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是个好人,所以就、就答应了。”
“因为他人好,所以你就要坑他?”简阿贵已经心力交瘁了,“你算计得好哇,你不仅算计人季先生,连你爹你母亲,你也不放过。咱家这一回,算是把钱里正家给得罪的透透儿的啦,以后还能在这小叶村住下去?如意,你能啊,你干的这些个事,简直就是在刨老简家的祖坟哪!”
简如意连番经受打击,这时候,她的神经已经极端脆弱,几近崩溃,被她爹一句句地骂在脸上,更骂进心里。
忽然之间,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像疯了一样跳起来指着简阿贵道:“爹,这屋里谁都能说我,就是你没那个资格!你从前成天在那村窑子里泡着,和那些窑姐儿拉拉扯扯腻腻歪歪,干了点啥,咱们心里头门儿清!我犯的错,我认,但要我说,我之所以变成这样,那是因为老简家从根儿上就坏了,我全都是跟你学的!”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便跑了出去。
“你……”简阿贵站起身来,眼珠子像是要爆出来一般,冲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用手捂住了心口,往前一扑,吭地咳出一口血来,紧接着,便一个倒仰栽进了椅子里。
“阿贵!”谭氏见状,简直要给吓疯了,立即扑上去又是擦血又是掐人中,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光,打得他清醒过来,肝肠寸断地哭道,“阿贵,你这是咋的啦,你可不要吓唬我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往后让我们可咋活,阿贵呀!”
“爹!”简吉祥和简兴旺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手忙脚乱地帮着谭氏替简阿贵揉心口。简老爷子在旁边淌眼抹泪儿,嘴里喃喃道:“作孽,作孽啊,家门不幸……”
林初荷看见简如意只是跑回了东厢房,并没有出院子,也就懒得再管她。
事情竟然会闹到这个地步……将简如意的行径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是不是错了?
一家人忙活了好一阵儿,简阿贵终于“嗝呜”一声悠悠醒转,只是不知怎的,嘴里一句囫囵话也吐不出来,睁大了眼睛,泪水汩汩地直往外流。
“阿贵,你醒了?”谭氏搂住他的脑袋,急切地哭着道,“咋的,你是说不出来话?你可别吓唬我呀,这一晚上,我实在是经不起了!”
终是简老爷子见得多一些,情绪也相对比较稳定。他上前陪着小心对谭氏道:“雪娇,阿贵这多半是被如意那些话给气的,怒火攻上心头。这会子天也晚了,没处寻大夫去,你们赶紧弄一碗热水给他灌下去,明天若是不见好,可得请人来给瞧瞧哇!”
谭氏也是没了办法,只得依言给简阿贵喂下一碗滚水,暂且扶他去房里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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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第二天,简阿贵仿佛稍稍好了点,最起码可以开口说话了,只是那脸色,仿佛比昨夜更加惨白,人也丝毫没有精神气儿,软塌塌地,气若游丝。
这一番闹腾,一家人哪还有心思上地里干活儿?简如意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谭氏守在简阿贵身边一步不离,简吉祥和简兴旺,也是一趟趟地往正屋里跑。
林初荷做了早饭,端了一碗送到正屋时,谭氏正坐在简阿贵的床榻边默默流眼泪。瞧见她进来了,简阿贵忽然抬了抬手,虚弱地唤道:“荷丫头,你过来……”
林初荷便走了过去,叫了一声爹。
简阿贵咳嗽了两声道:“丫头,昨儿个的事,你千万别往自个儿心里去。如意闯出这样的祸,纸是包不住火的,你早些告诉我们,总好过事到临头,我们匆忙间没抓拿。这两天,你就帮着你母亲照顾照顾家里头,行不?”
“爹,这些事不用你吩咐,我肯定会帮着娘把家里照顾好的。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养病,没啥过不去的坎儿。”林初荷应道。
“哼,要是真有那么简单,倒好了!”简阿贵缓缓地摇头道,“荷丫头,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不是我家的亲闺女。我家没福,只生得出如意那样不成器的。这往后啊,酒坊里的事,你还得多照管这一点,你母亲脾气拧,人是没有坏心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日子,混着混着也就过去了。”
林初荷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连忙道:“爹,这些话,等你身子好了,你再慢慢嘱咐我,我保准仔仔细细听着,这会子,你还是多歇息,这样才能尽快养好病啊!”
