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下山以后,骄傲的祀王变得很沉默。
在镇子里打听了一下,我发现这里就是距我们被劫之处最近的一处镇子,我猜想此刻贤王等人定是在镇中暂住,筹划对策。镇子不大,驿馆也不多,很快我们三人便找到了他们几人的下榻之处。
看到好端端的我们,贤王像是总算松了一口气,具王神情有些失望,睿王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容成聿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李思韵总算老实了些,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为了避免误会,我只交代了将自己所有的钱悉数交给强盗才换得我们的生机。贤王十分过意不去,想要用超出我原有的银票补偿,我假意推辞了一番便收下了,出门在外,兜里没钱怎的行。
经过此事,李思韵也消停了不少,没有再提买马的事。我们休整了一晚,第二日继续赶路。又走了整整一日,我们终于到达了一路上最繁华的城市—秦州。
秦州是大炎陆路交通的枢纽之地,贸易往来频繁,商品种类繁多,难得到此繁华之地,贤王便同意我们在此盘桓两日。在最靠近城门的地方找了间名为“聚香坊”的客栈,我们便安顿下了。
翌日清晨,几位皇子各忙各的,均不在客栈,李思韵强拉着我和瑾儿陪她买男装。在街上东转西转,我们总算找到了小二说的那家名为云衣轩的成衣铺子。李思韵很有派头的扔下几锭银子,对老板说到:“钱是赏你的,把你们这儿上好的男装式样取几套来看看,少拿次品糊弄!”老板拿了银子,欢欢喜喜跑去了里间。
很快,老板拿出了几套做工精致的男装,李思韵看我与瑾儿坐着不动,软磨硬蹭逼着我与瑾儿也各挑一套。我与瑾儿见磨不过她,便各自随意挑了一件。按照我们三人挑的式样,老板从库房调出三套尺寸合身的,我们三人便到侧室直接换上了。
李思韵挑了一件玄色广袖束腰长袍,她个子本就高挑,如今穿了这件衣服,倒真的有几分英气逼人的味道。瑾儿挑了件青色的书生长衫,她还十分应景地给自己绾了个书生髻。我挑了件纯白的长袍,将绾着的头发披散下来,用一根白布松松地绑着。
出了云衣轩,李思韵说,浊世佳公子的行头一个都不能少,于是又拉着我与瑾儿去了字画店买了扇子,在珍玩店买了冠发的玉带,在首饰店买了腰间挂饰。
如此这般,便多了三个浊世佳公子,摇着扇子横行于秦州大街上。
待从街头吃到街尾,李思韵已撑得三摇两晃。我们三人在一茶楼稍作歇息时,李思韵双目灼灼地说:“我瞧着天也快黑了,那地方也快开张了,不如我们……”瑾儿问到:“什么那地方,不如我们怎样?”李思韵嘿嘿一笑,小声说到:“我在军中常听士兵谈起秦州的花满楼,好奇得紧,如今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如我们去花满楼逛逛吧!”
天哪!照她所说,这花满楼定是秦州的妓院了,尹老头诚不我欺,这李思韵真真不是个正经女子!我正想义正言辞地予以拒绝,表明我忠节烈女的立场,瑾儿却一脸兴奋的拉着我的衣服说:“姐姐,我们去看看吧,瑾儿想去看看那里是不是真同戏本子里说的一样!我们男装都买了,不去岂不是很可惜”
可惜什么啊!还不都是些女人,有甚好见的!妓院是是非之地,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谁赔给我一条命,让我去过向往的逍遥日子。
虽然我心里极力反对,但看着瑾儿一脸的期待,漂亮的眸子一闪一闪,我出口的拒绝就变成了“那……需得万事小心,我们快去快回,切莫多生事端……”我还未交代完,两人已拖着我走出了茶馆。
站在花满楼的大门口,我忍不住眼皮直跳,还未进门便能闻见冲天的脂粉味,这两个丫头到底想去看什么啊!我刚想再度开口劝她们回去,一个鸨母便扭着腰蹭了过来:“几位公子生得可真俊,都快把我楼里的几个姑娘比下去了。几位公子看着便十分贵气,自然是看不上庸脂俗粉的。不过啊,我家琴棋书画四位姑娘虽卖艺不卖身,却也定能入得几位公子的眼。”
