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素云打帘子进来,看我瘫坐在地很是诧异的问道,上来扶我坐在了床上,我顺势一躺,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道:“前些日子总也没见你在眼前,今日日子不错,居然让我看见活生生的你了。”我瞪着她看,誓要看出一朵花来,她脸腾的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大觉有异,笑着问道:“怎么这几天没看见弘文?”素云跺了跺脚,才扭捏的说道:“小姐当着是不会关心人,殿试已经过了那么久您不知道也就算了,弘文殿试第二您不知道也算了,皇上让他在翰林院帮忙休整书籍您不知道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他早在一个月前从唐府搬出去另住了,这么久没见人您今日才发现未免太后知后觉了吧!”
素云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段,直说得我脸疼,皱眉说道:“我又不是你,关心他做什么。我不过随口一问,你犯得着用这么嫌弃的口吻和我说话吗,惹得我脸疼。”
“脸疼?”素云不解重复了一遍,再看了看躺着的我,这才一拍巴掌道:“小姐,你这脸怎么搞的,和猴子屁股差不多!”我瞪她一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而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我恶狠狠的眼神,转身找药去了“小姐您也是,脸都成这样了还不知道早点叫我,碧云也是,死哪儿去了!”
我坐起身来,看着她的身影,笑容再次弥漫脸上,素云,你和我相处的时间大概不多了吧,什么时候弘文会来府上提亲呢,还真是期待啊,虽然可能会舍不得,但你若能幸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看着我傻笑什么呢?”素云手里握着个小瓷瓶,走到我面前,我嘻嘻一笑道:“素云,我真的好喜欢你和碧云。”她嫌恶的瘪瘪嘴道:“您别,我没有那爱好。”一句话说得我嘴角一抽一抽的,好不容易想要矫情一把,被你一句话堵得什么心思都没了。是,你的爱好就是弘文,我不和他抢。
“别动,搽着药呢,你不痛我看着都揪心。”我瘪瘪嘴,老实的坐着。
上好药后,我拉着素云与我说话,说了许多从过去到现在,差点就畅想未来了,我絮絮的说着,素云静静的听着。我不知道何时我话变得这么多,这么啰嗦了,大概只是因为闷在心里的话太多了,单纯的想要找一个倾听的人罢了。
“小姐,这一年多来你变了。”素云最后看着我一字一句的总结道,眼里满是我没太明白的怜悯,“小姐过得太累,你想的东西太多,担心的太多,也算计了太多……”
“我变了?”我若有所思的反问道,继而自己也笑了,“怎么能不改变呢,活在这样的社会不去算计,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都无从知晓。想过了,担心了,算计了,至少为以后努力过了,就算最后结果不让人满意,至少,以后我也不会恨现在的自己。”
素云与我一同平躺在床上,晃悠着两条腿,语气轻松:“但是,素云却觉得现在这样的小姐更有生气,更招人喜欢。”
我翻了个身,侧着身子看她,良久,才转移话题说道:“素云,我让大哥和弘文说一声,来府上提亲可好?”
素云扭头瞪我,脸颊上多了两朵值得怀疑的红云,“小姐,我和你说正经事呢,您又胡扯些什么。”我好笑,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原来你的终身大事是胡扯来的……”
“小姐!”
“得,得,我不胡扯了。”我摆摆手,指着心脏的位置说道:“但是素云,你记住,不管我会怎么变,样貌也好,为人处世也罢,唯一不会变的,是这里。”
“素云与小姐是一样的,只有这颗心,是最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素云也指着心口说道。
我莞尔,不管是谁,不管是如何的改变,这颗心脏里流淌着的永远都是鲜红的血液,若有一日连这心也改变了,那离死也不远了。
☆、62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在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时候,李洵总算是回来了,带着星光,披着月色回到了洛阳。我与大哥站在城门上,看着一行人愈来愈近,愈来愈近,我抓着大哥的手臂,越来越用力,大哥回过头来看我,“苏儿,你在紧张什么?”
