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善水看到嫂子眼中的泪,心底重重一震。对待一个陌生人,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再一想从唐惊燕醒来后就处处与众不同,苏善水已经心乱如麻了。唐惊燕呆呆地望着温静出神,苏善水就呆呆地看着唐惊燕出神。周围一众女孩儿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轻易开口。
还是张氏年长些,笑着拉住唐惊燕手往后一拽,“哟,原来妹妹和静丫头一见如故啊。这倒是好了,以后多来我们家走动啊。就是今儿个你不是有事吗,不是来看夏瑶的吗?”
“啊对,夏瑶怎么样了?”借着张氏给的这个台阶,唐惊燕努力把目光从温静脸上移开。她垂眼整理神情,抬眼皮时,看到苏善水沉着审度的目光对着她。苏善水目光越来越意味深长和复杂,唐惊燕一颗心也开始跳动不稳。
糟了!
她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温家众姑娘不了解唐惊燕,当然听不出什么来。可苏善水这个小女子,又敏锐又多心,一下子就找出不寻常处了。
唐惊燕握着张氏的手出了一手冷汗:真是糟糕,被苏善水发现她的秘密了,苏善水可不是金枝那么好糊弄,也不是玉音那样不予过问。苏善水是正牌唐惊燕的小姑子,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如果苏善水发现“唐惊燕”不再是唐惊燕,该怎么办?!
正文 温家是非
在夏家和袁家的协商结果出来前,夏瑶先住于温家。温夫人说得好,姑娘嫁人受了委屈,可以来和好姐妹们玩耍散心。温家虽然不是夏瑶的娘家,但夏瑶毕竟是在这里住过几年。在温家住过几年的孩子,温家都不会亏待。
于是夏瑶见了唐惊燕,由丫鬟相扶,哭着跪下感谢。她心知肚明,如今的结果已经最好了,还是唐惊燕为她努力的结果。唐惊燕忙扶起她,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孩儿两句。心头想着:我倒愿意你自己争口气,这样不说袁林,谁还能欺负得了你?可对于夏瑶这种软弱的性格,她能怎么让夏瑶改呢?
只拍拍小姑娘肩膀,叹息,“夏瑶,嫂子能帮你一回,也不能回回帮你。你还是要回去袁家,还是要面对袁林的。除非你愿意和离。”垂下的眸光瞅着夏瑶惊恐地直摇头,唐惊燕再叹气,就知道这姑娘没那个勇气。她心里又是气又是笑,有时候真的是怒其不争啊!
天下有这么温顺的妻子,也不该配给袁林啊。老天爷乱点鸳鸯谱,不知能把夏瑶害到什么地方去。但夫妻这种事,不能一味埋怨男方。夏瑶的性格太软,是个很大的问题。至少唐惊燕见过这几个大家小姐,没一个像夏瑶这么喜欢哭哭啼啼的。苏善水端庄,温静灵气逼人,还有夏家长小姐也很精明,韩府千金懂得审时度势,卫家姑娘爽快利落……夏瑶这样子,说好听点儿是温柔和顺,难听点儿就是小家子气。
唐惊燕道,“你在温府,既然嫁人了,就不方便总是跟姑娘们混在一起。你没事,多跟着你们府上的大奶奶学着点,看看她平时是怎么管家的。等你回到袁府,倘若你有你们大奶奶十分之一的勇气,袁林也欺负不到你了。”
恰时张氏掀门帘进来,听到唐惊燕说话,挑眉一笑,“我才多会儿不见,就听人编排我。夏瑶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骂我了?”
唐惊燕气得在张氏腰上一掐,嗔骂,“我在你们府上骂你?我疯了在温家骂你呢,问问夏瑶,我快把你夸成仙女了!”张氏笑,唐惊燕转头就又对夏瑶叮嘱,“你什么都能向你们大奶奶学,可不能学她这么小心眼儿、多疑啊。”
张氏瞪她一眼,却又笑,“不怕,小心眼儿的仙女还是仙女。”
这话说得,一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连夏瑶愁眉苦脸多日,都跟着笑出声。她眼见唐惊燕和张氏出去,边走边说着话,心底微微感动:还是这里好。人人把自己当小姐当朋友,都护着自己,疼爱自己。不像在袁府,说是少夫人,呵,谁在乎呢?
