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里的灯火倒影在微风轻拂下摇曳,醉迷人眼。岸边早有商贩支起摊子,酒水、糕点、鲜花、香囊、香扇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天色刚刚暗下,岸边已经有不少溯流的三五几人,成群结队潇洒自在或笑或歌。河中几艘装扮得美轮美奂的画舫也已经慢慢溯流而上,红彤彤的火光将水面照得朦胧唯美。悠扬的琴声、悦耳的歌声不断随风飘来。
“这里真美!”沈思由衷地感叹到。
“凝脂冰肌玉为颜,袅袅娉婷凌波仙。一笑嫣然眸盼飞,再舞惊鸿倾心弦。”萧玄盯着那灯火阑珊的湖面,突然悠悠道出这么一首诗来。
沈思拧着眉略微嫌弃地扫了一眼萧玄,苦着脸对萧玄说:“你,你今日是撞邪了么?出门时非得弄一把破扇子带上,现在竟然还吟起诗来?你明明知道我最怕人吟诗作对,咬文嚼字了,这不是诚心与我过不去么?”
“嘁,你才撞邪呢!你根本不懂,只有这样羽扇轻摇才能体会到其间的诗情画意啊!好歹我也是天元国的四大公子之一啊!你不知道这么才最像翩翩公子么?”萧玄睨了一眼沈思,继续摇着扇子悠悠望向远处。
船上朦胧的灯影已经与水中倒影融为一体,构成一副朦胧诗意的画卷。他突然又正正经经地对沈思说:“刚刚那诗是当年珉王在此初见凝嫣姑娘时作的,你不觉得这诗很美么?”
“才子佳人的故事?咦?还是关于俊颜公子的?”沈思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她好奇地问萧玄,“听说俊颜公子长得俊美无双,是真的么?有没有那个燕昭三皇子景宸那么好看呢?”
萧玄转头正要说什么,却瞥见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沐云眉毛明显挑了一下,他赶紧转头继续看河面,干瘪瘪的说:“不知道,没见过。”
沈思才想起萧玄应该没见过景宸摘下面具的样子,于是又兴趣冲冲的转头问沐云:“那你应该知道吧?”刚问完就后悔了,因为她看了沐云星眸微微眯了下,似乎还透露出某种危险的讯息。虽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定是说错了什么话,连忙转移话题。
“呃,那个,你们男子自然不会注意这些的啊。呵呵,对了,那个女子叫什么烟吧?听那诗里的意思是大美人了哦,她住在哪里啊?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噗哧!”萧玄看到那二人怪异的表情实在忍不住了,他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只见双肩不停抖动。
沈思被他笑得愈发窘迫,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怕沐云挑眉眯眼。
或许习惯了吧?
沐云突然幽幽说道:“凝嫣姑娘的名字就是来自刚刚那诗,她当日住栖鸾楼曾是泽水花魁。”
“栖鸾楼?花魁?啊!她是……”沈思突然想起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里说的花魁,不就是青楼头牌的称号么?原来她竟是位青楼姑娘!一个俊美王爷,一个青楼女子,这简直就是话本上最常见的故事嘛!她满怀期待地看向沐云,“凝嫣姑娘和珉王的故事是怎样的,能说来听听么?”
沐云没有搭话,只是敛眉凝目盯着波光潋滟的湖水发愣。沈思转向旁边的萧玄竟将他露出罕有的忧郁神色也盯着湖水发愣。
“他们怎么了,很悲惨?你们谁快给我说说啊!”他们越是这般不肯说,沈思越是被勾起浓厚的兴趣。她以前无聊的日子多半都是靠话本打发,到太平镇后便全改成了听李大伯说书。这爱看热闹,爱听故事的毛病可是不容易改的。
最后还是萧玄缓缓开了口:“三年前也是这个时节,我路过沛城时遇上了游历山水的佩之,我们便一起到这泽水边过‘邀月节’。那时这里的‘邀月节’还要选泽水花魁,泽水流域所有青楼均可以选派头牌乘花船参与。夜幕一落下船上各个姑娘便轮番展示才艺,待到月色中天得花束最多的船便胜出,船上姑娘即为花魁。那个时候的泽水河畔多热闹啊!比今日这般景致繁华多了。”萧玄说道这,不由得感叹一下。“我们二人在岸边溯流而上,一边喝酒一边叙旧等待月色降临花魁比赛开始。这花魁大赛里的琴棋书画,歌艺舞蹈样样都很精彩!当日凝嫣姑娘是最后一个出来,正是月色正好之时。她一身白色长裙站在栖鸾楼花船船头,合着空中悠扬缥缈的锦瑟之律迎风起舞,淡雅清幽的月光下仙袂飘飘、翩若惊鸿。两岸的人都沉醉在她优美绝伦的舞姿中,寂静无声之时岸边的佩之脱口吟出‘凝脂冰肌玉为颜,袅袅娉婷凌波仙。一笑嫣然眸盼飞,再舞惊鸿倾心弦。’一语正道出这舞的名字《惊鸿》。当晚成为花魁的凝嫣便邀请佩之上船赏月,她甚至将自己原本的名字舍去,从那诗中取了凝嫣两为名字。他们二人因此结下不解之缘。这原本是多美的一个开头啊,唉……”
萧玄说着突然怅然一叹一声,然后便不再言语。沐云也不吭声,气氛一时竟然有些黯然。
沈思听得兴头上哪里肯依,连连追问道:“后来呢?是不是有人阻止凝嫣和珉王在一起?是珉王的父母还是谁?凝嫣后来怎么样了,哎呀……难道香消玉殒了?”
