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沉闷,文博问道,“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我停下步子,望着漆黑的夜空,怔了一下,旋即回道,“有一些头绪了,不过需要找小雨帮帮忙。”
“咱兄弟说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有需要就吱声。”小松对着我的肩膀捶了一下。
文博接道,“瞧你眼眶下发青的样儿,知道的说你疲劳不堪,不知道的以为你去花街柳巷弄得自己肾亏呢,还不快点回去睡觉?”
“文少爷,你这体贴人的方式果真与众不同,白里透红。”小松打笑。
听着他们二人的话,体会着他们的关心,心里的不爽快也随着夜风吹散。经历过以前那件遭背叛的事,对于爱情早不报以奢望,今晚对待小鬼的不同,也只是怜惜她父母不在身边,再无其他。她,只是个孩子!暗中攥紧的拳头又悄然松开,待此次事件调查清楚,还是让她回到学校吧,也许这样安全些。到底是怎样的安全,我心底却不愿意去想……
十九 筹谋
与小松文博二人分手后,我驾车回到家中已是凌晨四点。坐在沙发上只觉疲惫不堪,不只是身体上的困乏,还有一种发自心底的疲倦。匆匆地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无法安然入睡,脑海里像看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的画面片段,上高中时开家长会的镜头、大学同学吹嘘个人家世的画面、与她初次相遇时的场景……像是一个黑色旋涡,而我就好比陷在漩涡里的小船,在上面漂浮不定,一个黑色大浪袭来,我被淹没在里面。
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还躺着床上,那只不过是一个梦境。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天际,隐约见到丝丝亮光。摸向床头的手表,指针显示六点四十分。我翻身起床,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但习惯了的生物钟并不会因为疲劳而改变丝毫。
我一边喝着刚泡好的浓咖啡,一边在心里过滤着今天的日程安排——上午要向吴董汇报工作以及新签订的一千万元合同、要参加公司高层领导会议,要处理这段时间出差积压下来的文件,最重要的是下午要空出时间约小雨见面……
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着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发觉如此熟悉又陌生,人还是那个人,然而,那不知何时变得冷漠的眼,扯着面皮假笑的脸,一阵恍惚。这是怎么了,我一阵好笑,今天竟然无病呻吟起来。双手复在脸上使劲揉了揉,不再耽搁时间,迅速走出门外。
来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摆放有序的文件,暗自对小金的表现表示满意。把外套搭放在椅背上,便开始处理急需批示的文件。
当我处理完一摞文件抬起头时,发现小金已经在办公室悄悄地擦拭着茶几等,她回身看见我愣了一下,“副总早上好。”
“嗯,早上好。”我放下笔抬起手揉着眉心,“小金,几点了?”
“八点四十六分。”小金回答道。
“帮我打电话给吴董秘书,问一下吴董是否已到办公室,如果已经到的话,让其转告吴董,我五分钟后过去。”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好的,马上就去办,”顿了一下,小金小心翼翼地说,“副总,要不然您休息会儿吧。”
“嗯?”我又埋头在文件里,不以为然地发问。
“额,就是,您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小金手足无措地答道,看见我拿着笔凝视着她,又摆动着拿着抹布的双手,面红耳赤地结巴道,“唔,副,副总,我,我是瞎说的,您继续忙,我马上就去打电话。”
看着小金真诚的模样,我心里闪过一丝感动,放柔声音,“谢谢,”稍稍顿了下又说,“另外,麻烦你帮我泡一杯咖啡,老样子。”
但见小金喜形于色地连点了几次头,边走边捋着耳边的头发离开屋子。
吴董的办公室位于公司顶层,虽然来过很多次,但每一次我都会为其装修风格暗暗赞叹。
近四十平的办公室用木质屏风间隔开内外两间,并未完全隔开,类似于“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外间安置着一套深色沙发,与之配套的茶几;内间所有的用品皆为木质,实木的办公桌后竖立着一组红木书橱,上面挂着“天道酬勤”的书法横幅;办公桌前五米处是一组藤沙发系列的家具……整体风格稳重凝练,造型上更是与吴总的为人一样——方方正正,整个办公室总体来说比较考究,强调了气质的高贵和尊威。
“吴董,在开高层主管会议前,我先向您做个简短汇报。”我拿着文件夹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吴董放下手里的书,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小谭回来啦,快坐下,”边说边上下打量着我,“怎么好像还瘦了?是工作太累,还是其他事?”