有时候,夏瑶真恨不得永远呆在温府,不要离开。可是不可能,她能来温家,不过是因为温静多病、需要人陪玩,温家才那么喜欢接小姐们来住。夏瑶只是个不得宠的夏家三小姐,没有姐妹们的相助,她连自己的奶娘都管不住的。
话说唐惊燕本要去拜见温家老祖宗,但传话说老祖宗累了,今天不见客。唐惊燕想着人家说不定责怪自己多事、把夏家的事转移到温家来,所以才不想见自己。她耸耸肩,这又无所谓。老祖宗不见自己,唐惊燕也不少快肉啊。、跟着一同去拜谢温夫人,还是张氏觉得不自在,“哪日我帮你说说话,你再来见老祖宗吧。其实你也知道,今天这事儿,虽然姑娘们很高兴,大家都皆大欢喜,但你硬是把夏家和袁家的事挪到温家来,多少让老祖宗不痛快。老祖宗年纪大了,不怕得罪袁家,只怕我们家的姑娘因此受到什么委屈。”
唐惊燕也知道,自己今天是撇开了苏家,成功让温家和袁家对立。本来对她来说,这没什么。但想到以后可能会对温静产生影响,再想到那个精灵般的白衣少女巧笑倩兮的样子,她心口就一痛……就算温静不是唐惊燕妹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唐惊燕也当她是妹妹。她以后做事会多考虑的,不会做任何可能危害到温静以后处境的事。
在府外道别时,问起苏卓,门前小厮机灵说,“苏大爷把苏姑娘送来后,在门口遇到我们家爷带着几个公子哥玩。然后他们就一起走了。”
唐惊燕挑眉不语。
张氏却皱眉,“温秋也去了吧?喝花酒?他胆子好大!”温秋是张氏的夫君,温家嫡子,也是个不成气候的纨绔子弟。
唐惊燕笑笑,苏卓做什么,现在对她来说,影响力并没那么大。今天事太多了,她心头还乱着呢,回头塞了张氏一些银子,两人推拒半天,唐惊燕嗔道,“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忘了我还有求你的事了?我今儿做事不好,又给你送过去一张吃饭的嘴。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埋怨我多事。这银子你拿着吧,咱们可要长期合作的。”
张氏一想也是,她和唐惊燕都是一类人,当下也不矫情,笑眯眯地收了钱。
唐惊燕又漫不经心地加一句,“你们姑娘看上去身子很弱,是有什么顽疾?”
张氏一愣,笑道,“什么顽疾?不过是娘胎里带出的毛病罢了。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敢情银子不是白给的,是让我给温静多买些好吃的是吧?瞧你刻薄的,我会委屈我们家姑娘吗?我敢虐待温静的话,老祖宗第一个不饶我。”
唐惊燕脸红,躲过张氏揶揄的眼神,喃喃,“温静在你们家很受宠啊。你们家看上去也不错。”
“那是我们家出了个做皇后的女人,还是温静的亲姐姐。如果你也想这样,就把你们家善水送进宫吧。”
沉默的苏善水表情微微一变,笑着转开了眼,让唐惊燕心中一动。
正文 妾身也想找相士
有点儿奇怪,好像从那一刻开始,唐惊燕整个人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她晚上开始做梦,一个梦接着一个梦,不知现实还是虚幻。与妹妹如此相似的温静的出现,像给唐惊燕的记忆或生活开了一个闸,各种洪水般的景象奔涌而来。
在梦中,总有一对青年男女相拥着在一处。周围风景花团锦簇,鸟语花香。男子是她不认识的,着黄色龙袍。女子有着唐静言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穿着宫装,端庄又优雅,小鸟依人一样地依偎在男人怀中。
男女在一起边走边说边笑,唐惊燕在梦境的空白地呆呆站立,惊吓惊怕惊恐,让她想尖叫连连。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是唐静言啊,即使伪装成唐惊燕,她骨子里还是唐静言啊!可为什么唐静言却和那个男人在一起?!而且着古装,非现代人!
画面来回转,一直是这对男女你侬我侬的亲密镜头,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多么的至死不渝。唐惊燕步步后退,怎么唐静言会有这种爱到骨子里的眼神?她前世对自己的男朋友都没这么爱过——不然也不会见到男友出轨、掉头就走。真正相爱的人,是怎么也不愿意和对方分开的。
“静言,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男人轻吻女子鬓角。
惹得女人发笑,“陛下,说‘永远’多么儿戏。‘我们永远要在一起’,‘我们永远也不分开’,要是我年轻十岁,我也为这样的诺言心动。但是现在,我更相信眼前。亲爱的,我最爱眼下的你啊。”
如此情深意切,连旁观的唐惊燕都隐隐羡慕,却也心惊。因为当女子开口说话的时候,唐惊燕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念她的台词,然后突然惊异:咦,这是我说出的话?我什么时候这样想的?
