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久一些也无所谓。只要熬到这个秋天,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英雄随之响应,就该算熬出头了。
只是天气逐渐炎热,林间潮湿瘴气,蚊虫叮咬,少不了得需要些防治的药物,此事少不得又得麻烦范青。尹旭心道:事成之后,定要好好答谢才是。
……
咸阳,相国府。
赵高心情十分畅快,自李斯死后,凭借秦二世的宠信,他的权力越来越大。不听话的大臣一个个被清除,余下的设慑于威势纷纷臣服,此时他可谓是半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大秦国逐渐掌控到他的手中。
从朝廷回来,喝上两爵小酒,再由美人捶背捏腿,很是舒坦。只是只能看不能吃,难行人伦之道,大概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此时,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突然赶来。
“参见岳父大人!”
赵高用他特有的奸细嗓音道:“嗯,什么事情啊?巴巴地赶来。”
阎乐道:“禀岳父,正在彭蠡泽剿匪的左校尉安桐送来奏报,有个极重要的消息,故而赶忙来见您。”
赵高疑道:“怎么了?剿匪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呃?这个……”阎乐说道:“岳父,是这样的,安桐发现一个重要情况,那个匪首尹旭持有一把宝剑名曰断水,本是蒙恬之物。”
“谁?蒙恬?”赵高大惊失色。
“是的,安桐手下有个什长,曾在上郡服役,见过蒙恬佩剑,对此十分确定。”阎乐道:“安桐还说了,江东一带的盗匪连成一气,彼此呼应,对他的剿匪事宜带来很大不便,以至于接连失利。安桐觉得事关重大,来函请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赵高起身来回踱着步子,问道:“你说蒙恬的剑,怎么会到那蟊贼尹旭手中?”
“小婿考虑过,有两种可能,一是那尹旭与蒙恬有关联;二是,那剑乃范家母女所赠。”
“哦?”赵高道:“哪个更有可能呢?”
阎乐分析道:“小婿以为前一种可能大,蒙恬赠剑给范家有可能,但更应该在范文轩手中,而不是他妻女处。再者说,此剑名贵,范家怎会轻易送人?还有一点,小婿总觉得范家母女被救的蹊跷,此时想来或许并未偶然相救,而是故意而为之,蒙恬这把剑就是个最好的佐证。”
赵高仔细听着,频频点头道:“有道理,无论如何这会人都和蒙恬脱不了干系,还可能与范家沆瀣一气。”
阎乐道:“据安桐所言,江东匪患猖獗,而且彼此之间多有联系勾结,故而此次剿匪失利。若是长此以往,让他们连成一气,若真是扶苏、蒙恬一党余孽……民间一直有传言扶苏仍然在世,若是被艰险小人利用,那可就真是心腹大患了。”
赵高点点头,说道:“照这些说话的话,江东匪患还真是不容忽视,必须及早剿灭。”
“是!”阎乐恭敬道:“岳父大人英明,安桐上奏说,江东地广多山,盗匪人多且狡猾。仅仅五千人,怕是难以成事。”
赵高冷冷道:“这有何难?掉会稽的右校尉周康率军三万,与安桐合兵一处,彻底剿灭江东盗匪。我要让天下人看看,谁要是与我赵高为敌,都不得好死。”
“那会稽那边会不会?”阎乐对此有些迟疑。
赵高不屑道:“怕什么,还能反了天不成?此番江东剿匪就是给他们一个震慑。大秦的天下,他们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的。”
三万大军剿匪,又一个震惊的消息诞生……
第二十四章黥面英布
六月,江南梅雨时。
坐在山洞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尹旭亦喜亦忧。喜的是大雨将自己一行人走的很痕迹冲刷的一干二净,让秦军难以寻迹而追。再一点,风雨交加,道路泥泞,秦军一时三刻间也只能止步不前。
忧的是雨过天晴时,如何面对秦军围剿。他怎么也没想到,按兵不动月余之后,会稽的右校尉周康率军三万与安桐合兵一处,总兵力达到三万四千人。虽说是剿灭整个江东盗匪,但尹旭更愿意相信秦军是冲着自己来的,有时他在心中自嘲:赵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不就是搭救了紫衣母女吗?至于生大么气吗?
