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案几前正看公文的沐云反唇冷冰冰的甩来这么一句。
萧玄一听,“腾”地从床上跳起来,趴到沐云对面,一脸诧异地盯着他。沐云既然这么说,必定有什么原因,因为他知道这个师兄着实深奥的很,那审时度势,窥探人心的技能可不是一般的强。
“那燕昭军为何着急收兵?”
不懂就问,是萧玄的好习惯,这个习惯也正是高深莫测的沐云造就的,因他做事说话,总让人猜不到弄不懂,萧玄只好不耻下问。
沐云眸光微动,唇角一抿,头也不回地答道:“天下父母心。”
“啊?这和收兵有关系?”萧玄依旧不懂,一脸茫然。
沐云抬头斜睨他一眼,一副很“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叹道:“孙曦系八代单传,此次燕昭领兵的孙瑾是他父亲。”
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有哪个父亲会眼睁睁看着儿子身处险境而无动于衷。哪怕是战场上,哪怕自己也陷入绝境,甚至牺牲自己也必定会保全儿女。何况孙曦是八代单传啊!但生于战将世家,面对国之大义,社稷江山又有多少的无可奈何。
“原来如此”萧玄恍然大悟,“那这么说这一仗就是你和孙瑾老儿赌了一把?”说到这儿他神情哀怨,语气却轻快道,“好哇,你又拿我冒险!”
“非也,或许孙瑾根本没打算与我军大战。”
“啊?”
“他们兵力超过我们半数以上,为何只围不攻?他们若真欲取城,恐怕赶到江安之时燕回谷已然失守。”
“那,那他们这是为什么?”
沐云不答,只默然不语,面上如冰封之湖,没有一丝表情,眼神中却是如临大敌的机警。
萧玄见他露出此种表情亦知道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煞费思量,便不再说话,默默的走向大帐门口,正欲出去,沐云清润的声音缓缓想起,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
“墨玄,赶快去好好睡上一大觉,今夜还有事等着你呢。”
9、对峙敌阵
更新时间2013-4-3 22:05:10 字数:3418
燕回谷军营,月上树梢,晚风徐徐,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荡出沉沉回声。
沈思静静地站在帐前,看着这静谧得让人错以为是太平镇的夜色,不由感慨:如果真是在太平镇多好啊!每日无所事事也是一种幸福呢。如果还在太平镇宣叔叔应该回来了吧?
突然她猛地想起一件事,低下头掰着指头算了算,然后神情怅然地叹道:“今日是我的生辰呢。”
虽从未有过热闹的生辰,但也未想过在这兵荒马乱的冷月边关中度过啊。往年生辰宣叔叔虽总不在家,但是她还可以做一大桌子好吃的,守着家等着他回来。可如今呢?她本以为这几日在伤病营见多了,生死离别,血肉模糊,自己已经变坚强了,可只一想到见不到宣叔叔心里忍不住泛酸难过。不知不觉她脸上又已是一片冰凉,嘴角滑入丝丝微咸的苦涩。泪一滑下,心中的委屈顿如滔天巨浪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她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连日来的经历正又是凶险万分,心中郁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此番只好任由泪水来宣泄。情绪激动下,她便干脆蹲在地上把头埋进双臂内“呜呜”地哭出声来。
刚巡完布防的沐云路过,正好目睹沈思独立帐前。
皎洁的月光朦胧柔和、细细密密地洒在她身上,白瓷般光洁的脸上那双墨玉般的大眼睛写满清寂落寞、表情泫然欲泣。好一幅清冷秀丽、迷蒙烟雨般的画面。只是她接下来蹲着痛哭的动作,立刻将那美感破坏殆尽。
沐云轻叹一声,向沈思走了过来,还未走进就见她突然又站了起来。
沈思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从身上摸出一根白色玉簪,对着月光一照,那白色玉簪光亮莹透竟在夜幕中发散出淡淡光亮。她浑然未觉旁边有人,自言自语的说,“绾个发髻,就权自己庆贺生辰了吧。”说着开始解发髻。
沐云脸上一凛,眸色微闪,紧紧盯着那簪子,然后一步掠至沈思面前,指着她手上发簪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他的突然出现把沈思吓得一哆嗦,她捂着胸口,往后一跳,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指着他喃喃地说:“咦,沐大哥?你……你怎么突然就跳出来了?每次都跟过鬼似的,很吓人的你知不知道。”
沐云不理会她的指责,指着她手里的玉簪继续问道:“这玉簪是什么人给你的?”
