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勾勒出冷笑,唐景明打得好算盘。他知道,杨锦茵素来和自己不和,在调查是不会有丝毫的手软,一定想要千方百计再找出证据定自己的罪。而毕竟贤妃的分位高于杨锦茵,杨锦茵还要受制于贤妃,这也可以避免她暗自下手,伪造证据,刻意陷害自己。
毕竟段玉姝是了解唐景明的,否则也不会被封为昭仪,成为他最看好的人。
段玉姝简直要对唐景明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唐景明不愧为千古一帝,这心思和手段,无人能及。
后宫在他心中就是一盘棋,十八路棋子他都了然于心,调动的得心应手。后宫争斗的众妃自以为技高一筹,其实也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
只是于此事而言,有杨锦茵在其中掺和着,实在是对自己不利。
本来是她布下的局,若是弄不好,很可能被杨锦茵反将一局。那可就不妙了,岂不是弄巧成拙,除掉杨锦茵不成,把自己搭了进去?
段玉姝咬紧下唇,暗暗下定决心,也在默默的祈祷着,此事若成,将来哪怕是自己不得好死,她也甘愿!只求别伤害到自己关心的人。
熹景宫。
杨锦茵回到宫中,自然是一派喜气,满面的得色。
沫儿虽然没有随杨锦茵同去,但是看杨锦茵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利于她的事发生了,连忙迎上去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喜事?”
“那时自然。”杨锦茵此刻毫不避讳,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得意的笑道“皇上我和贤妃一同查冯贵嫔小产一事。”
“奴婢恭喜娘娘。”沫儿最是嘴巧不过,替杨锦茵掀了锦缎提花面的棉帘子,“娘娘这次可是称心如意了。”
“小事一桩。”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杨锦茵的表情出卖了她,沫儿的话她很是受用。
往日从外面回来,杨锦茵都要好一阵抱怨着深冬的寒冷,今日却仿若浑然不觉,沫儿送上的紫金手炉也随意的放到了一旁。
“娘娘,您准备如何做?”沫儿屏退了众人,只自己和杨锦茵留在了内室。
“那还不简单,直接把我们手中的这些东西塞给段玉姝,岂不是就坐实了她谋害皇嗣之罪?”杨锦茵不假思索的道,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段玉姝被唐景明下令处死的情景了。
“若是那段玉姝抵死不承认呢?”沫儿不是故意要泼杨锦茵的冷水,这事也是要考虑的。
“这个,”杨锦茵也顿了一下,又道“证据确凿,她又能如何?”
“娘娘,那事毕竟不是她所为,况且还有贤妃在一旁与您一同调查此事,难免贤妃不会发现什么,”沫儿道“这样可就不妙了。”
“你所言有理,本宫还没想过这些。”杨锦茵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娘娘,奴婢有一计,可让她乖乖认罪,不知当不当讲?”沫儿道。她从来都是落井下石之人,在杨锦茵面前一向充当狗头军师之职。
“说来听听。”在这些方面,杨锦茵还是很信任沫儿的。
“娘娘,奴婢听说,段玉姝最是重视自己的母亲和那个傻子弟弟。”沫儿眼珠滴溜溜的一转,不怀好意的笑道“娘娘,您说,若是以她们来威胁段玉姝——”
这沫儿的计策好生恶毒,竟是要逼得段玉姝自己认了不白之冤。
“继续说下去。”一心想要置段玉姝于死地的杨锦茵自然也是很感兴趣。
“是,娘娘。您可以讲她们下入宗人府的大狱。您对皇上和贤妃皆可以称是为了让段玉姝不再嘴硬,让她早些看清现实。也好早日让冯贵嫔小产一事有个结果,给冯贵嫔一个交代。您想想啊,在狱中,能发生的事太多了啊。”沫儿意味深长的笑了。
“好主意!”杨锦茵阴险的一笑“那时,发生些什么,可就由不得她了!”
在杨锦茵和沫儿看来,是她们陷害段玉姝,所以如果不对段玉姝施压,段玉姝是不会承认此事是她作为了。
在重压之下,她们就可以诱得段玉姝自己认罪。否则,她最重视的母亲和弟弟,可就要遭殃了。孰轻孰重,端得要段玉姝自己掂量了。
而段玉姝当初设局时没有想到杨锦茵恶毒至此,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竟然要牵连到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本宫午膳后就去和贤妃商量此事。”杨锦茵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恶毒,“想来贤妃也没有理由拒绝罢?”