那对母女,或是说她们背后的家族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让赵高这么在乎。他曾旁敲侧击地问过范青,却并未得到想要的答案,范青总是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一两次之后,尹旭也就不再多问。
五月中,范青想方设法,从彭泽水路运来一些粮草医药后,便离开回去复命了。尹旭请他代为转达对谢意后,便再无联系,虽说自己救了人家一命,范青给予自己莫大的帮助,已经远远超出了报恩的范围。尹旭铭记于心,恩怨分明,知恩图报,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一得到三万大军围剿的消息,尹旭便于高易、蒲俊等然商议对策。秦军人数有三万余之巨,装备精良,训练素养,岂可略其锋芒。经过之前安桐的失败后,秦军不会再自大轻敌,想再占到便宜几乎不可能。反倒是如何躲避秦军的追剿才是关键。
好在之前秦军按兵不动时,尹旭便已察觉有异,似乎有些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故而提前做了准备。在范青送来粮食的同时,蒲俊带人在一隐蔽处发现一个山洞,洞内面积很大,容纳上千人也不在话。尹旭看过之后,便命人秘密将粮食用品转移至此,令人欣喜的是山洞中一处泉眼,解决了水源问题。
然而秦军步步推进,搜索极为仔细,若不是这场及时雨,藏身之处暴露只是迟早的问题。不过,尹旭倒并不是很担心,只要能躲藏一两个月不被发现,熬到大泽乡起义爆发,自己的处境应该会好很多。所以除了掩藏好行迹,还需要做的就是祈祷陈胜、吴广按时动手。
山洞里燃着篝火,虽说是六月天,然而淫雨霏霏日子久了,难免有些潮湿阴冷。再有一点,也是照明和烹煮饭食的需要。好在蒲俊有经验,就地取材,令人及早准备下大量足够的干柴。否则连日大雨,只能望天兴叹了。
正听着一众盗胡侃,一个穿着蓑衣草鞋的兄弟突然急匆匆跑回来,一进来就气喘吁吁道:“公子,有人……”
尹旭心头一紧,问道:“怎么了?”虽说山洞隐蔽,但为了安全,少不得在外安排几个岗哨。
“山下有人正朝这边来了,有数百人之多。”
“什么?”尹旭猛然一惊,难道泄露了踪迹,秦军冒雨追击而来?略一迟疑,吩咐道:“蒲俊,快去看看,大家都做好战斗准备。”
蒲俊胆大心细,头脑灵活,身手又好,可以说是尹旭的头号帮手。听到尹旭吩咐,知道情势危急,赶忙起身出去。
余下的人心中七上八下,剑拔弩张,严阵以待。直到一刻钟后蒲俊返回,确定来人身份是同道中人。
此次周康大军进驻,江东可谓鸡飞狗跳,各路盗匪被追的抱头鼠穿。更有数路人马被大军无情绞杀,一时间江东各地风声鹤唳,盗匪纷纷躲入深山。这在尹旭眼中是个好消息,江东各路英豪闻风而动,彼此间交流合作的机会多了,自然能结识到更多英雄豪杰。
这一行三四百人便是如此,遭到秦军追剿后,仗着地形之便逃走。虽逃过一劫,却不敢在原地多停留,趁着大雨连夜逃走,冒着大雨在山间躲藏四五日,几乎筋疲力尽。
行至此处,其中一个当地人知晓此处有个山洞,众人一阵欣喜,实在该找个遮风挡雨,休息躲藏几日。可是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才返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尹旭打量着众人进入山洞,只见领头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体格健壮,双目炯炯有神,脸上黑色的刺字很明显。尹旭知道这叫黥,是古代的一种刑罚,此人身份不言而喻。
黥面男子进来见到尹旭等人,有些错愕,几次欲言又止,机警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一柄柄长剑上。尹旭看在眼中,知道他心中想些神马,故而朗声道:“众位大哥好,我等为生活所迫,流落山林,如今官兵大军围剿,不得已才躲藏此处的。”
听到这话,黥面男子的神情稍微放松,笑道:“同道中人,我等亦是如此,逃过秦军追剿来此避雨,不想遇到各位兄弟。”
尹旭抱拳道:“敢问大哥如何称呼?”
黥面男子礼貌回答道:“在下英布,叫我黥布也可以。”
“英布?”尹旭虎躯一震,心中惊道:此人是大名鼎鼎的英布。前世的他对《史记》有些涉猎,英布本是骊山刑徒,后逃亡长江一带为盗匪,后来投靠项羽叔侄,乃其麾下头号猛将,灭秦之后分封为九江王。后与项羽闹翻,叛楚归汉被刘邦册封为淮南王。与韩信、彭越并称汉初三大将,只不过功高震主,在刘邦剪除异姓王的过程中,以谋反罪被杀。
受过黥刑的面庞便是最好的明证,尹旭相信他就是英布。想不到自己穿越秦末,见到的第一个历史名人是威名赫赫的英布,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其实蒲俊才是第一个,但尹旭还不知道他就是历史上战绩卓著的蒲将军。)
看着尹旭的表情,英布再一次感到错愕,问道:“怎么?莫非兄弟知晓在下?”