“这个?”沈思晃了晃手里的簪子,“这是宣叔叔送给我的及笄礼物。不过我一直都舍不得簪,今日这个生辰过的实在冷清便想簪上它安慰下自己。”
说到这玉簪的来由,沈思心里又不免好笑。这是她及笄那年在宣叔叔送她的一个木头娃娃肚里发现的。宣叔叔是个感情不外露的人,从来都是一副冷脸,即便送东西给她也会是严肃语气,命令她拿着。而这玉簪也是他第一次以委婉的方式给她的。她因极喜欢那玉簪通透的玉色,便爱不释手,从此贴身携带着,更有一日竟发现那玉簪日光下会闪烁,月光下便发光,更是喜爱得紧。
“他?竟然是他……”
沐云神色未明轻轻叹道,只是这声音太过柔细,一到空中便消失无痕,仿若从未有人出声。他凝目盯着那玉簪看了一会儿,抬眼正见沈思已经将辫子全部散开,墨发如漆,愈发衬得面色如玉,不由得眸光一暖,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沈思肩上长发,然后拔下自己头上那支木簪。
“既然今日是你的生辰,那我也送上一分贺礼吧。”说罢他捻起沈思头顶几缕秀发,修长手指灵动翻飞间便为她绾起一个简单飘逸的发髻,然后用自己手上的木簪为她簪上。接着他指着玉簪对僵立在那的沈思说:“这玉簪收好,千万别让别人瞧见。”
“咦?为什么?”沈思很有些惊讶!
“其中原因复杂,总之让人知道你有这玉簪恐有不测。”
“啊?难道会有人来抢么?沈思一脸戒备,下意识将玉簪护在怀里。
“恐怕比这还要严重些。”
沈思一听更加惶恐了,赶紧将玉簪放回怀中,神色紧张。沐云见状神色柔和下来,语气轻柔的问道:“为什么不待在江安城?要跑这里来?”
“赵公子说这里士兵伤情严重,又缺人手,我想自己既然会医术便来了。”
说到这个沈思不免又伤感起来,低着头唠叨起来:“你说太平镇不能回,又不告诉我宣叔叔在哪。但你这里进退维艰、危急万分,一不小心就……万一……万一你怎么了,谁领我去找宣叔叔啊!……我待在江安城什么都不能做,心里慌乱的很,还不如来这里……”
沐云听着听着唇角渐渐上翘,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轻轻将沈思圈入怀中:“你的意思是你非常在意我的安危么?”
“呃……那个……我只是怕,怕没人帮我找宣叔叔了。”沈思使劲想挣扎出他的包围,孰料他却越圈越紧。
“你快告诉我,宣叔叔在哪?”
“呵呵……”沐云在她头顶笑出声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啊?什么?”
沈思羞愤万分使劲儿一推,竟然还真把沐云推开了。她抬抬头瞪着沐云,刚要说话,去见一名副将迎面走了过来。
“二公子,都准备好了。”副将走到沐云跟前,恭敬地禀报到。
沐云一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的轻松样子,转身对那人云淡风轻地说:“好,知道了。”然后对沈思语气柔和地嘱咐道,“回帐休息吧,明日我找人给你送两身兵服来,在这军营里要处处小心,自己多注意。”
说罢不待沈思反应,已经飘然离开。
沈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伸手摸摸头上的木簪,想起刚刚被沐云揽入怀中的感觉,羞恼之余一丝温暖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月色渐落,天幕完全沉入墨色,天地间唯有寂静。
夜色掩映下燕昭军营涌出十几个黑衣人,飞速奔往雁回谷。这些黑衣人个个身姿轻盈,几个腾落便已飞出几丈外,眼看这些黑衣人就要接近雁回谷军营了,突然离军营百步之外腾空升起一道拦网——萧玄率领着约五百人分三列排开,形成一堵人墙。见此情景,黑衣人均是一愣,不约而同的顿下脚步。
萧玄懒懒地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长枪横抗在肩头。
四周静的让人心慌。
晚风拂过,萧玄静静地站在风中,长发飘扬、衣袂翻飞。他望着黑衣人,嘴角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呀,你们怎么才来啊,我等得好无聊呢。”
