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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忘世却相逢 佚名 4787 字 4个月前

景华口中的他,便是刚刚踏入客栈的那人,蓟宫首领护卫蒙烁。他身上只着普通服饰,后面也没随从跟着,只身一人。果然如景华所料,他进了客栈后,便径直向二楼走来,在靠近角落处的桌子旁坐下。过了一会,一个手持短剑的陌生男子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

景华算准了他们会上二楼,又算准了他们会选在这最幽静的角落,因此,我们早早就占了这个位子,离他们的位置隔着三张桌子,不至于离得太近被他们发现,也不至于离得太远完全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心思缜密如景华也不能事事都掌握无误,他思来想去,还是算漏了一点,因这个地方远离大堂,较为偏僻,再加上光线暗淡,他以为不会有人喜欢坐在这里,所以我们即便隔着三张桌子,还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景华算漏的一点,便是今天客栈里居然人满为患,连这最偏僻的角落都没有空下,现在,不仅中间隔着的三张桌子都有人坐,四周的桌子更是坐满了人,一时间,周围尽是嘈杂的人语声。蒙烁他们谈话的声音本就低,此刻又被其他声音盖着,我们只看到他们嘴巴张张合合,根本听不到他们究竟说的是什么。

景华双眉微蹙,这状况确是他始料未及。

我难得看他也有发愁的时候,笑着看他:“你可听过江湖中有门绝活,叫唇语吗……”

话未说完,他已目光炯炯看着我:“你会?”

我略显为难:“师父是说过有这门绝活,只可惜连他老人家也不会。”

景华闪亮的双眸蓦地又黯淡下去。

我看目的达到,清了清嗓子:“师父不会不代表我也不会呀,天下会唇语的人恐怕也不多,幸好我从三师兄处学会一些……”

景华看着我的目光已经变成了瞪,却又不能发作。

这一路总是被他捉弄,难得看他吃瘪,我心情不禁大好。

隔着攒动的人头,我艰难地将蒙烁的谈话一一复述,但内容却似乎跟和氏璧无关。

陌生男子看着蒙烁道:“蓟楚联姻,排场果然非同一般,蒙护卫作为蓟宫首领护卫,这阵子应该忙得很吧?”

蒙烁不动声色回道:“护卫的任务原本就不轻松,非常时期,自然须更加谨慎。”

陌生男子笑了笑:“蓟君立后,且是两国联姻,自然不得半分懈怠。只是说到联姻,不由得让我想起一事,四年前,蓟国也曾和祁国结秦晋之好,不知蒙护卫可还记得?

蒙烁仍是面无表情:“四年前我尚在东北边境,梧川城中的事自然不是很清楚。”

陌生男子仍是嘴角含笑:“那场联姻虽不及这次气派,来的人也没有这次多,但后果却极其严重,影响也很是深远,祁蓟两任国君便是在那场联姻中双双辞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关于那场联姻,蒙护卫想必应该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见蒙烁没有开口,又继续说道:“祁蓟两国早在二十年前便定下婚约,约定等熙和公主满十八岁,便下嫁祁世子,却不知为何熙和公主刚过十七岁生日,祁国求亲的使者便到了梧川城外。同样出人意料的是,三个月后,熙和公主的身影又出现在梧川城外。但这次,一切都变得明朗。祁国之所以迫不及待提前迎娶,只因要以熙和公主为挟,好逼迫蓟君交出一样东西。”

他说的故事和六师兄跟我讲述的基本无异,祁国背信弃义,借联姻为由,扣下熙和公主,企图以此逼迫蓟君将临川关拱手相让,谁知熙和公主却自尽于梧川城外。以此为导火线,祁蓟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两任国君纷纷死于此战。自此,两国关系更是剑拔弩张。

只是,我不知道他在这时候讲这个故事是什么缘故,他们谈话的内容不是应该围绕和氏璧吗,为何到现在连提也没有提到一句。难道景华打探的消息竟然有误?

