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一动，含了几分玩闹之心，笑着打趣道：”妹妹还能怎么报答姐姐呢，左右不过是多劝皇上去您的昭纯宫，好让姐姐早得龙子，妹妹不过是帮你照看着点孩子罢了。“亦瑶听闻，眉目间带了薄薄的绯色，好像天边的云霞凝在她细巧的眉目间，颠怪道：”你就没个正形儿，姐姐和你说正经的呢，你却与姐姐说些有的没的。“

我收敛神色，正色道：”姐姐，你与我说实话，你可想要一个孩子？“

她神色一黯，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轻声道：”妹妹，皇上每日都会来陪你，你自然体会不到深宫之中那漫长的白天与夜晚，我要怎么熬着，抄多少经书才能过完一天，深宫孤寂，长夜漫漫，若是有个孩子在身边，日子自然是会过得快一点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这一切都是讲究缘法的，缘分不到，福分未及，就算姐姐心心念念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却也没那福分啊……你看皇后娘娘，最早嫁予皇上，至今六年，却也并未见皇后娘娘有子；而那魏婕妤，虽然位份在你我之下，她却为皇上诞下了一位公主，慢慢的也能熬上来，最重要的是有一个依靠；还有杨夫人，诞有大皇子，现下肚子里又有了好消息，真是好福气啊……“她说话间面上不由得弥漫上艳羡之色，艳羡背后，却是深深的孤寂与无奈，”还有一个柳嫔，位份就更是不及，她本是柳妃绯烟宫的宫女，是柳妃带进来的陪嫁丫头，却不想趁皇上酒醉，爬上了龙榻，一朝得女，只因为本身身份低微，所以就算是公主生母，也只得一个正五品嫔位……“她啐了一口，难掩语气之中的厌恶：”主子那个样子也就算了，偏偏自己带来的丫鬟还算计着她，爬上了龙床……皇上也是，依旧让那柳嫔与柳妃同住绯烟宫，两人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柳妃没少苛责柳嫔，柳嫔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忍气吞声罢了……“她鄙夷的笑了一笑，继续说道：”这也就算了，还有个安绮罗安昭容，每日的和她闹。皇上每每到绯烟宫，会去看看小公主，却并不在柳嫔处过夜，要么在柳妃处，要么去安昭容那里。皇上每次去了，二人就开始了，不是这个生病了就是那个梦魇了……久而久之，皇上也不大乐意去绯烟宫了……“

我含笑听着她慢慢的诉说，等她说完了，才把茶往她面前一递，道：”姐姐先喝点茶润润嗓子。“她点头，端过茶呡了一口，便又放下，道：”所以，妹妹，绯烟宫是个是非地啊。“我拂一拂裙上挽系的丝带，笑道：”我只问姐姐一句，想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就招来姐姐这么多话……“

她不以为意，摆摆手道：”这些话，姐姐也只说与你听罢了。“

我”嗯“了一声，微眯了眼睛，看她道：”姐姐刚才说皇后娘娘嫁给皇上六年，却无所出？“亦瑶面上一愣，复而点头，问道：”妹妹想说什么？“

我不自觉的抚上手链，继续问道：”妹妹再问一句，皇后娘娘宫里的幽香，姐姐可曾注意过，那幽香是来自宫里焚的香还是皇后娘娘身上配饰里有香袋？“亦瑶略略低头想了想，露出一段洁白细腻的脖颈，轻声细语，”你不说我到还真没在意，只觉得那味道好闻。若要追究起来，皇后表姐是不喜用香的，但从她进了宫之后，等我进宫之时，慢慢的发现她身上时常带有香味，而在永乐宫时整个宫殿都弥漫着这种幽香……“

我点点头，并不隐瞒，道：”姐姐可知那是什么香味？“亦瑶疑惑的看着我，摇头。我凝眸望着远处的桃花良久，嘴唇微微一动：”那是什么香紫苏也不知，紫苏只是在那幽香中闻出了一味药，姐姐可曾听说过麝香？“

亦瑶面上肌肉悚然一跳，沉声道：”麝香？！“

我神色沉寂下来，嘴唇微微一动：”麝香，有开窍醒目，活血消肿，通络止痛之效。女子长久接触会导致不孕，或是孕中易滑胎；若是孕中的女子，则万万不可接触这东西，否则，孩子是肯定保不住的。“

亦瑶面上且惊且惧，低声道：”妹妹，这话可不能胡说！“

我正色道：”这样的话紫苏怎么敢胡说！“

”那皇后岂不是……？“她怅然若失，容色凄楚。

我沉重点了点头，道：”姐姐真心待紫苏，紫苏才敢告诉姐姐，好让姐姐有所提防，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闻到了那香味，都尽可能离远一些……“

