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我在内。如果没有他,我也许很快也会死在那些祁军刀下。
抱着怀中的尸体,望着周身的满目苍夷,我突然极其厌倦这样的战争,很想从这里逃离。但不行,战火仍在继续,身后仍有阵阵厮杀声。我甚至连片刻伤心的时间也没有,另外一批祁军士兵很快出现在跟前。
李育的面容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很累,只是本能地挥舞着手中的尖刀。
有马蹄声渐渐靠近,随之是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秦乘风不知什么时候突破敌人重围,正单枪匹马向这边飞奔而来,他身后,几匹快马紧追不舍。
他且战且近,眼睛扫过四周大片的尸体,扫过地上无力□的重伤士兵,扫过我方几簇负隅抵抗的微弱兵力,脸上渐现痛苦之色,他大概没有想到,局势已经到了如此惨烈的地步。
他突然大喊一声,拍打着马背以更快速度向这边疾驰奔来,同时手起枪落,一枪枪毫不留情落在阻挡的祁军将领身上,每一枪,都带着熊熊怒火,正中敌军要害。身后的祁军似是被他突发的狠劲吓到,一时不敢向前。
我心里有几分安心,我军虽然大势已去,凭他的武功和祁军对他的顾忌,他应该能逃得出去。
但他并没有如我所想那样,一路披荆斩棘冲将出去,马匹的冲势渐渐放缓,最后居然停了下来,眼神从我周围的战况扫过。身后祁军的将领围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秦乘风的嘴巴微微一动,不知说了些什么,祁军为首的将领朝他点了点头,他居然翻身下马,扔下一路紧握的长枪,高昂着头,巍然挺立在当中,任凭身后祁军的士兵将刀搁在他脖子上。
我怔怔地望着他,方才支撑的信念一下子坍塌。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明明可以逃得出去,可为什么?我只想冲过去,将搁在他颈边的刀拨开,告诉他赶紧逃出去。可我冲不出去,手中的刀已经被祁军打落在地,眼看着对方手中长剑就要刺在我身上,却在最后一刻被疾驰而来的祁军将领喝住,周围的祁军也纷纷停下手来……
我军战败的士兵均被收押,一路带往洛城。透过颠簸的马车往外看去,前方四壁围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中,收押的应该便是秦乘风。再向前,祁军旗帜高高扬起,一行人浩浩荡荡,为首一人银甲裹身,四周骏马围拥。他们说,这一战,是祁君亲自督战,那个熟悉的背影,应该就是他吧。
此刻,他离我不过百米。
我之前唯一的希望便是能有机会再见他最后一面,却没想到会是如今这种情景,在囚车中遥遥仰望他的背影。
48
48、第四十七章 ...
被关入大牢中已半月有余,祁国对待战俘的待遇并不算差,起码吃食比战场上好的多,有时候想想,现在的日子也挺好,起码有吃有穿还不用干活,除了性命没有保障之外,因为不知祁君会哪天兴起,想起将我们这些战俘处理掉,或是祁国哪天粮食不足,不再想继续养着我们。但转念一想,打战的时候也时常要担心自己的小命,说不定哪一天就战死在沙场。这样想来,也便释然。
我也终于知道秦乘风那时为什么会自愿束手就擒,他提出唯一的条件便是,不得再杀蓟楚一兵一卒,他就愿意投降。 当时我们几乎已是山穷水尽,无力再战,若是再晚半刻,恐怕都要死在祁军刀下。因为他那句话,祁军才放过我们。
我曾问过秦乘风,即便祁军不在战场上杀我们,可一旦被捕,也难逃被杀的命运。秦乘风淡淡一笑,只要还活着,便有希望,总有机会可以逃出去!眼神中透出的坚信和笃定,连我也开始有些相信。我每天都将狱卒送来的饭菜吃了个精光,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有力气逃跑。秦乘风用性命换来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珍惜。
三师兄曾经同我说过,有些事,只有你有信心,坚信它会发生,总有一天,它便真的会发生。不知是不是秦乘风的信念真的起了作用,反正机会真的来了。
送饭的狱卒比往日迟了半个时辰,临走的时候特特嘱咐了一句:“有的吃就赶紧吃吧,这可是最后一顿了。”
我闻言,刚入口的饭菜突然噎住,该来的总归会来,却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抬头,碰上秦乘风复杂眼神,他紧握成拳的手背青筋凸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用眼神向我示意,虽然胜算渺茫,但也得勉力一试。
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狱卒却在打开牢门后,大喇喇地朝我们喊道:“你们可以走了。”
当时我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该动手,甫一听到这句话,几乎傻了眼。身后已经有人怯怯替我问了出来:“不是……不是要行刑吗?”