一连许多天,夜夜入睡,便一定入梦,搅得唐惊燕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却越来越精神疲累。当她白天处理家事的时候,偶尔发呆时,也想下个决心,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唐静言一直以为自己穿越时空,附身到死去的唐惊燕身上是个意外。即使发现唐惊燕的死因另有蹊跷,在不敢查的情况下,她也宁可认为自己只是运气好、穿到了唐惊燕身上。可现在,经过这些梦,唐静言开始怀疑了。
或许她的穿越,一开始就有人预谋的?
苏卓听说妻子几日不出门,以为是自己那日抛下她和妹妹去喝花酒,惹了唐惊燕生气。苏卓没等到唐惊燕的雷霆之怒,几日风平浪静,实在觉得不正常,还觉得心酸——我都故意出去找机会让你开涮,你居然还不开涮。你敢说你是真正的唐惊燕吗?!
过了这么几天,苏卓再忍不下去了,决定来探妻子口风。一进到庭院深处,秋日到,黄叶飘落,窗前美人支下巴望天,碎发随风吹拂,轻轻拍在雪白如玉的面颊上。几日不见,美人不仅消瘦苍白,连神情都带着浓浓的忧郁愁苦。
苏卓放心一下,唐惊燕如果在生他的气,不会是这副样子,而应该是横眉冷对的凶样。他于是掀门帘进屋,笑道,“你在想什么?看你怎么憔悴成这样,难道是想夫君想的?”
唐惊燕回头,看苏卓自觉进屋,目光闪烁。苏卓面相如同山水秀丽,十分赏心悦目。他从外头进来,挑眉含笑的动作,只显得亲昵,不觉猥琐。金枝玉音为他褪去外面大衣,摘下身上香包荷包之类的饰物,再换上家居青衫。这一系列动作下来,苏卓都眉目含笑地对着唐惊燕放电。
哎,苏卓。
唐惊燕前世也看过几本穿越小说的,如果她回到古代是为了再续前缘,丈夫怎么也不该是苏卓啊!梦里那个男人很明显是出自帝王之家,怎么都和苏卓这样的扯不上关系。或许那个男人是苏卓的前世?
唐惊燕把苏卓打量,不会吧,前世的皇帝长这样?气质差太远了。
唐惊燕头疼,唐静言啊唐静言,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哇?为什么本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到这里,大家肯定看出来了:唐惊燕拥有一个超级强悍的灵魂,穿越无所谓,前世今生也无所谓。她总能找理由活下去。
“在想什么?”苏卓坐在妻子身后,拍去她肩上的落叶。
唐惊燕呆呆的,“要是我不是唐惊燕……”见苏卓面上一凛,她神经紧绷,强行把脑中闪出的台词改了,“你不是苏卓,我们就做一对恩爱夫妻,就好了。”
苏卓长眉微微上扬,盯着她看半天,突然凑近轻声,“你气我去温家那天,没等你和妹妹,和人喝花酒去了?”
噗……谁气那个啊。我其实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苏卓不是我丈夫”好吧。
不过现在,唐惊燕为怕苏卓多想,叹息地点头,“是啊,我有个花心丈夫,真可怜。”
“惊燕,你打算把我打一顿惩罚吗?”苏卓苦笑,他也知道唐惊燕不是为这个生气,不过这个台阶,他既然给了,就要让她往下走啊。于是谄媚笑,“我帮你拿鞭子还是拿棍子呀?要不我跪搓板好了。”
唐惊燕被逗笑,小样,要我真是你老婆,以为这样我就会宽恕?看在我们这么多天相安无事、合作愉快的面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冲动是魔鬼啊,嫉妒也是要不得的。
她道,“城里有没有哪位有名有号的相士?”见苏卓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唐惊燕扶额,娇弱道,“妾身近日总梦见从没见过的东西,如果妾身被狐狸精附身了,还得相士跑一趟啊。”
苏卓面寒,直觉转身问自己身边的小厮:你们谁把我的事透漏给唐惊燕了?!
还被“附身”,这明显的影射自己背着她找奇人异士啊!
唐惊燕这女人,现在说话含沙射影的,比以前更可恨可怕!
正文 要约会吧
面对这样的唐惊燕,苏卓只好赔笑。等出了门,立即瞪他的随身小厮。小厮巴巴跑过来,都快哭了,“爷,我真不是故意的。是我婆娘在大奶奶手下做事,我有一日喝醉酒大嘴巴,被她听到了。大奶奶估计就这么知道的。”
苏卓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又问,“那人你找到了?”
提到这个,小厮立马来了精神,“小的在城里倒是打听过那么一个相士,但听说他是为皇家算卦的,平常的人才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