我勾了勾嘴角,“可能是最近健身的关系。”
“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啊,不要以为年轻就挥霍身体健康。”吴董语重心长地嘱咐。
吴董此时看起来就像是平常老人一样,殷切叮嘱自家儿孙。如果不是看到过那双偶尔透着精光的眼睛,以及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霸气,很难把眼前这个有些平易近人的老人与一个掌管上千员工“生命”的老总划等号。
他此刻的关心是真正的关爱?是做出一种淳厚的姿态?又或是一种刻意的假象?我已无心辨伪,身处高位,自然有其相处之道,什么都弄明白了反而没意思。
“您说的是,谢谢吴董关心。”我刻意让自己的面上流露出几分感动。
吴董瞧着我开怀而笑,我看着他浅笑辄止,两个人笑得都有点莫测高深,至于到底在笑什么,只有我们自己心里知道。
随后向吴董做了简短的业务汇报,从他的语气能听得出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汇报完后,我坐在藤沙发上拿起紫砂壶给吴董倒茶,等待他进一步指示。
吴董貌似不经意问起,“听说检察院前几天到商务部抓了个员工,”轻呷了一口茶,状似无意地从我脸上扫开,“听传闻,那个员工还是你推荐的?”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吴董眉间一闪而过的不郁之色,我在心底思量着,到底是谁通风报信,对吴董说这个事情对那个人有什么好处?是最近我的风头太劲,有人看不过去在暗中下手?不管是何居心,现在吴董明显对这个事情有些不满意,我也能够理解:站在公司领导的立场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员工又犯法违纪行为,毕竟有损公司声誉。
所有的想法只是一瞬间,我淡淡一笑,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荣辱不惊地开口,“吴董,那只是个误会。”
吴董盯紧我的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向我袭来,我不容自己退缩与之对视,半响,我感觉身上的压迫感一轻,再看他又变成那个和蔼的老人。
“是误会最好,省得被一些小鬼缠身。”他的话里透露着些许信息,“过几天就是公司新年酒会,这两年你总是独自参加,今年怎么也要找个女伴来吧,小伙子长得也不差,怎么会没人约呢!”
听着吴董打趣,我稍许放松,卸下一些伪装,抱怨道,“自己一个人多省事,女人很麻烦。吴董,能不能打个商量,不找女伴行不行?”
有时候这样略带亲近的话,可以减少上下级的距离感。我知道,吴董肯定也喜欢听到我这样表达。果然,他听完我的“抱怨”开怀大笑,“那可不行,你可是咱们公司的精英,多少人盯着看,今年酒会怎么也要带个女伴走走过场,你要是找不到人,我这个老头子可就越俎代庖了!”
“别,别,我找还不成嘛。”我忙道。
吴董笑着点点头,“你小子别给我玩什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套战略,酒会那天要食言,我突然想到最近又有几个大案子需要人负责,我的意思你懂得吧。”
闻言,我一怔,毕竟是老狐狸,跟文博那狐狸同是一个家族,知道拿什么威胁我最有效。
“您放心,我说到做到。”我淡淡地说,低下头半掩住眸内的流光。
“好,走吧,时间也到了,去那个三姑六婆八卦会转一圈。”吴董站起身笑谑道。
我轻声而笑,私底下公司高层会议被戏称作“三姑六婆八卦会”,没想到吴董也知道。也难怪会被人打趣,谁让一群半大老头子聚在一起不是说最近去哪旅游了,就是打探股票行情,本来一个用来探讨公司发展前景以及商讨各大策划案的座谈会,变成如今模样。不过,有时候也会从中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也是我常参加此会的重要原因。
座谈会一如从前般“热闹”,四叔七公们轮番发表最近一段时间知道的“八卦”新闻,高层领导们互通有无,哪个局长有可能外调,谁家后院起火,哪只股票是潜力股……
在一片慷慨激昂的讨论声中,我静静坐在会议室一角,云淡风轻地听着他们的议论,悄然在心底过滤一些有用的信息。
突然,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投射在我身上,我不动声色瞥去,赫然发现王松正偷偷地对我挤眉弄眼。我轻皱眉头,心想:莫不是他脑血管供血不足中风了?