“娘娘高明。”沫儿在一旁逢迎的笑着。
还在掖庭宫的段玉姝,根本没有想到,接下来母亲和珂儿要遭受怎样的苦难。
唐景明傍晚时的一道圣旨,就将苏楠和段珂打入了宗人府的大狱。毕竟她们也勉强还算是皇亲国戚,是以苏楠和段珂被关在了一起。
苏楠和段珂从府中被押出来时,连一件厚一点的衣物都没有来得及带上就被押走了。
本来这几日段珂就有一些发热,也吃了不少药,却是总不见好,是以苏楠几日都没让他外出了。
这几日正是整个冬天中最冷的时候,狱中更是刺骨的寒冷,只有一床破烂的被子,苏楠给段珂披上了,把他搂在怀中。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预兆的,就在她还想着明日要去给段珂再换个大夫瞧瞧时,宫中忽然来了人,一道圣旨,以她和段珂伙同段玉姝谋害皇嗣之罪将她们母子打入宗人府大狱,即刻就要押走。
苏楠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愣住了。甚至她还不知道姝儿在宫中到底出了什么事,糊里糊涂就被定罪了。
谋害皇嗣?姝儿是那么善良的孩子,怎么会对一条小生命下手呢?苏楠还在兀自想着,思绪却被怀中的段珂打断了。
“娘,我冷——珂儿好冷啊——”段珂在她的怀中瑟瑟发抖,平日中粉嫩的小脸现在却是通红,苏楠手摸上他的额头,竟是滚烫的!
段珂又发热了,而且比之前几天都厉害。定然是出府时吹了风,受了寒,而且这狱中还是这么冷。苏楠心下焦急,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她站起来,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有人病了!”
喊了半晌,方才有人慢悠悠来了,口中还不干不净的斥道“叫什么叫!死了再叫也不晚!”
苏楠毕竟原先是大家小姐,有自己的修养,而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也顾不上许多了,低声下气的道“这位官爷,行行好,我儿子病了,求求请个大夫给瞧瞧。”
“什么?”那个狱卒掏了掏耳朵,又问道“你说什么?”
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让苏楠气愤不已,但也没有办法,她在这里孤立无援,也只得打落牙齿活血吞了。满脸堆笑道“这位官爷,行行好,找人给我儿子看看罢!”
“你们都到这里了,还敢提什么要求?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夫人少爷?”那狱卒不仅不帮忙,还往地上啐了一口道“有这点力气还是省省,就别叫唤了!”
苏楠被气得浑身发颤,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尽管她几乎气得倒仰过去,为了段珂还是硬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气,还是万分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官爷,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老四,开局了——”远处传来声音,有些不耐的道“就等你了,你死哪儿去了!”
“来了!”被称为“老四”的狱卒也不再理苏楠,竟是径直的走了。
“等等!”苏楠上前拼命拍着铁栅栏,“等等啊!”
再没人回应她,苏楠颓然的垂下头。第一次,她到如此的无助。她连怀中的儿子都保护不了。
苏楠坐回去抱住段珂,却发现这时段珂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一会儿叫“娘”,一会儿叫“姐姐”。
看着段珂,苏楠心疼的掉下泪来。
当年为了能护得珂儿周全,不得不说她私心的送了姝儿进宫。好不容易姝儿在宫中过得好一点了,却又遭到了这种事情。
她和珂儿被抓了起来,还不知道姝儿在宫中的日子是如何难过。
苏楠看着段珂越来越难受的在自己怀中不安分的扭动着,心疼得不能自抑,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在这里,是没有任何人能帮她们母子的。
虽然段易也仍在外面,但是苏楠忘不了自己和珂儿被带走时王氏那先是惊愕而后又是不怀好意的眼神。她心下了然,就算是段易有心要救自己母子,怕是王氏那贱人,也会从中挑拨。
她当然明白。没有了自己,王氏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被扶成正室,她的孩子们也顺理成章成为嫡出。她怎么不会趁这个机会下手!
段易耳根子软,自己还在府中时,就总是对王氏言听计从的,此刻自己失势了,那王氏还不更事无法无天了。
此刻尚且不知姝儿在宫中是怎样的境遇,大抵她都自顾不暇,怕是也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罢?