“香消玉殒了也就罢了。”沐云挑眉冷笑了下,“总比活受罪好!”
“啊?那到底怎么了?”沈思对再三缄口的二人恨得牙痒痒。沐云历来说话高深经常只说一半也就罢了,但萧玄也如此,倒越发让她好奇了。
“一个疯了,一个痴了。”萧攸神情恍惚地说,“她被人逼疯,呆呆傻傻的见到谁都傻笑,但见到佩之却疯狂的尖叫着躲他。整整两年了,佩之就只有痴痴地地在远处瞧瞧她。多可怜的两人,明明相爱却落得这般田地。”
“谁不让他们在一起?”沈思听了心里布面戚然,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在一起呢?
“以后有机会我慢慢告诉你吧,今日咱们还是先体会这里的风土人情。”沐云突然伸手放在沈思肩上,打断她的话。
7、泽水情深
更新时间2013-4-15 20:19:06 字数:3330
沈思不解地望着沐云还要追问,却听到一阵女子的含娇细语。抬头一看,旁边正袅袅婷婷走来一群姿态各异的年轻女子。其中不少女子正大胆地朝她身边的两名男子暗送秋波,部分娇羞胆怯的则低头暗瞄。她心中大呼这里风俗真是好,见到心仪之人便可以送花示爱,直截了当,很不错!想到这她下意识看看她身边这俩男子:一位新晋才俊,一位是清朗公子,均是外表出众气质不凡,的确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倾慕的好儿郎啊!
沐云今日依旧是灰色布衣,虽然风姿隽爽但灯火阑珊朦朦胧胧中远不及一身俊挺锦服,轻摇玉扇的萧玄来的抢眼,所以今日大部分女子均冲着萧玄涌去。
沐云在那群女子涌过来之前,揽着沈思肩一旋身退开好几步。萧玄则躲避不及霎时被众多莺莺燕燕包围,一时间,鲜花、香囊、手帕、耳环什么的都往他身上扔。
被沐云拉开的沈思看得目瞪口呆。
沐云则一刻不停,拉着沈思疾步往一旁走,像是要离那群人越远越好。
“没想到这里的姑娘真是胆大,看到美男子就直接扑上来。啊!你说要是景宸在这那该多壮观啊?哈哈……在桃花溪那儿的人只围看也不送东西。若是在这,恐还不得用马车来拉姑娘们送的定情物啊?”
沈思说得兴致勃勃,沐云却默不吭声突然驻足。沈思感觉气氛不对赶紧抬头看向他,却见他剑眉高挑,星眸中神色莫明。
这神色……难道她又说错什么?沈思感觉不妙,赶紧假装朝被众人女围困的萧玄那边看了看,似若无其事地问道:“啊,我们不等等萧大哥么?万一走散了怎么办?”
沐云侧目瞟了一眼萧玄,说:“现在那么多美女萦绕着他,他心里定想着走散了才好呢,免得我们去坏了他的好事。”说完他一勾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拉着沈思又继续向前走。
沈思被他那灿烂的笑容迷花了眼,心里嘀咕:为什么沐云的笑容竟然比景宸的更让人眩晕了呢?好奇怪啊!沈思强压心底异样的感觉说道:“你……你怎么不留在那收点花啊,帕啊什么的?”
“你希望我收吗?”沐云突然停下脚步反问。
想到那些女子全部扑向沐云,沈思突然觉得心里怪怪的,有些烦闷,脱口而出的却是:“为什么不?”
沐云眉毛一挑,紧紧盯着她。半晌,突然说:“好,那我去了。”说着他放开沈思的手,转身就要走。
“诶,你走了我怎么办?”沈思急忙拉着他的衣袖,瞪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你也可以等人来给你送花啊、钗啊什么的。”沐云竟然毫不为之所动,说完真的飞身走掉了。
沈思气得直跺脚,双手绞在背后低头踹踹脚边的小石头,又抬头看看沐云离开的方向,心绪凌乱。她本想追上去告诉他,她不愿意任何女子送他东西的,可他动作实在太快,几下就不见了人影。
看来他是很生气吧?