谭氏也有些觉得简阿贵的话不吉利,想了一想,就站起身来,将林初荷拉到一边,流着泪道:“荷丫头,娘是个急性子,前儿打了你,是我不好,娘给你赔个不是,看在你爹和你哥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好不?你看,你爹现在病成这样,不找个大夫瞧瞧,我实在放不下心,你能不能帮个忙,去把那孟大夫请过来?”
谭氏的心思很好理解,她之所以打发林初荷去请大夫,是因为她害怕简阿贵真的厥过去,有个三长两短,那时候,几个儿子女儿,势必要在旁边陪护着。至于林初荷,她是外姓人,自然是没关系的。
林初荷看她一眼,道:“娘,之前你的确冤枉了我,你给我赔不是,我受得起。但你也别觉得我就是那种不晓事的主儿。爹病了,我帮着去请大夫,那是该当的事,就算你今儿不跟我道歉,我肯定也是会去的。你在家安心陪着爹吧,我这就出门。”
说完,她立刻便走了出去,一路小跑着,来到孟大夫的医馆门前。
这时候,孟大夫正在医馆中坐诊,林初荷走进去打了声招呼。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孟大夫抬眼一看是她,立刻站起身来,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甩着袖子,就进了内堂。
“孟大夫?”林初荷不明就里,连忙追上去想要拦住他。这当口,孟大夫的老婆胡大娘从旁边闪了出来,往她跟前儿一拦,笑呵呵道:“咦,这不是荷丫头吗?咋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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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急火攻心
正文 第107章炎凉
第107章炎凉
林初荷又朝孟大夫所在的内堂张望了一眼,这才回过头来微微笑道:“胡大娘好,我爹病了,这会子连床都下不来。我娘急得都不知道该咋办了,打发我过来请孟大夫过去帮着瞧瞧哪!”
“哦,阿贵病了啊……”那胡大娘稍稍一愣,目光不由自主朝内堂飘过去,口中含含混混地敷衍道,“平常看着挺朗健壮实一人儿,咋弄得这么严重?这是咋整的?“
林初荷自然是不好和她细说,只一笔略过道:“咳,其实也没啥,一家人,免不了总有些磕磕绊绊,一两句话不对付,我爹那火气蹭地就窜起来了。胡大娘,我看孟大夫也没忙着,能不能请他这就随我走上一趟?”
“汝良这两日受了风,身子也不大舒坦……”胡大娘有些迟疑,寻思了片刻,便道,“要不荷丫头,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进去问他一声。他要是有力气,能挣得住的,就让他赶紧去帮着你爹看看,啊?”
说罢,胡大娘就将林初荷让到医馆中一张枣木桌前坐了,还十分殷勤地倒了一杯茶给她,这才掀帘子走进内堂之中。
林初荷打从一走进医馆的门,就觉得孟大夫的态度有异,心里也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此时坐在桌边竖起了耳朵,内堂里那刻意压低的对话声,便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要不,你就去给瞧瞧,咋也是人命关天地大事,可马虎不得的。说白了,人也没啥对不住你的,啥时候看见咱都客客气气的,生怕失了礼数。你又何必……”
“你少在这儿胳膊肘往外拐!他家人那么有能耐,还求着我干啥,麻溜地上镇上请神医去呗!”
“哎呀,你还非得跟他家人置这个气?不是我说,吉祥在你这儿治了两三年,始终也没有好转,眼看着病还越来越重。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得着急?这都是当爹娘的一片心哪!”
“得了吧你,就简阿贵那种人,我体谅他,他又何曾为我着想过?他家吉祥去了镇上一趟,回来就生龙活虎的,村里人瞧见了,暗地里还不知咋编排我呢!他家的事,从今往后我可不掺乎,爱咋地咋地,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你……”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跟我废话。你呀,就是心肠软,人家把你男人的脸抽打得啪啪直响,你还给人帮腔!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赶紧出去把那丫头给我打发走,她那嘴皮子,嘚啵嘚啵倒利索,我听着心烦,懒得跟她掰扯!”
林初荷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自觉地使劲捏住了茶杯。
这可真是世态炎凉。她从前觉得,像朱大夫那样的大夫,空有好医术,却从不曾真正为病人着想,已经够让人看不起的了,但好歹,人家总算是令得简吉祥的病有了好转,有了盼头。这孟大夫呢?自己没那金刚钻,偏偏还非要揽这瓷器活儿!