她点了点头，然后挑眉看我，道：”妹妹如何知道那是麝香？那么微弱的味道妹妹是怎么闻出来的？“

我抿了抿嘴，扭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姐姐不信紫苏？“她的眼珠转了转，再转了转，复而神色如常，笑道：”是姐姐多虑了，妹妹不用放在心上。姐姐只是好奇，妹妹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我抚了抚眉角，略略笑了一笑道：”也许姐姐不相信，妹妹以前虽然痴傻，却是个过目不忘的，以前胡乱翻过的一些书本，里面的东西都在这里呢。“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自嘲的笑道：”大抵，那十五年的聪明劲儿都留到了现在吧……“

亦瑶的面上弥漫上愧疚之色，神情颇有触动，道：”妹妹，姐姐不该那么问，姐姐相信你，你可别生姐姐的气，和姐姐生分了。“我笑了笑，道：”不会，若我是姐姐，紫苏也会这么问的。姐姐只要记住就好。“亦瑶郑重的点了点头，感激的看着我说道：”还好妹妹你提醒我，不然我就该抱憾终身了。“

我不以为意，”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只是这件事不知是何人所为，姐姐还是不要声张为好，免得打草惊蛇。“亦瑶点头，道：”这个不用妹妹交代，姐姐能安然活到现在，也不是单单靠的运气。“

哼，不知何人所为，我心下冷笑，是谁所为，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皇后乃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地位仅在李澈之下，她的宫里或是身上的香味，太医院里的都是医术超凡的医者，怎可能闻不出来？要么是皇后不愿意为李澈诞下皇子，要么是李澈不愿意让皇后母家手里又多了个筹码，权利过于集中。然后，不论是谁授意太医院，不得将香味中含有麝香之事说出，皇上和皇后，他们能得罪谁？不过是奉旨办事罢了。

说了许多，亦瑶这才一拍额头，恍然道：”说了这么许多，我来这儿的正事儿却还未办。唐侍郎让我告诉妹妹，家里一切都好，说什么李大哥也好，让你不用担心，在宫里照顾好自己什么的，还有啊，他还拜托我让我关照关照你呢，怕你在宫里被人欺负……“

说到李洵，我神色又是一黯，他好，又能好到什么模样呢？

☆、21 顷刻茶花

顷刻茶花

次日一早，李澈并没有早朝，早早的就到了听雪苑，与我闲话家常，我只含了一缕淡淡的微笑听着他说，也不愿意多说几句什么，他说，我便听，他不说，两人就相顾沉默罢了。

良久，他才闷声说道：“昨日，中秋宴，我看见子扬在四处看你，却也没见着人，若不是你身子弱，趁此机会该和他见一面的。”

我目视前方，面不改色，淡淡道：“见了又如何？若是他问我，在宫里过得如何，皇上说紫苏该怎么回答？说我过得好，让他不用担心还是告诉他我过得不好，跟他说我想回家？”他神色一黯，扭过头来看我，轻声道：“丫头，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点头，并不反驳，道：“是呢，这里是我的家，是紫苏疏忽了。”

“丫头，对不起，昨日宴会散得晚了些，没有陪你说说话。”他看着前面我搁在桌上的几张写着字的宣纸说道：“你在练习写字？”我循着他的眼光看了过去，点了点头，道：“日子过成这样，总得做点什么事情打发时间吧。”

“写得怎么样了？”他起身，想要上前看个究竟，我向素云使了个眼色，素云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几张宣纸护在身前，斩钉截铁道：“小姐不让看，皇上还是回去坐着吧。”

“你……”李澈气结，回过头来看我，我扯了扯嘴角，道：“字写得太丑，入不得皇上的眼。”他颇无奈的走了回来，闷声道：“我不过是想看看……”然后，面上带了几分喜色，道：“若不然，我教你？”

我面上肌肉悚然一跳，急忙摇头，道：“不用，皇上整天那么忙，紫苏怎么还能耽搁皇上的时间呢，紫苏不过是写着几个字，白打发时间罢了，又不是要练成名家大师……”

他神色再次一黯，道：“就算我想变得和他一样，你也不会给我机会的……”

我低下头，不说话，其实，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呢？

“朕从来没有如此对过任何一个女子，丫头，你是第一个。”

我瘪瘪嘴，将头垂得更低，小声道：“有第一，就有第二，你不会不知道。”

“也会是最后一个！”

