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过来的小龙在身后大呼小叫,急速向前飞去。欢乐的笑声回荡在这荒凉的戈壁上,久久……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隔壁虽然荒凉,但总有些特殊的物种生活在这些条件恶劣之处,而它们的效果也总会是难得的。
季月松茫然的行走在戈壁上,他已经离开大荒城半个月了,还是一位所获。此时的他,只在胯间围着一小条蜥蜴皮,勉强遮住了羞丑。水袋和粮食包袱没有地方挂,只得拿在手里。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照在头顶,饶是他开始中期的修为也难以消受,他的背部皮肤黝黑发红,已经退了一层皮。如今露出的嫩皮肉被毒日这么一烤,疼的直欲跳进冰河中沐浴方能解了这生不如死的感觉。
极目远眺,视线中的戈壁上没有一处能够遮挡阴凉的地方,只能看见热浪扭曲了视野中的远方,看起来可怖又迷糊。
季月松摇了摇还有些水声的水袋,几次凑到嘴边又强行忍住放了下来。
几日前,他还没有这么惨。那时候他虽说穷困,但还不至于衣不遮体,只是因为他遇到了几个“熟人”,才落得如此下场。
说起来,季月松也是大荒城的名人了。他的师傅司马先生是一名散修,当年见到在路边乞讨的季月松混在一群乞儿中间,长的最是瘦小,讨到手中的食物被人抢的干干净净,饿的躲在一旁哇哇大哭,顿时动了在外域中最不值钱的同情心,将之收在门下。
人善被人欺,司马先生修为低下,平素经常被人欺辱,日子过得穷困潦倒,手中但凡有一块劣质灵石也会被人强行夺走。作为他的弟子,季月松的境遇就可想而知了。
如今,师傅早已经仙逝了。季月松越发的孤苦无依、任人欺凌。
本来像他们师徒这个样子,即使不被人杀死,自己恐怕也要自杀了。但是偏偏性子极其坚韧,不管遭受怎样的欺辱,都能忍辱负重的活下来,虽然真的是苟活。
不过这样一来,大荒城中的修士还真的不忍心杀死他们了——死了去哪找这么好的出气筒、受气包啊!去年有一个愣头青在一次酒后专门寻到季月松进行欺辱,将他打得鼻青脸肿还不甘休,居然祭出一个带着火焰的环状法宝要将他活活烧死。结果很意外,愣头青居然被附近看热闹的修士轰成了碎渣。
不是他们有多好心,只是不愿意是去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玩具而已。
没错,如今裸奔在戈壁,就是因为前天遇到了大荒城中出来寻找枯莎草的一波修士。他们不但夺走了自己辛苦了十余天才找到的药草,还顺便恶作剧的剥光了他的衣服。其中一个胖子还“好心”的将水和食物还给了自己,以示没有赶尽杀绝。
戈壁中的季月松缓慢的走着,不知他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还是难掩此刻心中的悲苦。也许是风沙迷了眼吧,一行泪轻轻的滑落在干裂的唇角。他伸出舌头,入口的是苦、是涩……
望着眼前这个脊背冒油的二代裸男,褚凡这个一代裸男倍感亲切!
季月松满目胆怯的望着自己面前这两个相貌堂堂的高大男子。他知道,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毒打一顿赶出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小小绿洲,继续在毒日头下面难捱的日子。
他忽然很想离开大荒城,但懦弱的自己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恐惧!相比于对外地的不可预料,每日里饱受欺辱的大荒城似乎更显得可爱一些。于是,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就像主妇们不小心掉在火塘外的小柴棍,马上被狠狠的踩灭了。
既然遇到了,就算自己倒霉。季月松无比熟练地摆了一个姿势。
褚凡惊讶了。他觉得这个男子的动作仿佛穿越了数年光阴,将自己带回了元江镇。他清楚地记得,街上混的两伙小地痞,其中一伙落单的遇到另一伙人跑不掉时,姿势与面前的男子是一模一样的。
褚凡毫不怀疑,自己现在一脚踹过去,面前这个男子肯定会就势直接躺在地上,双手将头脸护的严严实实,双腿并拢上曲,护住下阴、心口和腹部、胸部,只露出后背、大腿和胳膊任人毒打。
忽然,褚凡高高抬起了右脚,然后轻轻的拍打了几下斜面。噗通!面前的男子倒在地上,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摆出了褚凡心中最经典的那个挨揍姿势。
“哈哈!”噗通!见这个样子,小龙实在忍不住了,扑倒在地上,不顾沙土纷飞,双手用力的捶打着地面,笑得泪水都流了下来。
见小龙如此夸张的在地上翻滚嘲笑,季月松面上怒色一闪而过。但他也只是微微发怒,他是不敢触怒任何人的。师傅死前曾告诉他:“季儿,师傅就要死了。这下又要剩你一人孤苦无依了。记住,好死不如赖活,只要你还活着,就有机会遇到大机运。如果将来发达了,别忘了给为师修一座大坟,我若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记住,好好活着!”