卖艺不卖身?正合我意,要是真招来那些卖身的,我们倒是如何应付。
鸨母收了钱,笑得嘴咧到耳根,一边着抚脸,一边拧着腰,将我们引入一间精美的客房。我们三人坐下后,那鸨母便叉着腰大喊:“姑娘们,见客啦!”然后十分猥琐的冲我们笑道:“几位公子慢慢享用。”然后扭着腰出去了。
鸨母一走,我顿觉房内的空气清新了许多,也不知她将多少脂粉抹在了脸上,味道那样冲。
很快,四位女子袅娜地走进来,站在最前面,姿色最佳的那位柔柔道“几位公子,我们便是侍琴,侍棋,侍书,侍画,今日有幸得见三位公子,是我们的福气。我们四人卖艺不卖身,正如我们的名字,我们分别擅长琴棋书画,侍琴先弹奏一曲,望能起到抛砖引玉之效。”
一听美人要弹琴,李思韵连忙起身对我道:“我去别处转转,你们好好交流,好好交流。”说完便遛了,看李思韵脚底抹油,瑾儿也坐不住了,小声对我道:“我向来不同音律,还是不要打扰美人的兴致了,你慢慢品味吧!”说完也跑了。
见两个嚷嚷着要来玩儿的正主都走了,我暗暗叹了口气道:“几位美人莫不是想挨个考我琴棋书画?先说好了,本……本少爷只与你们谈谈这抚琴之道,至于其他,本少爷恐怕无力奉陪。”
侍琴美人嫣然一笑,道:“侍琴也正有此意,为表敬意,侍琴先奏一曲,请公子品评。”说完便将葇夷抚于琴上。
侍琴奏的是《霓裳》,前朝宴会上不可或缺的宫廷乐曲。见她奏完,我赞道:“无论这把琴还是奏琴的技法,都是极好的,侍琴果是难得一见的才女。”侍琴颇有些骄傲地说:“可侍琴瞧着公子并不十分满意啊,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夸你都不行啊?既然如此,我倒也懒得客气。
“《霓裳》是伴舞的曲子,常用于宴客,相传此曲为前朝一宫廷乐师所作,他曾叹到:‘座上客尽欢,谁知曲中泪’,都道此曲奢华,却没有多少人懂得其中的向往和怨恨,那种受苦人民对奢华生活的向往,对为富不仁者的怨恨。不过……知不知道‘曲中泪’并无关紧要,毕竟,只要奏出这奢华之气,也便够了。”
听出我的讽刺,侍琴面上一红,转开话题到:“公子喝杯茶吧!”见美人不高兴了,我也只好喝下那杯茶了,茶一下肚,美人忽然变得重影,紧接着我眼前一黑,向桌上倒去。
红妆初试弄东风 第十二章 月黑风高开.苞夜
我睁开眼,入目的是帐顶的春.宫图,脸不禁一热,头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坐起身,我扶着阵阵发晕的脑袋,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躺在这儿的:花满楼……鸨母……琴棋书画美女……侍琴……奏曲……茶……茶!是茶!我想起来了,我喝了一杯侍琴给的茶,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我与侍琴远日无怨,近日……近日无仇,没道理是携私报复,若如李思韵所说,这花满楼开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不会是个黑店才对,如此说来,此事许是仅仅针对我们三人,如今,只有找到瑾儿和李思韵,或许才能明白其中的缘故。
强打精神从床上起来,我跌跌撞撞扑到房门上,却发现门已从外锁上。我心中一惊,但又想到此时我既还活着,对方便不欲取我性命,此时最忌讳的便是自乱阵脚。一动不如一静,我还是先且回床上养精蓄锐,对方此举定是有所图谋,我只需在此静候他找上门来。
果然,在我闭目养神半个时辰后,门锁被打开,我未急着冲出门去,只是在床上坐起了身。又是那扑鼻的脂粉香味,只见鸨母扭着腰从屏风旁挤过来,干咳了一声道:“咳咳,醒啦!”我抬头望向她的眼睛,不作声,见我不搭理她,鸨母用力一拍桌子道“哼!你道我花满楼是什么地方,竟由得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造次!老娘做了一辈子皮肉生意,想在老娘面前装男人,先长出把儿再说!”
