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谣言害人命
现今,我是没有心思欣赏什么美景的,景色再好,不是我的,我也不会为它停留,我的归宿,从来都不在皇宫。漫不经心的跟在李澈身后,他时不时的停下脚步等我,担忧的看着我问道:“丫头,你身子不碍事吧?”我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道:“还好,这几步路还是能走的,皇上不用担心。”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像以前一样,和我说说话,斗斗嘴,谁知,老天是垂怜我的,丫头,今天我真的很高兴。”
我两手交握置于小腹前,顿了脚步,侧耳倾听,李澈似乎也察觉到了,停下步子,拉着我藏到了假山后面,轻声说道:“既然你想听听宫里的谣言,这是个不错的好地方。”我点点头,半边脸贴在假山山石上,凝神细听。
只听见一个女声神秘的说道:“听说,还不只你说的这些呢,那个贤妃,当真是狐媚,把皇上迷惑得,日日往碧霄宫里跑,若不是咱们皇上英明,好定力,只怕早就罢了早朝了。”
另一个声音尖刻,显然是个内监,听起来满是不相信的问道:“当真如此?我只听我们主子说起过,这样的季节,碧霄宫里开满了桃花,还没有半点衰败的迹象,主子说,那贤妃娘娘八成是个什么桃花妖……”
“桃花妖?”前面的女声不屑的反问道:“桃花妖怎能有这种本事,听说长得就是一副祸水的模样,凡人哪里能长那么美,我看来,八成是个狐狸精。”
“嘘,你小声点,当心被别人听到。”
“这里这么偏僻,若不是我们两躲懒,哪里会跑到这里来,你放心好了,不会被人听到的。”之前说话的女声满不在乎道。
我心下好笑,感情这么点功夫,我就成祸水了。我斜着眼睛看李澈,他眼里满满的是压抑着的怒火。
“还有啊……”
“走吧,”我扯了扯李澈的衣袖,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不是说要四处走走吗,我不想听了,心里不舒服。”
“丫头……”李澈握了握我的手,抱歉的说道:“宫里的人爱嚼舌头,你别放在心上。”我把手抽了出来,转身要走,“我若是都放在心上了,估计能把自己气死,走吧。”
我刚迈出左脚,就被她一把抓住手臂拖了回来,我不悦的瞪他一眼,拍开他的手,不满道:“你干嘛!”他冲我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道:“好像还说了什么,再听听。”我鄙视的看着他,轻声道:“想不到皇上如此喜欢听墙角。”他面皮抽了抽,并不否认“这些谣言让你不高兴,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造谣,先听听他们还说什么。”
我点点头,继续听。
“你说,咱们找个人多的地方就按刚才那样说,应该有不少人听到吧?”女声问道。
“嗯,按公公说得去做,准没错。人云亦云,听得人多了,传得多了,慢慢的不知道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就算上面追究起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内监不无得意的说道:“公公这一招可真高明。”
女声不屑道:“谁让那贤妃得罪了公公呢,她那是自掘坟墓。等事情闹大了,宫里人心惶惶的时候,皇上迫于压力,就不会不管了,到时,再由公公向皇上进言,让钦天监的司仪来去去邪,那贤妃是妖女的事实也就坐定了,只有等着被火烧死的命。”
内监道:“你怎么知道钦天监的司仪来了之后,就一定会认定贤妃是妖女呢?”