他对她的情意她并非不懂,也并非不愿意回应。如果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卓著的战功,不是萧小姐的未婚夫、不是什么公主,丞相千金倾慕的人;如果他平凡些、普通一点,那么她就会学这泽水旁的众多女子一般,把玉簪送给他当作定情物了。他又怎么知道,当日在桃花溪重伤醒来,她曾下决心只要他选择她,她纵是经历再多的艰难困苦也要与他相随。可刚刚那珉王与凝嫣的故事……他们虽没说是谁分开了两人但她亦知道:门第,出身,名声!他们门第相差太多,云泥之别,想要在一起谈何容易。而她与沐云又何尝不是?纵然她比凝嫣出身清白,可凝嫣还有惊世的样貌,让人惊艳的舞技!而她呢?低微的出身攀不起他的门第,稀疏的才学也配不上惊才绝艳的他!
唉……
沈思抬头望了望四周,灯火依旧阑珊,游人三五结伴成群有游玩着,不时传来一阵阵开心的笑语,只有她形只影单。他应该不会回来了,不如回去睡觉吧!她又四下望望,试图找到来时的路。这一看便越看越心急,越开越心慌!
她迷路了!
叹息一声,她呆呆地站在微风中,惆怅!
“星眸微嗔娇欲滴,泽水凝笑情独幽,姑娘真是嬉笑怒骂般般入画啊!”
话音刚落,沈思便见眼前多了一个面带桃花、略显得轻浮的绯衣男子。他嘻皮笑脸地将手中娇艳的芙蓉花伸到她下巴前。
调戏?沈思心里本就烦闷,伸手“啪啪”两下便用银针将该男子的一下定住,还没好气地对他说:“我不喜欢芙蓉花,也不喜欢人家送我花。”
那男子一脸错愕,伸出的右手上拿着一枝花,僵直地站在那里,样子甚是滑稽。
沈思看了又有点不忍,今日过节风俗如此,自己心情不好也不该迁怒他吧?
“那个,你告诉我驿站怎么走,我马上把你解开。”见那男子依旧一脸错愕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答应我就眨眨眼。”那男子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沈思掩护嘴笑着,上前一抬手拔解开了他的穴道。
获得自由后,那男子赶紧后退两步,指了下沈思右边说:“一直往那边走就是驿站。”说完是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沈思却在此时想起那日在岐山山洞中,她被沐云点住时的情景,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这时又一个男子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姑娘,不知在下这花,你是否喜欢呢?”
又来一个?
沈思蹙眉,转身正要告诉来人她不喜欢人送花,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俊逸脸庞。来人竟是去而复返的沐云,他墨玉般的星眸中眼波流醉,唇角流泻着一抹醉人的微笑。沈思眼前一阵眩晕,心中一漾,竟然感觉自己沉溺在他的那抹笑容中。
沐云好像是比景宸还要倾城了呢?
恍惚中,她看见沐云手中正端着一盆花,细长优雅的花茎顶端,已有两朵白色无暇的花并蒂盛开与旁边状似白玉簪的含苞骨朵一起,亭亭玉立于簇拥的心形碧叶中。
“玉簪花!”沈思惊喜地叫着,伸手就要去拿。哪知沐云唇角一勾,向后退了一步躲开她。
“诶?”沈思不解地看看沐云。
沐云眉毛一挑,星眸褶褶生辉,揶揄道:“你没说喜不喜欢这花,我怕像刚才那人一样被你点住,那可不妙!”
沈思早已经被玉簪花弄乱了心神。这是她最爱的一种花,也是宣叔叔唯一养的一种花。
玉簪花一年开一次。盆栽玉簪花要开花不太容易,如果花叶被摘了任何一片或者无故枯黄了,那一年便不会开花,气候不适宜也不开。而且每年还要给它翻盆,换土,冬天要给端回室内保温。总之,沈思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它开过一次。只有宣叔叔种的的玉簪花每年开得亭亭玉立,清丽脱俗,可却从来不让她碰,连摸一下都不许。于是沈思很久前的心愿就是想要一盆开花的玉簪花。
沈思直直地盯着玉簪花那洁白娇嫩的花骨朵,冲沐云摆摆手大声说道:“不点你,不点你,我喜欢这花,喜欢这花,快给我看看。”说着她靠近不再后退的沐云,一把将花盆夺了过来然后出神地看着那亭亭玉立的白色花朵。
开花了呢,又到了他们开花的季节了,宣叔叔说过这话开的季节便是他的生辰。沈思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回到以前。
沐云见沈思一脸专注的模样,星眸中笑意翻滚,唇边勾起一个大大的弧线。他低下头将额头抵着沈思的,轻轻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