为何她总是这样的苦命呢?多年无子,好容易怀上了,生下来,珂儿脑子还有问题。指望着姝儿以后找个好婆家,以后多少还能帮衬到自己,却没料想入了宫,此刻更是招惹上了祸事。
此时生死都未定。
苏楠想着想着,越发的难受,心下怆然,只是越来越抱紧段珂,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难道她们母子就要如此不明不白的命丧于此了么?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谁入连环计中计(四)
掖庭宫。
此时的段玉姝还不知道,她的母亲和珂儿,已经被打入大狱。
自从上次之后,小禄子那里再也没有传来消息,想必他也被唐景明监视起来,不方便行动。否则不至于到了现在,杨锦茵还在作威作福。
方才已经有人来知会她,说是贤妃和锦妃要来审讯她,要她尽早做好准备。
“小喜,过来替本宫理妆。”段玉姝把小喜叫了过来,她可不想太狼狈的见到杨锦茵,“阿英,去把本宫那件月白色的裙子拿出来。”
“是,娘娘。”小喜和阿英连忙分头行动,小喜替段玉姝挽了凌云髻,稍稍点缀了几支珠翠,不过分华丽,却也还爽利。
此时阿英也找出了段玉姝所说的裙子。唐景明对段玉姝还算不错,派人送来她日常用的许多东西。
“娘娘,奴婢服侍您更衣。”阿英见小喜已经给段玉姝收拾好,就上前来伺候。
“好。”段玉姝点点头,让阿英替她换了衣服,又吩咐小喜道“小喜,你去瞧瞧,若是二妃来了,立刻过来通报。”
“是,娘娘。”小喜答应着去了。
“娘娘,好了。”段玉姝站在落地穿衣镜前,仔细端量着,淡淡的笑了。她对这身打扮还算满意。
正在打量间,小喜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娘娘,二位娘娘到了。”
段玉姝收起了笑,最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对小喜和阿英道“随本宫去罢。”
才到了正殿,就听到门口太监尖细的声音刺耳的传了过来“贤妃娘娘到——锦妃娘娘到——”
通报间,贤妃和锦妃已经带着各自的宫女进来了。
段玉姝敛容,恭谨的拜下去道“臣妾给贤妃娘娘请安,臣妾给锦妃娘娘请安。”她现在虽为待罪之身,却仍是礼数周全,落落大方。
贤妃和锦妃望过去,只见段玉姝略施粉黛,一袭月白色的衣裙,配上纯白的狐裘小坎儿,清丽淡雅,不见丝毫的窘迫和慌乱。
贤妃见了,不觉在心中暗赞。这端昭仪不简单,在如此的境遇下仍是不慌不乱,坦然镇定,假以时日,定然会成大气候。她和淑妃争权已久,日后若得此人相助,定能胜了那淑妃一筹。只是,此刻段玉姝仍是待罪之身,能不能脱罪,还有再看。
杨锦茵见了,却是另一番想法。她以为段玉姝一定会是狼狈不堪,哭着喊着向她求饶。见到段玉姝如此,她不由怒火中烧。
对于段玉姝的见礼,贤妃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免了。”而杨锦茵则是回应一声冷哼。
段玉姝对杨锦茵的反应并不奇怪,她本就对自己恨之入骨,如今见不到自己的狼狈,怕是失望了罢?段玉姝也在心中冷笑着,看看谁能够,笑到最后。
贤妃和锦妃在主位上坐了,段玉姝则是垂首侍立在下面。
贤妃先开口了:“端昭仪,关于冯贵嫔小产一事,所有罪证都指向你,你有什么辩解的?”
“贤妃娘娘明鉴。”段玉姝上前,满目凄婉的哀声道“臣妾并没有做任何伤害冯贵嫔的事,臣妾是被冤枉的!”
“段玉姝,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还没待贤妃发话,杨锦茵先按捺不住了,厉声道“你不若早早的认了罪,还能给你留一个全尸!”
“臣妾并不敢欺瞒!”段玉姝用眼角的余光扫到贤妃那一个细微不可查的动作,在杨锦茵的一席话后,眉头微蹙。显然是对她的不满。
“段玉姝,你死不认罪是不是?”杨锦茵完全顾不上一旁的贤妃,又立刻斥道“证据就摆在那儿,你是无法抵赖的!”
“锦妃娘娘,臣妾觉不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段玉姝见方才贤妃的动作,心中多少也有了底。贤妃和锦妃的看法并不一致,显然杨锦茵在有意无意间已经得罪了她。是以段玉姝也敢出语顶撞了杨锦茵。
杨锦茵自是气不打一处来。今日这段玉姝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怎么着了,竟然敢和自己对着干。往日那个软软弱弱的任自己捏圆搓扁的段玉姝哪去了?
“大胆!段玉姝,你胆敢顶撞本宫!”杨锦茵怒气冲冲的拍着桌子道“这是反了天了!”
“锦妃妹妹。”贤妃不疾不徐的开口了,语气中是不易觉察的不满“何必大吼大叫失了仪态呢?此刻皇上也没有定了端昭仪的罪,还请妹妹稍安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