只听见“啪”的一声,然后是女声骂道:“我真想不明白,你这么笨,公公怎么会让我和你一起,公公如此肯定,自然钦天监的司仪是公公的人。”
“哦……”内监恍然大悟。
“走吧,咱们该去做事了,不然让公公知道了,又有一顿好打”女声有几分忌惮的说道。
“你们给朕……”李澈刚要走出假山,想要叫住那二人,被我一把拉住腰带,生生顿了脚步。他不解的回过头,看了看我拉着他腰带的手,含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道:“丫头,这么迫不及待?”我急忙放了手,瞪他一眼,“皇上要做什么?”他收回刚才的笑,怒气显露出来:“做什么!当然是叫住他们问个明白,到底是哪个‘公公’教他们这么说的,我本以为是宫里哪个妃子吃味才散布的谣言,想不到却另有他人,用心如此险恶,要让朕亲手杀了你!朕不允许!”他一拳捶在假山上,垂落了不少碎石。
我看着地上的碎石,闷声道:“皇上此时叫住他们又能如何,横竖我还好好的,皇上您该听出来了,那两人对那什么公公很是畏惧,若是让他知道了,杀人毁尸……您还查什么?”说着,向他福了一福道:“紫苏请求皇上,今天这件事就此压下,就当我们什么都不曾听见。”“可是……”他迟疑道。
我低头略想了想,轻松道:“没有什么可是,只要皇上知道紫苏是什么样的人,相信紫苏并非谣言所说的,那么不管是谁,都害不到我。还有,若真如同刚才那二人所说一般,到时候谁向皇上进言让钦天监的司仪来,那谁就是他们口中的公公。”
他低下头来看我,似乎是要把我看个清楚明白,却最终徒劳,笑了笑道:“依你。”
我再福了一福道:“谢皇上。”
“谢我什么?”他笑看着我问道。
我楚楚一笑道:“一谢皇上相信我,二是替刚才那两人谢皇上,谢皇上留了他们的命。”至少会多留几天。
“丫头,你真让人猜不透,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看着我,面上一片迷茫的样子。
我转身走出假山,“女人心,海底针,等皇上猜透的时候,只怕您已经到了迟暮之年了,猜得透猜不透又能如何呢。”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轻声在我耳边说道:“就算到了迟暮之年,我希望你还在我身边。”
我摇了摇头,不说话。
……
掌灯时分,才回到碧霄宫,李澈送我到宫门口后就回了。
用过饭,和碧云素云在桃花下,我把今日之事与她们说了,素云不满的说道:“小姐干嘛不让皇上查,只要皇上问了,那就肯定没他的好果子吃。”
碧云轻声喝道:“素云,你糊涂,本来这件事就是小姐一手策划的,现在查下去,保不住那两人扛不住严刑拷打,将事情招了出来,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你别急,小姐心里自有主意,这只是个开始,好戏才在后头呢。”
我点点头,接过碧云的话说到:“袁广深受李澈器重,算得上是李澈的心腹太监,单单今日这些事,很难确保能一举扳倒他。咱们先压下不提,等事情积攒得多了,再一次性和他算总账,那时,就没有他分辨的机会了。”
素云嗯了一声,愉快道:“我就是看不惯他盛气凌人的样子,明明也只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奴才,那么霸道,还敢威胁少爷说要让咱们唐家抄家,咱们先抄了他的命!”
我点头,道:“咱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
☆、12 花开故人来
花开故人来
又过了有大半个月,除了到永乐宫给皇后请安之外,我只每日每日的呆在碧霄宫里,或怀里抱一本书,或弹一会儿琴,再不然就在秋千上打个盹儿,日子也就这么一日一日的过了。
我坐在秋千上,正迷迷糊糊的要进入梦乡,忽然听到碧云略显愉悦的声音道:“小姐,快看,谁来了。”
我心下一紧,急忙睁开眼睛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李洵”。在看清来人后,神色一黯,失望道:“怎么是你?”来人久久的看着我,似乎想要把我印入脑子里一般,过了很久,闷声说道:“我替三哥来看看你,他不放心你。”顿了顿,说道:“臭丫头,你瘦了。”我垂下头,转身重新坐回到秋千上,声音难掩失落,“李洵他……怎么样了?”