我咬紧了嘴唇,摇摇头不说话,眼睛在那一群人里搜寻着他的身影,一个个看过去,终于看到那久违的身影。
城门打开,一众人拥下城门而去,独独剩了我与大哥二人伫立在城门之上,看着那众星捧月的人儿,不由得苦笑出来,你回来了,我却挤不进那一干人之中,只能在这城楼之上遥遥的看着你,何其悲哉,若你不是那众星捧月的王爷,又如何会有这样的场面。
下面的人儿,正与前去迎接的人礼貌的保持着距离,谈笑风生,他那眼里掩饰不住的疲惫又有谁曾看见。我微微心疼,咬了咬嘴唇,看向大哥。大哥刚好也转过头来看我,冲我笑道:“你放心,王爷身体一向是很好的,他们再说几句估计也就让他进来了……”
“铁打的身子也是要休息的啊,这么几个月又是杀敌又是赶路的……”我不满的抱怨道:“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大哥笑出声来,打趣道:“还没嫁过去呢,就这么替他着想了,嫁过去指不定把王爷管成什么样。”
我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还说,是该给我自己找个嫂子了,免得大哥你成天笑话我。”我顿了顿,含了几分揣测,说道:“大哥,你该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
“苏儿!又胡言乱语。”大哥声音严厉了几分。我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终于,人群簇拥着他进了城,城门重新落下,李洵向着众人礼貌性的做了一个揖,众人回礼,又不知说了些什么,人群渐渐散开,各自走开,他这才抬起头向城楼上看了,含了一缕微笑,动了动嘴角,他说:“苏,让你久等了。”
鼻子一酸,眼睛就模糊了,只迷迷糊糊的看见他向着城楼上走来,大哥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他走到我面前,伸手过来抚上我的脸,将那不知何时肆掠的泪水抹去。我扬了扬嘴角,将头靠在他胸口,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心里一片宁静。
良久,抬起头来看他,下巴上青色的胡渣还没来的修理,我伸手去抚了抚,刺刺的扎手,“你是多久没刮过胡子了,看起来老了不少。”他握住我的手,声音里终究多了几分沧桑,毕竟是经历过战争在死人堆里挣扎过的人,“你瘦了。”
我嘻嘻一笑,道:“正好减肥。”
“胡说,就剩一层皮了,再减,就是骷髅了。”他拉过我的手,指着心口道:“这里疼。”
眼泪抑制不住的往下掉,你这样子,我也心疼。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不知羞耻的说道。他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我知道。”
我再勾了勾嘴角,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里,涩涩的咸,甚至有些不能明了的苦味在里面。
“先回去吧,子扬还等着呢。”他向四周看了看,不知道冲着哪个方向点了点头,大哥就奇迹般的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二人相视一笑,然后我们三人并肩走下了城楼。
回到唐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府上一片安静,只听见外边更夫打更的声音,偶尔有几声狗叫,掺杂着蝉鸣声。
我们静悄悄的回了府,大哥笑着对李洵说道:“本想让王爷去客房将就一晚,但看你和苏儿的模样,估计是不能了……”大哥貌似刻意的拉长了嗓音,总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所以,王爷您要在哪儿歇息,您请自便。子扬先告退了。”说完,当真做了个礼,转身回了他自己住的院子。
我光顾着瞪他,他却丝毫当做没看见,这是什么,把我论斤卖了?什么叫要在哪儿歇息,请自便?
“咳咳,”李洵清了清嗓子咳道,“别看了,走远了。苏,你说我在哪儿歇歇呢?”
我转过头来改瞪他,恨恨道:“你和大哥合伙儿算计我是吧?”
“我没有。我也是今日才见到子扬,怎么和他合伙,你可是他亲妹妹,没有道理帮着外人算计自己的妹妹的吧。”他说的理所当然,我用鼻子哼了哼,“你和他不是时常书信来往吗,天知道是哪封信里商量的!还有,”我下死劲掐他手臂,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给大哥写信,给李泓写信,甚至给李澈写信,你怎么就从来不给我写!不给我写!不给我写!……”我说一句“不给我写”就下死劲掐一下,说一句就掐一下。
他只是默默的承受着,没有皱眉,没有咬牙,没有半点痛苦的模样,等我发泄够了,才抱住我,语气温润如初,“对不起。”
我摇头。
“对不起,苏,不给你写信是怕被皇兄知道了的话,他会来找你麻烦。”
“他还是来了。”
“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别走了好不好?”
“不走了,以后都没什么事儿了,等皇兄赐婚后,我就把兵权交出去。”
“嗯。”我闷声答道。
“然后,就如同最早告诉你的,咱们去寻一处无人的山谷,建一木制小屋,铺一青石小道,为你种上满园子的花,晨钟暮鼓,安之若素。”
“嗯,”我点头,又仰起头来看他,“你说,若我是花类,会是什么花?”