为首的黑衣人霍一挥手,所有黑衣人一涌而上,与萧玄率领的将士激战起来。黑衣人首领手持一把长剑,身手矫捷,萧玄一下就认出他正是白天与自己交手的孙曦,精神一振,将长枪戳地,身体借着枪杆腾空,双腿连环向孙曦踢去。孙曦左腾右挪,避开萧玄攻击范围,欲突破拦截往天元军营地冲。萧玄一个顺势落地,拔出长枪使出一个粘字决,舞出动长枪,又快又急分挑孙曦上中下三路,顿时,孙曦被密密实实的枪影包围。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非但不能完成任务恐怕脱身也有困难。孙曦不敢分神,只能专心迎战。
一个时辰后,墨色天暮微微泛出紫光,大势已去。孙曦找准时机,一个手势带领剩下的人飞奔退去。
凌晨战斗中负伤的将士,在医药大将军帐绘声绘色说起自己经历的战斗时,语气中充满了对萧玄的佩服。是这个年仅弱冠、英勇善战的少年,白天力挫燕昭名将,凌晨又勇挡燕昭偷袭队伍,真正是少年英雄啊!也有知情人佩服运筹帷幄的沐云,正是他在白天成功防守后,不骄不躁、冷静布防,将敌人偷袭的计划拦腰斩断,才保证了雁回谷又顺利度过一日。
一时间军中士兵皆被这二人的能力折服,士气高涨。
一早上沈思耳中所听到的都是对沐云、萧玄二人的称赞,心里也忍不住愉悦起来。
巳时刚到,便有士兵来报,燕昭大将军孙瑾在营前叫阵。
大帐中气氛凝重,沐云眉头紧蹙,眸光冰冷端坐在帐中,四周分坐着两个将军、六个副将。面对大名鼎鼎的孙瑾的挑战,几位将军副将竟然没有人敢出战!萧玄已经激战一天一夜倘若勉强出战必然不敌,不如让他休息。也许这正是孙瑾的目的。
沐云沉吟片刻,对旁边一将士吩咐道:“魏副将,给我准备一身战袍。”
“二公子?您,您要亲自迎战?”魏副将十分诧异,语气中有些许不忍。他是沐风一手带出来的亲卫,对沐风崇敬有加,对沐云更是敬佩万分。他们沐家亲兵都知道,沐家大公子是将才,武艺高强,剑指天下;二公子则是帅才,机变如神,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可是他能亲上战场么?这天元国谁人不知他自小便有腿疾,身体孱弱,频频发病,药不离口。
“嗯。先去替我找个人过来。”
沐云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声音清冷如水。
听到沐云肯定的回答后,座下各将士皆面面相觑。
沈思被人找来时正好看见沐云身穿银色盔甲,手拿一柄长剑,坐在马上。阳光下他青丝如墨、俊颜如玉,眸光清冷、双唇紧抿,浑身上下隐隐散发出冰冷的肃气。
沈思心里赞道:他这样子还真威风呢,不亏为将门之后。她上前一步来到马前:“沐大哥,你找我来做什么?跟你一起上战场?”
沐云浑身的肃气被她这么一问,几乎全然消失,只勾唇一笑。
“借你一样东西用用。”
怔怔地看着他浴着阳光的颀长身影渐渐模糊,沈思在心底轻轻说道:一定要平安回来。
10、一战成名
更新时间2013-4-4 10:17:34 字数:2442
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偶尔飘过一丝风也夹着焦躁,让人更加烦闷。
沐云将五千精兵按成锥形排开后,然后径直从阵中出来,单枪匹马缓缓向燕昭军方向走去,快到燕昭军阵营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燕昭军见此情景,出现一阵骚动。
不一会儿,燕昭军队形也散成两列,又当中一马当先出来一位老将——燕昭大将军孙瑾。
孙瑾驱马上前几步端坐在看着渐渐走来的一人一骑,不由心里赞叹一声:“这小子倒有点胆魄。”
若干年后燕昭军中依然不少人记得当时的情景:沐云镇定自若地端坐在一匹黑马上,清癯俊逸、风姿隽爽、湛然若神,阳光洒在他银色的战袍上,盔甲映射出灿烂的光芒环绕全身,将身后五千精兵隐成模糊的背景,恍然中让人感觉他如同从空中走来的阳光之子。
“对面可是孙瑾大将军?”沐云清冷的声音传来,刺破众人的幻影。
不知何时,他竟然已经走入燕昭军阵前十步远之处。
燕昭军众将士均凝神注视自家军魂——孙瑾大将军。
孙瑾也就五十出头,身穿一件黑色铠甲,手捧一把九环大刀,身形健硕、神情冷峻,微眯的双目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
“正是老夫,来者可是沐震霆之子沐云?”
自陈梁被他重伤后,这天元军的燕回谷军营非但不乱,反而比往日更加次序井然,让孙瑾好生奇怪。初始他还认为天元的镇军将军沐风离开燕回谷的消息属于误传,或者他竟然赶了回来。可据探马来报又没有新任统帅,前来的不是沐风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