我不说话。良久，他起身，道：“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各宫的妃嫔你还是该多与之走动走动。免得旁人嚼舌头，说唐家出来的姑娘不懂规矩。”我抬眸，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你这算什么意思，前些日子我不过白和你说一句，要守宫里规矩，你就和我急，今日，却又嫌我不懂规矩，啧啧，帝王心，比女人心更难测啊。

李澈出去后，白晴进来回话，将一干无事的小宫女全叫了出去，才敛着手恭声说道：“娘娘昨日让奴婢查的事，奴婢已经查清楚了。”我抬头，看她，轻声道：“说来听听。”

白晴答一声是，缓缓说道：“娘让查司珍房接哪个宫的活儿最多，完成得最快，奴婢找了在司珍房的老乡问了。她告诉奴婢，冯司珍曾交代过司珍房里所有人，只要有落霞宫袁贵嫔的东西送来，就让停下手里的事情，先做好袁贵嫔要的东西……”

“袁贵嫔？”我侧目，轻声问道：“在这宫里，贵嫔是几品？”

白晴愣了愣，答道：“回娘娘的话，贵嫔为正三品。”

“哦……”我拉长了嗓音，有几分不解，说：“只是正三品的话，为何冯司珍会如此关照，按理，她要巴结也该巴结位份高一些的，没道理巴结一个贵嫔。”想了想，迟疑道：“莫非，此二人真有亲戚关系？”白晴点了点头，道：“那冯司珍本也是官宦人家，先皇在时进宫选秀，落了选，便沦为了宫女，此后好像是她家里人花了些钱，让她进了司珍房当了个掌珍，她也慢慢熬，熬到了现如今的模样。这袁贵嫔，好像是冯司珍兄长的女儿，她自然是要用心打扮自己侄女的，侄女出息了，她的日子也好过。”

我点了点头，沉吟道：“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白晴略想了一想，敛着手说道：“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她眼里闪过一丝狠戾，道：“要么，除之而后快！”

我心下一惊，白晴，也是在宫里呆了很长时间的，论狠，她也是能做到的，面上不动声色，依旧轻声问道：“那依姑姑看，收为己用有几成把握？除之而后快又要怎样除之？”

白晴面色不改，沉声道：“收为己用，除非让袁贵嫔与娘娘站在一条战线上，但是，袁贵嫔是个心性儿高的，估计难。若是除之……”她笑了笑，看向我，道：“若是除之，娘娘心里的主意不比白晴少。”

我双颊盈满微笑，道：“姑姑这话说得，要怎么做，我还是比较乐意听听姑姑的意见。”

“娘娘，依奴婢看，司珍房里有自己的人才可靠。”白晴说得含糊，我却也听得明白，点了点头，道：“那你此时去内务府要些紫水晶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顿了顿，弹了弹小指指甲，道：“你说的那个老乡，可靠得住？”白晴面色一怔，沉声说道：“娘娘的意思……”我莞尔，“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着手去做吧。”白晴面露感激之色，道：“奴婢谢过娘娘。”我摆摆手，“谢什么，你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白晴点点头，退了两步转身出去了。

素云递过茶来，道：“小姐真要对那冯司珍下手？”我瞟了她一眼，不满道：“什么叫下手，说得那么难听？”素云不以为意，淡淡说道：“只是，那冯司珍并没有对小姐做什么，小姐……”我摇摇头，叹了一声气，道：“素云，从进了这个皇宫，我们就身不由己。她们不让我安生，我便和她们争上一争又如何，横竖我得保全自己，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我说得云淡风轻，素云面色微变，继而笑了笑，道：“素云明白了。”

若说杀人，就如同李澈所说一样，身处后宫，谁背后还没背着几条人命？就是我，在来洛阳的途中，不是也杀了人？手起剑落，心脏便被一剑刺穿……

“只是，小姐什么事都和白姑姑说，她靠得住吗？”素云迟疑着问道。我握了握她的手，笑道：“这话，在你们刚跟着我的时候，清晓也问过我。”素云含了一缕微笑，了然道：“素云知道了，白姑姑也是可以信赖的人。”我微微点了点头，不说话。

……

白晴找了水晶来，我看了一眼，便让她自去做事去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是很清楚的，比我清楚。

几天后，司珍房换了司珍，自然，是白晴的那老乡顶了冯司珍。白晴和她的老乡二人敛着手站在我面前，我看了二人几眼，道：“这位姑姑怎么称呼？”那人受宠若惊，急忙跪下给我磕了个响头，道：“奴婢海莲，谢贤妃娘娘提携。”我冲碧云使了使颜色，碧云上前将她扶起，我这才笑道：“我并没有提携姑姑，是前司珍玩忽职守，不