李泓摇了摇头,满脸的忧伤,叹了一声气才道:“三哥很不好,一身的功夫尽废,手脚筋都被挑断了,哪里能好……他只是惦记你,每日每日的不好好吃饭,不好好养伤。前几日,众大臣联合为三哥请命,皇兄这才召回了圣旨,派了个御医前去……本就是治不好的伤,加之三哥他自己放弃了,哪里能好……”他说着说着红了眼睛,我用衣袖轻轻掩去眼角的泪水,起身,向李泓跪了下去,道:“王爷,紫苏有事求您。”
李泓急忙上前将我扶起,“你这是做什么,且不说我们还有几分交情,就算不为别的,冲着三哥,我也一定会帮你。”我含泪点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你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回去原模原样的说给李洵听,你记好,回去这么对他说:李洵,不管你相不相信,不管你现在如何,我要你记住,给我两年时间,两年后的今天,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我不想回去之后看到一个萎靡不振的你,若是你还这个样子,不好好养伤吃饭,那我立刻死在这宫里,再也不见你,此生落得个清净。”
李泓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嫂子,我今日叫你一声嫂子,并不是因为你是皇兄的贤妃,仅仅因为三哥。我一直以为你们会在一起的,谁知,皇兄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楚楚一笑,笑得凄美而哀伤,道:“你这一声嫂子我应了,还有,我和李洵虽然眼下并没有在一起,但是,我们的心始终不曾分开过。四弟,你一定要尽你最大的能力,帮他离开洛阳,到临安去,找一个叫红袖楼的地方,到了那里,李洵的情况也许会好一些。”
“我都记下了,嫂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一并告诉三哥,我能到这里来的时候不多,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去昭和宫找一个叫阿卡的侍卫,他能帮你给我传话。”李泓不无担忧的交代道。
我点点头,神情触动,道:“我记下了,只要告诉李洵,让他等我就好。”
“谁!”只听李洵一声怒喝,纵身一跃跃到了桃花树后,我循着他看了去,什么也没有,他似乎围着树饶了一圈,走回到我身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大概是我听错了吧,还以为有谁在偷听呢,谁知竟没有人。”我点点头,笑了笑道:“王爷谨慎,自然是好的。”
李泓嗯了一声,然后冲我做了个揖,道:“那我就先回了,你自己保重。”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碧云,送送王爷。”
“碧云姑娘,有段日子没见到你了,过得可好?”李泓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我将头半靠在握着秋千绳的手上,看着二人走开的身影,李泓,这些日子来,你也担了不少惊吧,谢谢你,还肯这么为我们。
“劳王爷记挂,小姐过得好,碧云就好。”过了一会儿,才听得碧云继续说道“最近事多,还请王爷保重身子。”
……
碧云回来,在我身侧站定,淡淡说道:“瑞王也是个重情义的人。”我点点头,道:“所以,不管我们以后做什么,都不能把他牵扯进去,至少要让他安安稳稳的一世太平。”碧云郑重的点头,不语。
李澈到碧霄宫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我蜷着身子抱着腿坐在藤椅上,神情戚戚。
“丫头,怎么了?”李澈走上前来半蹲着,关心的问道。我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他继续关切的问道。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再次摇头。
“丫头,到底怎么了,这几日不都好好的吗?怎么今日这样,碧云,你说。”李澈有些着急,指着碧云说道。
碧云欠了欠身,恭敬道:“回皇上话,小姐这是闷出来的。”
李澈挑眉看我,继而爽朗笑道:“是了,你整日呆在宫里,也不乐意出去走动走动,确实是会闷的。”顿了顿,足尖一点,直接跃上了桃花树上,半坐着道:“等再过一阵子,边界局势稳定了,不再打仗,我时间多一点了就带你出去玩,可好?”
我仰头看他,一袭月白色的长衫与层叠的桃花相呼应,别有一番滋味,如若你不是那么冷血冷心,也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吧,可惜,你的心太过冰冷。
我点了点头,继续将头靠在膝盖上,叹了一声气。
“怎么,还不高兴?”他再次从枝头上跃了下来,靠近我无奈的问道:“丫头,还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
我继续摇头。
“碧云!”李澈喝道。
碧云的声音多了几分唯唯诺诺,“回皇上的话,皇上若是出去听一听现在宫里都在疯传些什么,就该知道小姐为何总是抑郁不语。”李澈眉头一皱,询问似的看着我,良久,道:“丫头,碧云说得可是事实?”
“皇上别听她瞎说,没有的事儿。”我急忙辩解道。
他站直了身子,一转身,一拂袖,语气决绝道:“碧云,扶着你家主子,咱们出去听听又传成什么样儿了。”说完,回过头来埋怨似的看着我道:“前些日子我就说彻查此事,你不让,这下可好,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不是?”我瘪瘪嘴,撇清关系:“我怎么知道会这样……”“你啊……”他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负手而立。
碧云扶我起来后,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疑惑道:“怎么过了这么些日子身子还这么虚?丫头,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皇上,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阴气重。”我撇撇嘴,讽刺道。
“你……”他满是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转过话头对碧云道:“好生扶着,别让她摔了。”顿了顿,似乎想起来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