“行刑?谁说的?祁君有喜,大赦天下。你们可是走运了,向来战俘都要到边关服苦役的。”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狱卒的神情,并不像在开玩笑,机会真的被我们等到了!回头欣喜看向秦乘风,他似是松了口气,紧握成拳的手也渐渐松开。
耳边响起狱卒的催促声,我指了指秦乘风紧锁的牢门提醒道:“狱卒大哥,那边的牢门你们还没打开呢。”
“敌军将领,不在大赦的范围内,上头下令,只能释放寻常士兵。”狱卒边说边不耐烦地催促道:“你们究竟走不走,祁君格外开恩才下令将你们释放,你们难道还不走,要留下来和他作伴?”
我虽然不愿意,但也明白如今的形势,能走一个是一个。我边走边回头看着秦乘风,用口型告诉他,我们会回来救他的!
牢房和祁宫相去不远,出了牢房,一眼便能望见祁宫大门前,张灯结彩,城楼上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分外显眼,红墙绿瓦的宫殿也修葺一新,透着浓浓的喜庆气氛。这个情景看着有几分熟,但也来不及多想,我们匆匆离开,因为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走在街上,入眼处也是一片大红喜色,家家户户门前都扎着统一的喜字灯笼,连路旁的大树也结上大红绸带。有官府模样的人正在给路人派发大米、衣物等用品,街上比往常热闹许多。
我们寻了一间客栈坐下,客栈里的人三五成群,纷纷在议论洛城中的喜事。
“祁君即位将近四年,如今才完婚,这可是洛城头等大事,自然要办得隆重。”
“可不是,听说为了庆贺祁君大婚,大赦天下,宫中派人连发了三天三夜的大米,连那些犯事关进大牢的人,也得以赦免。”
“听说此番娶的燕国公主,这燕国名不见经传,也不过是个不出名的小国,祁君怎么会想要同他们联姻,还搞了这么大的排场,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据说这燕国公主才貌双全,燕国国君视为掌上明珠,依我说,并不比那些大国的公主差,而且听说燕国公主自小便对祁君仰慕有加,多少王公子弟前去求亲,她都没有答应,心心念念只想着祁君。祁君也是长情之人,估计也是被她的情意打动……”
“之前祁君对蓟国公主的死一直不能忘怀,估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渐渐看的开,又想起燕国公主对自己的情意……看如今这个排场,若说祁君要立这燕国公主为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周围又是一阵啧啧叹息,我握着杯子的双手,却不禁变得冰凉。祁国大赦天下,竟是因为京晔大婚。我原也知道自己此生跟他是不会再有可能,但突然听到他成亲的消息,心里却也抑不住地难受起来。燕国公主的名讳,其实我也早有耳闻,也知道她对京晔仰慕已久,但京晔对此,往往不过一笑置之。以前同他拌嘴,有时候因为他的训斥,心里气极,也会同他嚷嚷,你去娶燕国公主算了,人家才貌双全对你又长情,肯定不会舍得跟你拌嘴。其实那些全都是气话,我当然不会希望他真的去娶燕国公主,没想到当初的气话,如今竟然成真。早知道,我当初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同他说这样的话。
但转念一想,他娶了燕国公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对他那样倾心,这么多年来非他不嫁,为了他,差点和燕国国君反目。起码,不会像我一样伤他的心。她在他身边,一定会将他照顾得很好,一定不会让他为难。如果是别人,我也许还会不放心,但在她面前,我哪里还有挑剔的资格。
况且,现在也不是难过的时候。今晚,是难得的机会,京晔大婚,祁宫混乱,大牢的护卫也必定松懈,只有这时趁乱混入救出秦乘风,才能多几分把握。
入夜时分,估摸着祁宫中饮宴正酣,我们这才悄悄潜回大牢。夜幕笼罩下,一旁的祁宫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一派喜庆融融,而另一旁的大牢灯光黯淡,寂寂无声,连门口守护的士兵也少了许多,更显寂寥。
守卫的士兵越少,于我们越有利。我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门口的士兵敲昏,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内牢。