这我就奇怪了,明明是她将我们三人拉进来的,怎的又说是我们跑来造次?此事大有蹊跷。
我直觉这鸨母并非花满楼的正主,想这花满楼有如今之势,定是有个十分强硬的后台撑着,而这鸨母却十分沉不住气,绝不是能成此大事的人。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晾着,只要一直不搭理她,她定会暴露弱点。
见我始终沉默不语,鸨母气得将桌上的杯子摔在地上,怒道:“怎的给老娘装聋作哑!也罢,老娘瞅着你生得也算水灵,今晚便架起台子,看看你这小娘子能值几个开.苞钱!小曲小词,把这丫头给我洗干净了好好拾掇拾掇,晚上见客,若有什么闪失,仔细老娘饿你们三天三夜!”说完便叉着腰出去了。
鸨母一走,两个丫鬟便齐齐跪在我面前道:“求小姐行行好,我们姐俩日子过得一直都很苦,姑娘若是不听话,我们就没活路了!”我转过身,冷淡地道:“倒水。”两个丫鬟傻愣愣看着我,“不是说让我洗干净吗,还不去倒水?”两个丫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退出房去。
将两个丫头支出去,我解开头发用水浸湿,再用桌上的衣服将头发擦干,静静坐在椅子上仔细梳理整件事。首先,单从我三人的行头便可得知我们非富即贵,花满楼开门做生意,没道理得罪权贵;其二,就算鸨母对我三人的行为不满,顶多诈些银钱,不应该直接送我出台,花满楼的生意这么大,怎么会让一个没有驯服的不明女子直接出台?其三,我身上的银票并未被搜走,想来鸨母并不为求财;其四,两个丫鬟的表现实在不寻常,就算她们怕我不从,从情理讲,也应该是先好言相劝,继而跪求,但她们直接就跪在地上,显得颇有些心急。并且,在我表示痛快接受鸨母安排时,她们的眼里没有感激,只有惊奇。
不寻常的事必有不寻常的原因,如此说来,事情恐比我想象的更难以对付,我仿佛能感觉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阴鹜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我的一言一行。摸不清对方的路数,我只有顺其自然,伺机而动了。
想明白了这些,我唤两个丫鬟进来,她们见我湿着头发,便以为我已沐浴过。我将桌上的罗裙扔到一边,冷冷道:“既然鸨母想看本小姐的开.苞费值几个钱,我若不好好想些新意岂不是辜负了鸨母的期待?有钱人的癖好本小姐知道的可比你们多,行动些,将本小姐扮作玲珑的俏公子,到时卖了好价钱,鸨母定不会怪你们。”
两个丫鬟惊异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赶忙站在我身侧,谨小慎微地忙活起来。
看着镜中巧笑倩兮的伪公子,我不禁感叹花满楼真真是家大业大,连两个丫鬟都有如此灵巧的点金之手。眼下危机重重,顾不得自我欣赏,我打起精神准备接招。
没等多久,鸨母便又来见我:“怎的你这丫头这样好命,还未上台便被高价买了,快随我去看看你那恩客,说话妥帖着些,小心伺候。”恩客?想必这位才是花满楼的正主吧!
被鸨母引进一客房中,但见房中立着的不是侍琴又是哪个。只见她若无其事地对我道:“屏风后的便是买你的客人,这位客人偶染风寒,不便开口,有话我会代为转达的。姑娘有何话说?”
客人?不如说是你的主子吧!这女人真真是狠心,给我下了药还能面不改色地同我说话,我忍不住狠狠剜了她一眼。
望着屏风后的人影,我猜想,这所有的事,恐怕均是这位仁兄的大作,此时我若再不主动,只怕会被牵着鼻子走了。“这位……公子,如此大费周章不知所为何事,但说无妨,尹月若能办到,自不会推辞。”
屏风里的人招了招手,侍琴会意地走了进去,耳语了一番后,侍琴走出屏风,道“这位客人说,他别无所求,惟愿姑娘用心赐曲,一曲过后,若是客人满意,定会念在这知音的情分,为姑娘赎身,还姑娘自由。”
我冷笑道:“用心之曲自当奏与有心人听,我与公子尚无半面之缘,如何以真心为公子奏曲,此情此景,又哪里是知音相会时该有的?也罢,虽然曲中无情,小女子却还是自信能以技法令公子满意。”说罢,便将手抚于琴上,奏了曲《莫归去》。
待我奏完,侍琴从屏风中带出话来:“客人让我告诉姑娘,‘我知晓你方才的话是在讽刺我不懂曲中之情,只求技法之精。但是姑娘在此情此景之下选择奏此曲,是不懂《莫归去》中痴缠男女的情思呢,还是不屑男女之间的情爱?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找到答案。’姑娘,与你同行的几位醉在房中,此时怕是酒已醒了,姑娘如何来的便如何回去罢。”
不懂还是不屑?此人果然非同一般,我一时竟想不出答案。“希望我能好好活着”?难道他知道我此行凶险?我愈发想知道,这屏风之后的,究竟是何人。
算了,瑾儿和李思韵还未找到,此时还是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