯蓟君陵墓,如今梧川城中恐怕到处都在通缉我们,若是去四方馆,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思忖着该找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秦乘风身后的卫兵头儿突然上前两步,直盯着景华看。我暗想,糟糕,他怎么还在这里,画像上的人和景华有六七分像,他不会是认出来了吧。

果然,他眼中透出亮光,一把指着景华:“就是你!就是你!来人啊,把他拿下!”

我大吃一惊,双手紧握成拳,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秦乘风冷冷地上前一步:“谁敢对本侯的朋友无礼!”

围着我们的士兵一时不知所措,看看秦乘风,又看看士兵头儿,犹豫着不敢上前。

士兵头儿忙捧出画像,一脸欣喜地指着景华:“侯爷您看,这小子便是夜闯陵墓的刺客,和这画上的人一摸一样。”

秦乘风一袖子将画像挥落在地,板着脸道:“你一会怀疑本侯是刺客,一会又说本侯的朋友是刺客。看来,本侯此番是来错了,本侯这便入宫问问蓟王,蓟国究竟有没有联姻的诚意!”

秦乘风端出永安侯的架子,果然有不怒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