这二年,他孟汝良在老简家,也算是捞了不少油水了。逢年过节的各样礼,什么时候短了他的?简吉祥的病让全家人吃不香睡不着,终于下定决心将他送到镇上诊治,他倒好,竟还不乐意了!恐怕是担心从今往后,简家人再不会像从前那般奉承他了吧?不少字要医术没医术,要医德没医德,当大夫当成他这样,也算是一朵盖世奇葩!
她心里着实气不过,听见胡大娘在内堂里长叹了一口气,似乎立刻就要走出来。她灵机一动,站起身三两步跑出医馆,往门前的台阶上一坐,捂着脸就开哭。
没眼泪?没关系,反正袖子遮着脸,谁也看不分明,敞着喉咙干嚎呗!村里的人从来都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大,她这一闹腾,还怕没人围观?
“呜呜呜,我真真儿是没法子了,这可咋办呀!”
林初荷在小叶村住的日子也不算短,因为嘴甜又能干,还帮着简家办成了几件大事,村里的人大多对她非常熟悉。再说,一个长得乖巧伶俐的小丫头在那儿哭得肝肠寸断的,任谁心里也都会有几分同情。她才嚎了两嗓子,就有不少的人围了上来。
“这是老简家那个童养媳吧?不少字咋坐在孟大夫的门前哭,是出啥事了?”
“可不是?这丫头平常乐乐呵呵的,要不是真有了啥事,她也不能哭成这样啊?哎哟你听听,都快背过气去了,作孽哟!”
“……”
围观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番,也有几个大婶大娘上来哄着林初荷。恰巧那罗记陶铺的老板罗永昌从旁边经过,见此情景,便挤了进来。
简家酒坊是罗记陶铺的老主顾,上一回因为梅花酒的事,林初荷跟这罗永昌也有些走动,一来二去的,逐渐就熟悉起来。看见林初荷嚎啕得满头大汗,心中颇有些不忍,便走到林初荷面前蹲下身,软声道:“荷丫,你咋的了,有啥事跟哥说。”
那王顺听见动静,也从隔壁药材铺里走了出来,凑上前道:“是啊荷丫头,有事你言语一声,大叔能帮得上的,肯定没二话。你光知道哭,这算咋回事?”
林初荷瞧见来了熟人,还不止一个,胆子便更壮了些,假意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顺便使劲揉了揉眼睛,一抬头,双眼通红地看着众人,抽噎着道:“罗大哥,王叔,我爹生病了,我娘打发我来请孟大夫。可是我方才听见说,孟大夫身上也不得劲,出不得诊。那我爹可咋办呀!”
“孟大夫生了病?昨儿个我还瞅见他四处走动来着嚜!”王顺抓了抓后脑勺,费解地道。
“荷丫头你别哭。”罗永昌也道,“你爹生的啥病,严重不?”
“严不严重的,我也不懂,可是,不管啥病,总耽误不起呀!咱小叶村就孟大夫一个人会给人瞧病,他的医术、人品,更是没的说,匆忙之间,让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大夫来?罗大哥,你帮我想想辙吧!”
罗永昌眉头一皱,撑着膝盖站起身,道:“要不,我再帮你问一声儿,瞧瞧孟大夫眼下是个啥情况。要是他实在身子撑不住,我就打发人去镇上或者隔壁村子帮你请大夫。我家有牛车,走得快,你别急啊!”
他说着便冲医馆里嚷道:“胡婶子,你在家没?”
那胡大娘原本是早早就从内堂出来了的,冷不丁见林初荷在门外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心里就着实有些犯怵。她向来是那种以夫为天的女人,只负责照顾孟大夫的起居饮食,根本没有能力和胆量处理像这样的紧急事件。此时听见罗永昌叫她,她立时便六神无主起来,慌里慌张地对内堂里的孟大夫道:“汝良,你快……出来瞧瞧,我……”
“胡婶子,我都瞧见你了,你倒是出来一趟啊!”罗永昌仍旧不依不饶道,“家里人有病,那可是大事。孟大夫能不能出诊,你总得给一句实在话吧?不少字老这么躲着,算个啥?”
“就是,孟大夫常说医者父母心,你这个当老婆的,可不要坏了他的名声啊!”王顺也帮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