我心中疑惑,转过头看向景华,想问问他的看法。谁知一转头,却看到景华一张脸蓦地变得苍白,眼睛茫然地盯着桌面,似有痛苦之色,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渐渐泛白。

我吓了一跳,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听到我的声音,他才恍惚回过神来,慢慢地看着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冷。”他身后虽是敞开的窗户,但今天没有风,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有种久违的温暖,而他居然说有点冷。我分明记得大半夜在荒山上,我冻得瑟瑟发抖,他只着单薄外衣都没喊冷。后来将外衣给我披上,仅穿一件根本御不得寒、挡不得风的单衣,仍是神色自若。

而现在,他居然冷得连脸色都发白。

我想,我要是个男的,或是身上穿的厚一些,肯定会把外衣脱下来给他,可惜我是个女的,今天穿的也不多,若是脱了外衣,大庭广众恐怕不是很好看,因此只得作罢。

我又想了想,喝点酒也许可以暖和点,遂伸过手去,想将他手里的杯子拿来。手指碰到他紧握酒杯的左手,触手处一片沁凉,竟比白瓷酒杯还要冰冷。我皱了皱眉头:“这么冷?要不先去添件衣裳……”话未说完,他不知什么时候弃了酒杯,不着痕迹反手将我伸过去的手握在掌中。

我想将手抽回,但觉得握着我的掌心渐渐温暖起来,他脸上的苍白也似乎正一点点褪去,便不再反抗,任由他握着。

斜眼看去,隐约看到蒙烁正面色冷淡地说了句:“莫非是为了和氏璧?”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而他自始至终一直漠无表情、面容寡淡,说话的时候嘴唇也没有大幅度的移动,因此要读清他的唇语颇有难度,幸亏从方才到现在,他说的话屈指可数。

他话虽不多,却终于讲到重点。一听“和氏璧”三个字,我顿时精神一震。

陌生男子脸上笑容更甚:“蒙护卫明明早已知道,又何必故作猜测,你若非为了和氏璧,又怎会耐着性子在蓟宫当了三年的护卫。只可惜天下间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并不多,不然早在四年前,他们就已经赶来蓟国道贺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不过,若是他们四年前便已知晓,或许和氏璧早已不知落在谁手中。”他叹了口气:“所以,天下间的聪明人还是不要太多的好,你说是不是。”

蒙烁的脸上终于不再漠无表情,他微微抬起头,显然有些意外,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半晌,才缓缓开口:“是你?”

那人摇了摇头:“不是我,我也只是听从他的吩咐,他想知道这三年来你在蓟宫中究竟都查到了什么,他想约你今晚见个面。”

蒙烁嘴巴微微动了动:“好,什么地方?”

那人笑着说了三个字。

他们的谈话似乎已经结束,那陌生男子却没有急着离开,他夹起一筷子鲜虾,又放了回去,自言自语道:“听说这里的大厨是全梧川最好的,可惜却叫人一点食欲也没有。我知道有个地方,大厨的手艺虽然一般,但做出来的东西却叫人看着就垂涎欲滴,那个地方才是真正适合请客的地方。”

景华见我久久没有再开口,忍不住问道:“他们约在什么地方见面?你‘听’清楚了吗?”

我缓缓答道: “秦香楼。他们约在秦香楼见面。”

28

28、第二十七章 ...

其实他们约好的地方并非秦香楼,而是玉楼春。

柳映玉楼春欲晚。

玉楼春是梧川城中最有名的青楼,据说姑娘们个个风姿绝伦,美貌无双,其中不乏才貌双全者。难怪那陌生男子说这里大厨的手艺虽然一般,但做出来的东西却叫人垂涎欲滴,有个成语不是叫做“秀色可餐”么?相信对着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姑娘,无论吃什么,都会叫人回味无穷。这里确实是个适合请客的地方,尤其适合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请客。

我之所以没有说出玉楼春的名字,是因为知道景华绝对不会让我有机会踏进里面一步,虽然此番有重要任务在身,是为了和氏璧而来。但景华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若知道,肯定会冷着一张脸,端出长辈的架子,说出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语:“你一个姑娘家,实在不适合到这种地方来。你还是到客栈等着,待我打探得消息,再来告诉你也是一样的。”

到时,无论我再说什么也是枉然。甚至,为了防止我趁他走后偷偷尾随跟去,他也许还会拿绳子将我绑在客栈中。

为了防止被他软禁在客栈中,我只能先发制人将他骗去别地。秦香楼是梧川城中有名的酒楼,很多大户人家请客都会选在这里。说他们约在秦香楼谈话,相信正人君子的景华应该不会有所怀疑。