身后有人忍不住低声笑道:“祁君这次大婚可帮了我们不少大忙,若有机会,我还真想送他份贺礼好好谢他一谢。”其他人也不禁笑着附和,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找到钥匙将牢门打开,救出秦乘风,一行人匆匆沿着原路离开。刚出大牢门口,原本黯淡的天幕蓦然一亮,空中绽开绚烂烟火,接着响起几声震耳礼炮,应是交拜仪式开始。我脚下一顿,怔怔望着绽开的烟火出神。突觉手上一紧,方才回过神来,秦乘风抓着我的手,眼神中几分不解。我努力控制不让眼泪流出,低着头匆匆跟上。
我低着头只看着地面,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秦乘风突然停住,顺着惯性撞了上去,其他人的脚步也纷纷停滞下来,我这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去,门口将我们拦住的人,面容隐在黑暗中,只看清一身大红衣裳,他身后,一只玄羽赤喙的小鸟扑扇着翅膀飞来,在我头上盘旋了一圈,又啼叫着飞了回去。
上空有烟火无声绽放,亮光闪耀间,那人的面容清晰显现,原本应该在行交拜大典的京晔,不知什么缘故竟然出现在眼前。空中的烟火无声坠落,他的面容复又隐在黑暗中。我想,刚才看到的准是幻觉,新婚之夜,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牢中,幸好这幻觉只是转瞬即逝。
他一步步缓缓从黑暗中走出,目光越过前方的秦乘风,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刚才看到的竟然不是幻觉,眼前渐渐走近的,真的是京晔!
他静静地看着我,半晌,才开口:“阿玖,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我艰难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不敢去看,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好了,不劳费心。”
原本只是他独自前来,很快,有持刀护卫出现在他身后,见此情景,立即明白了几分,未等京晔下令,便自发将我们围住。同行的士兵纷纷握紧手中兵器,形势一时剑拔弩张。听到刀剑出鞘声响,我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我抬起头,对上京晔的目光:“你带着这些人,是要来抓我们的吗?”
他看着我,漆黑眸中几分深沉:“除了这些,你便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么?”
目光缓缓下移,停在他身上玄色衣领的显眼喜服上,努力攒出微笑:“恭喜!只是一时匆忙,没准备什么贺礼,等下次一并补上。大喜日子,还请陛下念着过去的情分上,能放我们一马。”
眼前一向镇定的身影几分颤动,他疾走几步上前,却被挡在前面的秦乘风伸手拦住。
他定定看着我,眼中几分伤痛:“你有事,怎么不来找我,你明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的危险。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我从师父处得知你曾经历忘世清濯,你失踪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一个长相同你很像的女子在城郊的客栈中喝醉了酒,在店中大哭不止,可我把周围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也找不到你的身影。他们都说你大概已经……但我不信,你不会舍得这么快离我而去,就像四年前,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可你最后还不是好好地出现在我面前……”嗓音渐渐暗哑。
我匆匆别过头,不忍再听,打断道:“一时口误,我和陛下并没有什么情分可言,还请陛下能看在燕国公主的面子上,放过我们一次。今日怎么说是你们大婚之喜,而且你也已经下令大赦天下,可见陛下对此次联姻很是重视,既然如此,还请陛下好人做到底,将秦将军也放了,我们一定不忘大恩。”
“我会答应娶她,也是为了你。我听说燕国门客中有人豢养了一只鸱鸟,凭借气息,能够在百里之内准确寻得要找之人,她承诺会说服燕国国君将这只鸱鸟作为嫁妆,我这才答应娶她。刚才交拜大典上,这只鸱鸟突然飞了出来,我就知道一定是有你的消息,这才一路跟来,你果然就在这里……”说话间,那只玄羽赤喙的小鸟又从他身后飞出,绕在我身边盘旋不止,边飞边冲着京晔的方向啼叫,听得我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