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又有何用？

我与致远夫妻二人愉快地相处了好几个月。虽然我博闻强记涉猎颇广，但医学方面却毫无根基。而致远他常年游历在外更是博学多闻，见多识广。我每日除了与他高谈阔论览古论今，还可以问他讨要一些珍奇药丸防身健身。到如今我都觉得，那是我一生中最畅快的时日。

然而，我因有事下山去短短三个月后回来，发现致远与绯烟却不知去处。家中一切家什井然有序并无异常。我便认为他们是去哪里游历去了，没放在心上。然而他们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终于有一年，我在他们家徘徊时候看到明之。一问才知他们竟然都已仙逝！他们的坟墓就在那屋子旁边不远处，明之每年都会来这里看望他们。

明之告诉我，当年他与绯烟的确情意相投。但他因家中突变忙着赶回去，临走将绯烟托付给致远照顾。哪知一年后他终于了却家中事情回来却找到不到绯烟和致远了。等他在别人的带领下找到绯烟时发现她竟然挺着个大肚子！他顿时就愣了！还没等他从震惊与愤怒中反应过来，同样受了惊吓的绯烟却开始阵痛，她要临盆了！他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痛苦地为别人生孩子。她痛苦了许久都没生下孩子来，那霸道的药使得她开始大量吐血，皮肤也开始萎缩。

自外回来的致远看到这一幕，顿时愤怒万分！他替绯烟诊脉后更是愤怒地跳了起来：原来绯烟那不是正常的临盆，她是被一种叫黯逝’的霸道药物催发了早产，而下药之人就是与他一起来的女子，这女子对致远因爱生恨导致迁怒绯烟。致远竭尽全力也没能制止她生命的迅速枯萎。明之说他一直都记得当时致远的眼神，那么凛冽那么恨！致远甚至对他拔剑以对，愤怒得要杀了他！

就在此时绯烟却突然苦苦哀求致远，求他救她肚里的孩子。她说孩子已经有七个月，生出来能活的。可她已经没有力气自己生了，她要致远把她肚子打开将孩子抱出来。致远开始说什么都不答应，可是她一遍又一遍的哀求。最后致远只好划开她的肚子将孩子取了出来递到她眼前。绯烟挣扎着看了一眼孩子便在致远怀里永远闭上了眼。致远噙着泪将孩子递给他，说孩子身上也有‘黯逝’的毒，动情则活不长，但她娘亲既然执意让她活便活几日算几日吧。然后致远抱着梦绯烟的尸体当场自刎。

临死时，致远满含深情的对怀里的人说，‘上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沈思泪流满面，怔怔地看着昏迷中仍旧双眉紧蹙的景煊，泣不成声：“原来……原来我竟然……是这么活下来的！竟然是这么……”

雪天国师也看了一眼景煊，眸中依稀带着几分愤慨。

“你爹爹对你娘亲情深似海到可以生死相随，看似多么伟大深情。可你知道么？明之对你娘亲的深情却更让人敬佩！他为梦绯烟放弃皇位，却遭到他们朋友与恋人的双双背叛，然而他依然无怨无悔地为他们养育遗孤。甚至在你‘黯逝’毒发时以身引毒，将你身上的毒引到他自己身上，导致如今毒发……”

“他为你娘亲和你耗尽了这一生所有的美好！你就是倾尽一生也还不了他！若你能伴与他平安一世，悠然一生，也算个稍微让人安慰的结局。偏偏那年我带云儿来找他治腿，云儿与你竟然互生情愫……”说到这，雪天无奈地闭上眼睛然，不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睛狠狠地盯着沈思。“倘若云儿不是那般喜欢你，我必定将你绑在明之身边！可现如今他们竟然为你双双中毒！你……你说你……”说完他又长叹一声，再次闭上眼。

沈思任眼泪肆意滑落，她伸出手轻轻抚平景煊紧蹙的眉头，一遍又一遍。泪水不断簌簌地滴她手上，亦不断滴在景煊脸上。

“原来我的生辰便是父母的死忌，也是你发现他们背叛你的日子。为什么要对我好？宣叔叔，为什么要对烟儿那么好呢？明明烟儿是欠了你，明明该是烟儿来报答你的。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说着说着，沈思再也忍不住，扑到景煊胸前‘呜呜’地哭了起来。

雪天国师见状微微侧目，然后干脆起身离开了。

过了好一阵，沈思红着双眼自那屋子出来，找到大厅内与宁珉说着话的雪天国师。

“我有办法解‘黯逝’的毒，但要请国师和珉王帮下忙。”