头顶着繁复发饰,身上穿着层层叠叠的薄纱复裙,裙摆狭窄,曳地三尺,我抱着五弦琵琶,微挪碎步艰难地行走在回廊上,空气中尽是萦绕不去的酒气和脂粉香味,闻得我鼻子痒痒直想打喷嚏。我是想走快点,奈何这身装扮连大步都难以迈开,只能耐下性子继续踏着细碎淑女步伐跟在王妈妈身后。

王妈妈还未进门,已经扯着嗓子大声说着:“两位公子久等,双双姑娘到了。”她边说边推开门,满脸堆笑领着我进了厢房。

房里颇为宽敞,装点得也很是雅致,迎面的花梨圆桌旁坐着两人。蒙烁黑衣肃容,身姿笔直端坐着。他旁边那位黑发碧冠,将一身月白衣袍穿得俊逸不凡,侧脸鼻梁高拔。他翩翩然半转过头来,脸上笑容和煦,竟是萧沐!

我心中一惊,悄然将半张脸隐在五弦琵琶后。

王妈妈挥着手里的绣花丝帕径自上前,声音夸张:“两位公子看着眼生得很,以后定要多多来捧场,我们玉楼春的姑娘,可是全梧川出了名的标致,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任凭挑选。”她拿帕子捂着嘴笑了笑:“我看两位公子都是文雅之人,我们这的姑娘不仅长得美,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皆通。”

王妈妈笑容浮夸,声音听着更是刺耳,丝帕透着的浓烈香水味简直可以熏死一头牛,我站在门口仍能闻到那刺鼻香气。她却用这帕子轻佻地拂着萧沐的肩膀,可以想象,萧沐此刻该忍着多么巨大的痛苦,若是我,恐怕早就掩鼻而逃。可萧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丁点,仍是笑容淡定。

他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我手中的琵琶:“既然如此,不知双双姑娘可否为我们弹奏一曲?”

王妈妈的笑容愈加浮夸:“公子果然好眼力,双双姑娘的琵琶可是我们玉楼春一绝,可谓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多少王公子弟一掷千金只为听她弹奏一曲。

我们双双姑娘平日里是不轻易招待客人的,只因方公子特特嘱咐过,今天须得让两位公子尽兴,这才破例让双双姑娘见客。”

我轻抚手中的五弦琵琶,暗暗叹道,一曲千金?想不到被我打晕反锁绑在房中那位姑娘身价竟然这样高。我总以为,隐叠谷贩卖消息这个生意已算好赚,没想到还有比这个更好赚的。若是将她绑了来,每个月轻轻松松弹奏几曲,也足够隐叠谷日常开销,这样一来,师兄们不用那么辛苦四处奔波,我们也不用每月轮流种菜自给自足了。

我越想越兴奋,心思已经飘到老远。耳边隐约有人在问:“不知双双姑娘会弹哪一首?”顿时醒悟过来,方才想得太过投入,王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此刻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萧沐的目光扫向这边,正耐心等着我的回答。许是见我半天没答应,又笑吟吟地补充道:“姑娘便弹一首拿手的吧,你不用一直站在门口,坐那边弹吧。”他说完指着靠墙边的一张圆木凳。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碎步走过去坐下,装模作样轻触琴弦试音。师父传授的功夫当中,有两门是以乐器为武器,一门叫潇然笛音,一门叫弹指清音。这两门皆是高深的内家武功,是将内功心法融入乐声当中,在弹奏的过程中扰乱对方神智。这两门功夫若是练到极致,只须坐着动动嘴巴或是拨拨手指,便可轻而易举令对手重伤。我们师兄妹九人当中,以三师兄的潇然笛音最为出神入化,而真正得师傅真传弹指清音的,只有五师兄一人。因这两门功夫,皆是以乐器为武器,因此要练这两门功夫,最基本的要求,便是对所用的乐器要有很深的造诣。为练潇然笛音,三师兄苦练了整整六年的笛子。五师兄所花的时间更长,在练弹指清音之前,他已经弹了整整八年的琵琶,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便在后山苦弹琵琶。八年来,他整整用坏了十六把上好的五弦琵琶。直到后来,任何一首曲子,闭着眼睛他都能信手拈来,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他不仅能随时随地弹出任何一首曲子,且能反着曲调将整首曲子弹出,其中没有一个音调是错的。普天之下有这本事的恐怕只有他一人。

因此,隐叠谷当中,就数五师兄的琵琶弹得最好。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心血来潮,跟着五师兄学过几个月的琵琶,后来觉得枯燥乏味便不了了之。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