可看那兽欢腾的样子又不像,未免长时间做那怪样子惹人注意,便轻轻点头示意我看见了。再看过去时,果不其然,王松已恢复正常态。让我不得不怀疑,那小子其实学过变脸?
两个小时的会议圆满结束,众人打着哈哈鱼跃而出。我并未随众人一起出去,而是在会议室中稍坐沉淀一下刚才听到的众多讯息,把一些重要的信息写在记事薄上。
“我说,你还真是个工作狂,这个时间还不去吃饭。”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我淡淡一瞥,把最后一条重点信息写在记事薄,合上后倚靠在椅背,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松看,再无其他动作。
“喂,你怎么了?被附体了?”王松不堪静默异常的气氛,打破沉静。
我倏然站起身,抓住他的头,摁住下巴向左转动向右转动。
王松被我的举动惊呆,这也正方便我摆弄,等他反应过来时,我早已松开,顺便还在他的西服上擦拭了一把。
“你该洗脸了,都是油。”我嘴唇微微一动。
“你,”小松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眼眸里似乎有一丛小火苗子在燃烧,见我无动于衷的样子,转而无奈地问,“你这是犯什么病了?”
顿了一下,忽而又惊喜道,“难道你终于发现哥的魅力了?知道欣赏哥这张英俊无敌天使般的脸了?”
说完又立刻向后跳开一步,双手捂胸作害怕状,“哥卖艺不卖身,你别想!”
我感觉自己的眼角眉梢抽动的厉害,拼命忍住垂在衣畔旁的手砸在他脸上的冲动,“刚才你对我又是撇嘴又是呲牙的,中风了?”
联想到我刚才诡异的举动,小松一脸明悟,哀怨地说,“虽然你关心哥的方式有点独特,不过什么叫做撇嘴呲牙?我那明明是脉脉含情对你暗送秋波,你居然说哥中风,你还有没有点欣赏眼光!”
我轻哼一声,并不打算参与到他的“独角戏”当中,夹着文件夹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小雨打电话。
“喂,小雨,是我,一会有空吗?”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有个人蹑手蹑脚跟在身后正大光明偷听。
电话那头传来小雨爽朗的笑声,“晖子啊,有空,怎么了?”
“有事,一会在黄金海岸见面再说。”
挂上电话,就见某人迅速贴上跟前,兰花指一翘,“这位小哥,见你衣着不凡,家里应当小有余产,能否请奴家饱餐一顿,奴家无以回报,只好以纯情一吻献之。”
说完便嘟着薄唇凑上前,我紧蹙眉头,顿有种五雷轰过头顶的感觉,伸手推开他,还好未吃午餐,否则必吐无疑。
“你真的要看医生了,疯疯癫癫的这是病,要趁早治。”我一脸真诚地对他说。
无视掉他瞪着我的眼,忍住笑意转身离开,我知道小松那个有着四叔七公的性格肯定自己跟着来。
果不其然,身后马上响起闷闷的脚步声。
黄金海岸是一家很有格调的美食城,里面设有咖啡屋、西餐厅、快餐店,每个单元并不是完全相接连,令人满意的是它保有每个小空间的私密性,幽静的环境,美味的食物,让许多人流连忘返。
橘黄色的灯光,淡淡的钢琴协奏曲,浓郁的咖啡香,处在这样的环境里,疲惫的心多少得到舒缓。
轻轻地打开包厢的门,忽而一笑,没想到小雨竟比我们先到一步。
“晖子,来啦!”小雨坐在沙发上打招呼,“我刚刚点了几样吃的,你看看想吃什么再来点,我早饭还没吃,饿死了。”
我唇微敛,轻摇头,在沙发一角坐下。这样,便露出身后跟着来的小松。
这兽倒是不客气的叫来服务员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