雪天国师狐疑地看着沈思，似乎在怀疑她话的可信度。“黯逝”种秘药起码已有几十年历史，从未听闻有人能解。当年就连医术惊艳绝伦的‘玉面神医’沈修都毫无办法，沈思这么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怎会有办法？

沈思见他们二人都面露怀疑，勉强笑了笑对说，“宣叔叔自我十岁后便着力教我学医，这天元、伽月、燕昭三国但凡有点名气的医书他都为我找来让我熟读。名气大的医典籍更是让我背诵下来，这医届盛名的《千金惠方》、《玄针脉经》、《本草经要》我都能倒背如流。”雪天听到这里，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景煊。

“这‘黯然’是伽月国秘药，能够让动情之人迅速衰老，动情越深，衰老越快！但《本草经要》亦有记载另外一种秘药，名为‘梦陨’。它的药效是可以让人忘却前尘往事。‘黯逝’是忆伤，‘梦陨’则是忘忧。只要给他们服下‘梦陨’忘记一切，便可解了‘黯逝’情毒。”沈思说完后，怔怔地看着景煊发呆。

雪天国师虽不懂医术，但听沈思说得也甚有道理，他惊喜地颤声问道：“明之和云儿是有救了？”

沈思转头点点头，略微有些忧虑地说：“大部分药材都好找，只是药引方面恐怕不好找齐……但只要有‘天昙花’加上‘幻影玄针’的辅助，也是可行的……”

雪天国师一听“天昙花”三字眸中一凝，刚刚要开口。宁珉却惊喜地说道：“天昙花？皇兄那正好有一朵，佩之可以去试试。”

沈思听了大喜，赶紧要了纸笔，写下那“梦陨”配方交给宁珉。待宁珉携凝嫣走后，她又对雪天国师嘱咐道：“等宣叔叔与沐云都解毒后，要一天一夜才能醒来。接着他们便会失去记忆，若这一天内沐云问起沈思……国师就说我跟着景宸走了。若宣叔叔问起便说我去找曦月教的教主梦雨烟了，因为梦雨烟要让我做她的徒弟。”

雪天国师听后只看着沈思，一言不发。

一个多时辰后，宁珉便将药材送来了。

沈思配好药后便独自在景煊房中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等她走出来时，神情十分疲惫。她对上前搀扶她的凝嫣虚弱地笑了笑，诚挚地恳求道：“凝嫣姐姐，替我好好照顾宣叔叔。”说罢她又转向宁珉，“请珉王殿下立刻将我送到沐云那去。”

为了赶时间，沈思让宁珉直接带她跃进了沐云所住的“揽云轩”。

这是一个清静别致的独立小院。

他们在院中一落下，便看到一群人在院内一笼绿竹下交谈。远远地，沐云的身影一下便撞入沈思眼里：今日他穿的是一身碧绿色锦袍，银丝暗花底纹，领口与袖口以白色精锻滚边。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中，看起来清瘦如竹，安静美好。

众人诧异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宁珉与沈思，不名所以地看着他俩，神色各异。沐云亦感觉到院中来了人，缓缓抬起头看到沈思那一瞬星眸微微一亮，张嘴欣喜地唤道“烟儿”。接着一丝鲜血从他唇边溢出。他身旁的沐隐赶紧用帕子替他拭去。

沐云挣扎着要站起来，沈思见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她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宁珉说：“点他睡穴，带他进屋。”

宁珉走上前在沐云身上一拂，沐云立刻昏睡过去。旁边的沐风见状一下跳起来，冲到宁珉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沐隐赶紧拦住沐风，亦转身不解地问宁珉：“二师兄，这是？”

宁珉对他们说：“沈思是来为沐云解毒的，我们到前厅去说。沐隐将大师兄送到房中。”

沐隐将沐云送入房中，对沈思说：“我就在屋外，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待沐隐退出后，沈思移步到沐云床前，伸手轻轻抚摸沐云消瘦的脸颊，又摸摸他浓密的眉毛，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将头附在沐云耳边轻轻说道：“子悠，我好想你，你想我么？”

看着毫无反应的沐云，沈思心里一阵戚然，她将脸贴上沐云的脸，抱歉地轻声说：“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受苦了……”话未说完一阵锥心的疼袭来，疼得她将眉头一蹙！不行，不能耽搁了！

她赶紧将解药拿出来，对外面的沐隐喊道：“沐隐大哥，进来一下。

沐隐进来她便吩咐他将药拿去化成水，然后她解开沐云上衣，开始施针。施完针又看着沐隐将药给沐云灌下后，沈思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走出那间屋子。

此时已是黄昏，天边彩霞层染着云朵又将这小院里的一切镀上一层粉色，看起来格外的美丽旖旎。沈思慢慢走到院中的那张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那一笼翠竹。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问道：“他醒来后什么都忘记了么？包括你？”