恩师如慈父,教他、养他,多少次自己忍受不了别人的侮辱想要拼了这条命,都在最后关头忍了下来。不为别的,只为将来有一天自己能出人头地,好让师傅在九泉之下也能扬眉吐气!
[第三卷:混元秘境 第三十四章 镖局新人]
“你没事吧?”褚凡伸出手去拉季月松。
已经开始偏西的太阳还是那么火辣。它斜斜的穿过树干,照在季月松的脊背上,也照在褚凡的脸上。
季月松突然忘了疼得越发厉害的脊背,呆呆的望着面前镀着阳光的面孔。
这面孔满面笑容,阳光灿烂。荒凉的戈壁突然消失不见,这小小的绿洲无限放大,成了鸟语花香的峡谷。那伸在自己眼前的手,也被镀上了金光。
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终于来搭救自己了!季月松的眼中只剩下这只金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褚凡见躺在地上的男子傻愣愣的望着自己,一动不动,不耐烦的把他拽了起来。
“躺在地上很舒服么?”
季月松还没有回过神来:“舒……舒服……啊?不舒服!不舒服!”
回过神来的季月松大窘,褚凡和小龙哈哈大笑,尤其是小龙,笑的打跌。互相通报了姓名,性急的小龙抢先问出了“清凉装”的问题。
面前这两个人虽然略有风尘之色,但还算衣着光鲜。他们没有一见到自己就上前欺辱,而且面生的紧,肯定不是大荒城修士。外地来的修士,见自己这幅样子,虽不至于直接杀死,也不会叫自己讨了好处。尝尽世间冷暖的季月松最会看人,他看得出两个人都还很年轻,修为比自己高,最重要的是还难能可贵的有着善念。
季月松长时间不开口和人交流,说话有些结巴。他费力的说明白自己的身世,还有自己清凉装的由来。
“他吗的!欺人太甚!”在小外域混久了,来大荒城的一路上又总是和劫匪直流打交道,褚凡不知不觉也学会了这些粗口。平时,他还很注意,可是一激动下,就不自觉的冒了出来。
穿上了衣服,季月松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油然而生出一种安全感。心里流过一丝暖流,季月松也逐渐放开了,虽然还是有些口吃,但话说的越来越流利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想继续过这样狗都不如的日子吗?”褚凡声色俱厉。
“……”多年来养成的逆来顺受性格,让季月松在这样严厉的逼问下发不出一言。
“你不想让你的师傅含笑九泉了?你难道没有需要你保护的人吗?”褚凡的语气更加凌厉。
“不……不是!”季月松被褚凡的话刺激的双眼涌上了血色。褚凡和小龙都想不到,其实逆来顺受的季月松,还真的有要保护的人。
“我们顺风镖局新开业,正是用人之际。见你小子也还算老实,勉强就让你做个镖师吧!”见褚凡在一旁做世外高人状还偏偏偷偷给自己打眼色,小龙只好站出来将季月松招到麾下。
“镖、镖师?”今天激动的次数太多,季月松觉得自己脑子完全不会思考了。镖师?顺风镖局?什么世道!自己在大荒城生活了这么久,就没听说过修士还有需要镖师的!
“嘿嘿!小子,我告诉你,咱们顺风镖局可是大有来头。以后出门办事,千万别熊蛋。丢了咱们镖局的脸面,我可不饶你!”小龙洋洋得意,一副老板训小二的嘴脸。
在两个凝神后期修为的老板面前,才开识期的季月松不认为自己能为镖局做什么。他认为两个人只是好心的想要拉自己一把。想到此处,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只镀着金光的手。
戈壁中难得遇到一块绿洲,三个人准备在这里好好休息一番,再赶去大荒城。
第二日,褚凡和小龙夹带着季月松一起前进,速度自然慢了不少。但是季月松对大荒城附近的戈壁十分了解,路上带着二人找到了不少能够休息的地方:矮树丛、巨石堆……
“褚老板、龙老板,前面不远处有个断石崖,我们不妨到哪里休息下,避过了正午的太阳再走不迟。”
断石崖,一块巨石方方正正端坐在戈壁上,有三层楼高、二十仗长,遮挡了一大片阴凉。
只是此刻,阴凉处正有五个男人在那里休息。
“哟呵!这不是季大公子吗?”一个胖子本无精打采的靠坐在石壁上,陡然间看到季月松,立刻兴奋了起来。
褚凡望着径直走来的胖子一言不发,但他的余光却放在了季月松的身上。
季月松心里怕得要死,直欲逃走。但是他想起了昨日龙老板和自己说过的话,不能丢了镖局的脸面。于是,他微微颤抖着双腿站在原地。
“老子不是刚剥了你的狗皮吗?哪里又混了一身来?说!”胖子极度嚣张,他身后坐在地上的四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刚想低下头,季月松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把头抬了起来,与胖子对视。但眼中那一抹惧色是瞒不过众人的。
“哼!”褚凡上前一步。
“稀罕、稀罕、稀罕!”胖子口中啧啧称奇:“行啊,知道找帮手了。季月松,爷爷今天要是不玩断你浑身贱骨头,爷爷就跟你姓!”