尹旭摸摸后脑勺,心道:见到历史名人难免激动,这恐怕是穿越众共同的烦恼吧!轻轻笑道:“英布大哥威名赫赫,小弟自然有所耳闻,未曾想今日有幸得见,真是荣幸之至。”
呃?英布疑惑道:我有这么响亮的名头吗?说不定人家真听过我黥面英布的名讳呢。当下礼貌道:“兄弟谬赞了,不过是形势所迫,混口饭吃罢了!哪里谈得上威名?要不然也不会被秦军追赶,落魄之斯!”
尹旭笑道:“英大哥过谦了,众人兄弟一路劳苦,先进来烤火歇息吧!稍后在煮些饭食与各位食用。”
一旁的高易、蒲俊、陆明心中都有些奇怪,萍水相逢,公子怎么对这个黥面男子如此礼敬有佳?当真有些奇怪。
英布的手下经过连日奔波,可谓是饥寒交迫,此时闻听能烤火吃饭,尽皆激动不已。正好尹旭等人正在烧煮粥汤,洞中香气四溢,一众前胸贴后背的落汤鸡馋的口水直流。
英布没想到尹旭会这么客气,抱拳道:“如此多谢了,英布感激不尽!对了还未请教兄弟高姓大名?”
尹旭一拍脑门,笑道:“我竟忘了自保家门,小弟尹旭,英大哥不必客气。”
“尹旭?”
英布身旁突然蹿出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用他的破锣嗓子怒吼道:“你就是那尹旭尹东来?”
第二十五章不知死活
尹旭?
英布顿时怔在原地,眼前之人便是那个青石沟水淹秦军,彭泽湖畔偷营劫寨的尹旭?果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更为难的是他竟如此谦和,彬彬有礼。
尹旭也是一怔,疑惑道:“在下正是尹东来,怎么?”
不等英布说话,那破锣嗓子便吼道:“怎么?你说怎么?若不是你尹东来惹了官府,引来官军围剿,我们何至于斯?”
“呃……”尹旭有些无言以对,秦军围剿确因自己而起。但此番三万大军围剿整个江东盗匪,究竟是和缘故便不知晓了。安桐为了推脱罪责,奏报夸大其词,引来赵高震怒的事情他们自然不知晓。
破锣嗓继续喊道:“几十个兄弟死在官军箭下,数百兄弟在雨地里奔波数日,都是因为你尹旭……今天我巴虎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此言一出,一部分人顿时高声应和,似乎恨极了尹旭。周大、陆明等人见他欲对尹旭不利,顿时拔剑相向,一时间山洞中再次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英布见状赶忙阻止道:“巴虎,不可无礼,这事须怪不得尹公子。”
“不怪他?那该怪谁?”巴虎吼声甚大,似乎好不把英布放在眼里。
尹旭说道:“累及诸位,在下十分抱歉。在下是与秦军有仇怨不假,前番五千人马围剿于我也确有其事,至于此番官府为何大军围剿整个江东,请恕在下确实不知缘由。”
“抱歉有毛用?我兄弟的命能换回来吗?”巴虎厉声怒吼。
英布说道:“巴虎,兄弟们的伤亡乃是秦军所为,岂能怨怼他人?”
巴虎冷言道:“英老大往日里是因你豪爽义气,兄弟我才尊你敬你。然如今死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这般岂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原来他二人并非一伙,只是之前认识,为抵御秦军围剿暂时合兵一处逃亡。英布运气不错,并未有什么损失,而巴虎之前与秦军有过一次交锋,死伤了数十兄弟。除了憎恨秦军,尹旭也是他的怨恨对象。
英布无奈道:“巴虎兄弟……那这事怎生是好?你意如何?”
巴虎看看英布,最后目光落到尹旭身上,说道:“要你直接认错,你定然不愿。不如你我比试一场,你若输了,需向我们兄弟磕头认错。”
“你!”高易,蒲俊等人,尤其是周大均觉得巴虎有些无理取闹,欺人太甚。
“怎么?不敢吗?”巴虎的笑的很轻蔑。
这也太无厘头了吧?尹旭心中本不愿与巴虎动手,只是话都说到这份上来了,不动手能行吗?只好答应:“好啊,只是你若输了呢?”
“我输?”巴虎不屑笑道:“我能输给你?别开玩笑了。”
尹旭也不生气,似笑非笑道:“别这么绝对,若你输了呢?动手之前是否该分说明白?”
周大在后面喊道:“你若输了,就向我们公子磕头认错如何?”
巴虎朗声笑道:“好,那得看他小子有没得这个本事?”
尹旭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