沈思缓缓抬头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面前的沐隐，笑了笑：“前尘往事一切皆成过眼云烟，一切都是新的了，不好么？帮我好好照顾他。”说着她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往院门走去。

出了院门她回头再往那小院望去，抬头正好看见门楹上的对联。“夜景阑珊醉迷眼，碧空万里净灵台”。但愿从此沐云心中澄明如镜，再也没有烦忧。又是一阵锥心的疼，比刚刚那疼来得更猛烈一些，沈思疼得直不起身子。她冲院内的沐隐讪讪一笑：“能劳烦沐隐大哥送我去趟沈御医家么？”

沐隐二话不说将她抱起，旋身飞上屋顶，几个纵身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房顶。

21、才女常歌

更新时间2013-4-28 17:14:14 字数：2694

沈思让沐隐直接将她送到沈御医沈畅的夫人那里。沈夫人甫一见沈思与自家女儿极度相似的脸，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沈思笑着说她是沈修的女儿时，沈夫人便一把抱住她泪流满面。看着沈夫人慈祥的脸，她感到一种陌生又温暖的母爱。

她脑中不断出现雪天国师所说的梦绯烟剖腹产子的那段话，泪水禁不住哗哗地往下流：娘亲在临死之时，为什么坚持要让她来到这世间？仅仅是母爱使然，还是因为对父亲深深的爱？父亲亲手剖开心爱之人的腹部将她抱出来后，又是怎样的爱让他决然选择与娘亲生死相随；他们虽然不能携手白头但是他们彼此深爱对方，在他们临死那一刻也是幸福的吧？而宣叔叔，他呢？他的深情付给了娘亲，又谁能回应？

也许让他忘记娘亲才是最好的结局。

而沐云呢？没有她，他反而没那么容易受到伤害吧！他有绝世武功，有超凡智慧，有显赫家世，他应该是天子骄子，他应该有更好的前程。

沈思沉浸在忧伤之中没发现沈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面前，狐疑地看着她与沈夫人。等沈夫人告诉他，沈思是沈修的女儿时，他亦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沈思在沈家住了两天两夜，沈御医夫妇完全把她当作了当年的沈莞然。沈莞然似她这般青春明媚的年纪时也还未进宫，那时的沈莞然还在家中无忧无虑地做着深闺淑女。沈思也乐意将自己当着沈莞然。她央着沈夫人讲了好些沈莞然小时的事情，又跟着沈夫人学做针线女红还一起下厨做糕点……

她还问了好多她父亲沈修的事情。沈修自小便展现出非凡的医学能力，到十八岁时已经名满京城。他之所以这么出名不仅仅因为他的医术绝伦，更因为他给人看病从不收诊费，还经常主动到贫苦人家巡诊。他又是一副俊逸潇洒的形象，于是临京的老百姓都称他为“活神仙”，对他十分崇拜。这也就是当时崇德帝为什么只逐他出京而没杀他的原因。所以他被逐出京后，一听说江湖上出现一位“玉面神医”，大家一下就猜到是他。

沈莞然从小便对沈修充满崇敬，沈修便是她的偶像。甚至有段时间她还悄悄模仿沈修的衣着打扮，学沈修走路，她还立志要做沈修第二。沈思听沈夫人说了这些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沈莞然听说父亲被丽贵妃害死会这么大反应。

这两日，沈夫人看出沈思身体似乎有些不适，她常常说着话突然脸色苍白，眉头进蹙，似乎很难受的样子。有几次她甚至看到沈思将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每次她让沈御医来给沈思诊脉，沈思都会拒绝，说自己只是疲惫略微休息几日就好了。多说两句，沈思就会以自己会医术，自己知道注意身体来搪塞。沈夫人也没办法，只有更加地心疼沈思。

看着沈夫人与沈御医眼中那种温暖的关怀，沈思觉得好满足。原来，有父母关爱是这种感觉啊！她多想在这里永远住下去，可是她却不能。于是两天后她求着沈御医悄悄地将她送到凝嫣住的那个院子。

这院子她原本应该很熟悉的，可是她却从未自大门进来过更没有好好的看过，今日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雅致庭院。

从大门进来，映入眼帘的是潺潺流水和一座宽大精致的石拱桥。拱桥两边分别是一排排整齐的房屋。而桥正对面是一座别致的三层白玉楼，玉楼底由白玉磡砌出十几步的石阶，显得整座楼宏伟壮观。玉楼三面环水，旁边平整的空地上正盛开着各种绚烂的鲜花，各色蝴蝶在花间飞舞。临水边是清一色碧绿婀娜的杨柳。微风拂过，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