偏过头,胖子向褚凡问道:“小子你外地的吧?”
“外地怎样?本地又怎样?”
“行,小子挺冲啊!有种你别跑!”说着,胖子竖起一根带着扳指的大拇指。随着胖子起刺,身后坐着的四个人都靠了上来。
看着褚凡与小龙鼓励的目光,季月松用力的咽下几口唾沫,怀着无限恐惧硬着头皮向前蹭了一步。幸好身上袍子下摆较长,裤子也比较肥大,否则他那颤抖着的、软得像面条一样的腿就直接暴露在众人面前了。
人在极度恐惧中,要么彻底崩溃,要么就会孤注一掷。而如今有了靠山的季月松,二十几年的屈辱让他瞬间彻底疯狂!
望着季月松喘着粗气、双眼血红,胖子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发慌,不由自主的就要向后退。忽然又想起身后还有四人,不由得又心中大定,本以移后的重心又移了回来。
“季月松,看你那熊样。你还想杀我不成?”胖子压下心头的不安,嚣张的说道。
“我就是要杀了你!”季月松愤怒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压抑了许久的情感一朝得以释放。但此时此刻,没有人觉得好笑。
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居然被季月松抓住了脖子。季月松显然已经豁出去了,手指猛力收缩,胖子顿时喘不过起来,眼珠都突了出来。
可怜季月松穷困潦倒,身无长物,连口砍柴刀都没有,只用双手紧紧地扼住胖子的脖子。此刻,似乎只有用这么原始野蛮的搏斗方式才能让自己彻底发泄!
胖子用力掰着季月松的手腕,下面不停用膝盖撞击。季月松全凭一口恨意,发狠的要置胖子于死地,奈何身子骨实在不够硬朗,胖子还没有怎样,自己反而被人打的口吐鲜血,甚至连胸骨都传来剧痛,直欲昏厥。但他此刻就如一条疯狗般,抓住了猎物死活也不松口,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狂性大发,越发收紧了双手。
胖子是大荒城中一个小家族的长子,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从小吃过的补身丹药也不在少数,身体素质要比季月松强出太多。如今已经渐渐站回了上风,眼看就要将季月松的手掰开了。
胖子身后的人对他极有信心,一点儿上前相帮的意思都没有。见胖子吃瘪,被人疯狗般的扑上扼住喉咙,反而在后面哈哈大笑,看戏看的津津有味。
“啊!”季月松嘴里嚎叫着,不断吐着血沫,面容扭曲,狰狞如厉鬼。见如此,小龙欲上前,被褚凡拦了下来。这是一道坎,一道属于季月松自己的坎。不需要季月松打赢,但需要他自己的心能够过得去。
“呀!”季月松嘴里发出的不似人声,胖子彻底发毛了!
“你他吗松开!你他吗给我松开!我弄死你!”胖子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还是个修士,而不是街道上的小混混,自己还会法术,还有法宝!
身体受到重创,头脑也越来越不清醒了。季月松此刻觉得自己的耳朵里仿佛钻进了一个戏班子,敲锣打鼓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响。身体上的撞击已经不能再让他感到一点疼痛,手也完全脱力了,被胖子掰了开来,狠狠一脚将他踢得滚了个天旋地转,一如曾经。
身后嘘声四起,胖子回头狠狠的瞪了四个看热闹的家伙一眼,没想到自己脖子上的青紫手印反而使四人更加高兴了,大声的嘲笑起来。
噼啪!噼啪!一阵轻轻的响声送进了五个人的耳中,五人一起看向褚凡。一道道五色电弧缠绕在他的双臂上,上下游走,不时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见褚凡蓄势欲发,无人阴沉着脸围了上来。
轰!褚凡的双拳腾起火苗,热气逼人。如今,褚凡五行小有所成,如果不是他偏爱近身肉搏,施展法术威力会更大。
“嗷!”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突然出现,那个在一旁一直没有动作的青年背后浮现出了一条巨大的血红龙影,张开巨嘴冲五人咆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