他略一沉思,说道“茶花。”
“何解?”
他嘴角微微上扬,含了几分戏谑的意味,“胆大妄为,年少轻狂。”我怎会听不出话中含义,挑眉瞪他,“你干脆直接说我放肆无礼好了。”他但笑不语。
岁月静好,惟愿李洵你一生长乐未央。
☆、63 君看百谷秋,亦自暑中结
君看百谷秋,亦自暑中结
次日一早,天还未明朗,李洵就进宫复旨去了。
我依旧坐在门前台阶上,撑着个头等着他回来,虽然不知道李澈与他说话会说到什么时候,却也还是乐此不疲。
“小姐,您不吃早饭吗?快凉了。”碧云从屋子里走出来,看我还坐着丝毫没有要挪动半分的意思,出言询问道。
我顺着青石小路看向前方,若是李洵回来了,会从这条路走过来,摇了摇头道:“你不用管我,我不饿。”
我听见她叹了口气,“恒王没回来,小姐您就这个样子,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休息,这会儿人回来了,您还不吃,感情是要到那极乐世界吃香火去?”
我回过头瞪她一眼,闷声说道:“你这是咒我呢?”她挑了挑眼角,笑道:“不用我咒,您再这么下去,迟早的事。”
“哼,若真是那样,我铁定拉上你一起去,没有你在身边,那日子估计过得也不舒坦。”我咧嘴笑道,然后指着身边空余的台阶道:“你也陪我坐会儿吧,素云那家伙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今天也没见到人。”
碧云以袖掩面,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她说道:“小姐您是因王爷回来了,一门心思扑在这件事上,哪里还有闲心注意她。这会儿不在,估计又跑弘文府上去了。那丫头,成天这么跑也不觉得累。”
“可不是,他们俩从认识到现在也半年多了,加之弘文搬了出去,素云又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正好多跑跑,乐呵乐呵。”
碧云点头,微笑不减,“这些日子,每到傍晚时分素云总会与我说会儿话,说弘文怎么怎么样,弘文又做了什么事,皇上又怎么夸奖他有能力之类的;看得出来,他很受皇上器重。”
器重吗?估计也器重,李澈是想要培养新势力,培养心腹才是,让权力在每个官员手里分散开来,不至于让某个大臣的权利过于集中,威胁到他的皇权才是正经吧。我心下冷笑,弘文,你若是胆敢帮着李澈算计大哥,算计唐府,那么,撇开别的不说,咱们大家之间的情意也就断了。至于素云,就算她恨我,我也断然不会把她给你!
我咬咬牙,将眼里的狠戾之色掩去,笑道:“如此甚好,素云和他在一起才会过得安好。”只是,若当真富贵就是安好,那后宫里的那些女子又怎会如此哀怨……
“小姐……”碧云担忧的看着我,我知道,刚才我眼里一闪而过的狠绝并没有瞒过她的眼睛,“小姐,您心里想什么,碧云都知道。碧玉与您是一条心,您想什么,担心什么都可以和碧云说,别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心里顿时一暖,鼻子有些发酸,我吸了吸鼻子,扭过头来看她,“碧云,碧云,为何你这么懂我?”
“小姐只要记得,碧云永远在您身边就好。”她看着我,笑容加深,语气里有不可逆转的坚定。
“嗯。”我咬了咬嘴唇,继续看着前面的石子小路。
“既然小姐不想吃,那我让人把饭菜撤了,您饿的时候叫我。”说着,站起来,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我点头,她就走开了。
碧云啊碧云,与其说朋友,不如说你更像我的姐姐一般,总是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我指出一条路来,也会在我心情不好时开导我,在我沉浸于眼前不思进取时适当的敲醒我。你说,我是改感谢康叔当初把你带到我身边呢还是该多烧几注香感谢上天给了我这么好的运气让我遇到了你?我微笑,果然你在身边我会更放心。
日头越来越大,阳光照到身上,纵使手上戴着的东西有避暑之效,却也还是能感觉到温热,若是没有这手链,估计我早躺在一边动也不会动一下的装木乃伊了。
再看外边花花草草,都耷拉着花骨朵,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垂下头,和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